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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战在即，徐放不敢带他往前线跑，便骑马带他上了一处高岗。http://www.wuyoushuyuan.com/979807/此时夕阳西下，天空一片血红，风吹草低，荆水边全是一片又一片的营帐，人来人往。不远处的城郭黑沉沉地，城头的灯笼已经亮起来，整齐的“燕”字旗和“刘”字旗在风中被吹成了一条直线，旗下很多燕军往来巡逻，兵甲鲜明。

    天气已经很冷，卫兵们送过来大氅，要披在徐放身上，他却接过来将怀里的刘遗包住，心疼地看着刘遗苍白的脸，用他最柔和的声音问道：“现在心情可好一些了？”

    刘遗的手指露在大氅领口外头，像是很冷，死死抓着大氅的边，指节都发白了。他出神地望了一会天空，才道：“将军。”

    “我在。”

    “小人全家是都死了么？”

    徐放讷讷地点点头，道：“楚国皇帝糊涂，你别伤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刘遗摇摇头：“他不糊涂，小人就是叛臣贼子，一点错也没有。”

    徐放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犹豫半天，道：“就是叛臣贼子，我也对你好。”

    “楚国，小人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也没有家了。”

    “我就是你的家！”徐放赶紧保证。

    刘遗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嘴唇颤抖半天，才道：“嗯，以后，将军就是小人的家。”

    看着他脆弱的样子，徐放忍不住抓着他冰凉的手，将他更紧一些地搂在怀里，道：“嗯，就是这样，你放心，我一辈子对你好。”

    他的身体滚烫，胸膛宽阔，就像一堵厚重的墙。刘遗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上面，听里面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这是羌人的心跳声，羌人，也有一颗人的心。

    “将军。”

    “我在。”

    “将军身上很暖。”

    徐放立刻解开胸前的衣服，拉开衣襟，把刘遗贴身抱在怀里，让他冰凉的脸贴着自己，道：“这样更暖和，我身上热，你以后要是觉得冷，我都这样抱着你。”

    刘遗的手指从大氅中微微探出，抚上徐放的胸膛，他抬起头，刚好对上徐放的双眼。

    “将军。”

    这是今晚刘遗第三次用这样带着几分茫然和依恋的口气叫他，徐放再蠢也知道刘遗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他大声重复道：“我在，以后也会一直在，走到哪里都带着你，再也不分开。”

    刘遗的嘴角勉强向上提了提，又落下去，唇间呼出的气冰块一样寒冷。

    他闭上了眼睛。

    徐放盯了他一会，不知怎么福至心灵，托着刘遗的下颌，小心翼翼地吻上他的嘴唇。

    刘遗没有抗拒。

    二人这些日子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不晓得多少次，如此嘴对嘴亲吻却是头一遭，尤其徐放，毫无经验，只知道呆呆地噙着刘遗的嘴唇吸吮，感觉这样已经是人生极乐。刘遗在他的唇齿之前低低叹口气，搂住徐放粗壮的腰，将舌尖送了过去。

    徐放如坠梦中，被动地感受刘遗口中冰凉又带着清香的气息，过了一会，忽然激动得无法自抑，搂紧刘遗，没头没脑地疯狂亲吻起来。

    从远处看过去，高岗上的两个人是如此亲密无间地搂抱在一起，站在城头远眺的林润雨看着这一幕，却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痛？是恨？是悔？

    原来刘遗已经和敌将媾和，怪不得燕军士兵对他是那样奇怪的态度。

    怪不得他说自己没事。

    怪不得他明明有机会逃走，还主动回到燕军那边。

    或许一开始他是被逼无奈，但现在可没有半点被逼迫的意思，却这般不要脸的主动逢迎。

    原来刘遗是这样的人。

    然而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不，刘家哥哥不是这等人，其中一定有甚么误会，我已误会过他一次，这次绝不能再冲动。

    反驳的声音如此无力，林润雨的手死死握着腰间的刀柄，嘴唇已经咬出血来。

    高岗上的身影渐渐叠在了一起，幕天席地，天色越发昏暗，那缠绕在敌将身上，偶尔露出一线的躯体越发白得刺眼。

    他已经连起码的体统都不顾了么。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那个燕将？或者，还有别的甚么目的？

    林润雨咬了咬牙，收回目光，走到雉堞后的火堆旁坐下，对火旁的燕兵道：“兄弟，借个位置烤火。”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散发着肉香的油纸包，带着几分狡猾和得意，道，“猜猜这是甚么？”

    “肉！”一众燕兵已经闻到香气，大喜。

    “是烤羊肉。”林润雨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一大块肥肥的烤羊肉。他又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酒坛，摇一摇，笑道，“还有酒，上好的酒。”

    几个燕兵抢上来拿酒壶，其中一个撞到林润雨的肩膀，他脸色一白，向旁边让了让，道：“别抢别抢，洒了大家都喝不到。”

    他顺手将小酒坛递给旁边一个燕军，自己半靠在雉堞上，将肩头沁出的血迹隐藏在黑暗之中。

    在他背后，城外远处的高岗上，刘遗喘息着躺在徐放怀里，望着明亮的星空，心中一片空空荡荡。

    这种太容易得到证实的消息，徐放不会撒谎，但他可以选择隐瞒。之所以收到消息立刻来告诉自己，不过是要断他的归路，让他死心。

    代价太大了，大到远远超乎想象。可是代价越大，他越不能回头，只有一直向前，前方无论是通天大路还是绝崖险壁，道上无论有多少刀山火海，都要走。

    徐放托起刘遗的手，小心掰开他紧紧攥着的手指，看到掌心不停出血的伤口，埋怨道：“都抠破了，要我说就把指甲剪了，反正这阵子也没琴好弹，回洛阳再养起指甲也不迟。”

    刘遗反握住徐放的手，道：“将军，小人想抚琴，将军为小人找一架琴来，成不成？”

    徐放瞠目结舌，这荒郊野外的军营之中，上哪里给他弄琴？但望着刘遗刚刚恢复了几分血色的面颊，本来要拒绝的话又缩了回去，他满口答应：“好，我给你弄。”

    大不了让人带着那两个汉人谋士去秦州买，他们一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