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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帆僵硬地坐在房间正中,三四个侍女在旁边围着给她梳妆打扮,一个梳头,一个整理衣领,一个系腰带,还有一个竟然在给她用热毛巾擦脸。http://m.erpingge.com/articles/290928/
    “姬君天生皮肤白,不用怎么上妆就很美,但是擦了粉能更漂亮。”侍女夸赞道,然后向她递出铅粉,“我给您稍微抹一点点吧?等把整张脸涂白之后就更容易描眉涂胭脂了。”
    千帆瞥了一眼惨白惨白的铅粉,还有侍女手里墨黑墨黑的眉笔,寒毛都竖了起来:“这不都是重金属吗——不要,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好的!”
    “上一层吧,姬君,新娘子出嫁的时候脸都要白白的——”
    “不要,打咩!我不要往脸上抹重金属,而且这散粉的色号也太不正常了,白得跟白墙似的,再涂上颜色这么重的眉毛和口红会显得很像葬礼跳大神——呃啊!好紧好紧好紧,腰带不要勒那么紧,早饭要吐出来了!”
    “姬君腰细,腰带紧一些显得您身姿挺拔。”
    “还能怎么挺拔,我想要挺拔那直接穿背背佳不好吗?别勒了别勒了!”
    千帆狼狈地推开各种铅粉胭脂还有一层一层缠腰缠胸的布条,她一路小跑地躲到房间角落,警惕地缩成一团瞪着侍女们:“你们……你们别过来!”
    侍女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稍年长一些的那个倒是理解地笑了笑:“姬君,婚礼一生只有一次,新嫁娘还是要好好打扮起来才行。”
    “鬼扯,没有填婚姻届那就是无效婚姻,老子死也不可能变成织田千帆的。”千帆小声嘀咕。
    “姬君在说什么?”
    千帆赶紧胡扯:“啊……啊,我在说,我说我紧张!”
    年长侍女好言好语地安慰她:“婚礼前无论男女都会紧张,姬君不用太害怕,说不定我们少主现在也很忐忑呢。”
    有个侍女压低声音问:“少主可能会为结婚这种事忐忑吗?”
    年长侍女眼神可疑地移开了:“会的……吧?”
    你在犹豫什么!既然决定要说好话哄人那就坚定一点啊!
    而且织田信长那种猛男会为了结婚而发愁吗,想想画风都不对劲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千帆只好敷衍地赶人,“我会给自己上妆的,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先缓一缓。”
    侍女们互相看了看,躬身小步后退着离开了,最后出去的那个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千帆僵硬地站起身,她活动活动手脚,然后动作很快地跑去打开了自己的小箱子换装——脱掉衬裙换上裤子,把短刀和手机都放到宽大的袖袋里去,最后在拖地长裙的遮掩下重新穿上了她的马丁靴。
    虽然马丁靴走起路来比不上运动鞋,但至少要比木屐要好。
    她擦掉马丁靴鞋底上的灰尘,又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确认自己从外表上看起来不会被人发现问题。
    铜镜不像是水银镜,就算被磨得光亮也始终有一层朦胧的光晕,千帆左右转动身体,看着镜子里身着白无垢的少女,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算是顶替了他人的身份,就算是在婚礼中途就打算逃跑……
    但这也是千帆此生第一次的婚礼。
    她就要这样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了吗?
    “在照着镜子臭美呐,千姬大人?”
    千帆心头刚升起的一点点伤感立刻给吹散,她转身拉长了脸:“你不是一会儿要去婚礼上念经吗,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
    夏油杰轻车熟路地从墙上跳下,站在院子里笼着手对她笑:“那当然是来监督我们的新娘子,让她别在结婚前就跑掉咯。”
    “我现在不会跑的。”她撇了撇嘴。
    夏油杰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破绽:“那就是一会儿要跑的意思喽?”
    千帆撅起嘴,移开视线不说话了。
    “我回去之后想了想,你这孩子之前能从天满家跑出来一次,织田家肯定也关不住你,跑就跑吧。”夏油杰轻叹了口气,“只是你要想回去的话,我们必须要好好合作,而且织田信长是我们必须争取的重要一环。”
    千帆正眼去瞧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这个时代最适合被寄托信仰的活人。”
    院外传来织田家前来迎亲队伍的熙攘响动,夏油杰加快了语速,他望着千帆,认真地就像是在教授学生:“想要获取信仰之力,首先就要明白信仰的本质和来源。人生来是孤独的,弱小的,所以人类不自觉地会慕强,会去爱强大的人或事物,如果没有这个具体的强大之人,他们就会捏造出强大的神,原始信仰的起源正因于此。”
    千帆立刻懂了:“搞不到正主就去捏一个oc代餐是吗?我明白!”
    夏油杰:你明白个der
    “而单纯的仰慕与爱是不够的,坚实的信仰需要更强烈的感情,最强烈的感情无非就是‘爱’和‘恨’,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组织去引导人类的爱恨。”夏油杰越说越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地传到了千帆耳朵里,“这个组织给孤独的人类一个心灵的容身之所,让他们感觉到自己拥有同伴,同时也可以通过一些固定的仪式来强化他们的归属感和对神的爱。”
    千帆连连点头:“建立工作室和后援会对粉丝进行管理,让粉丝找到同好互相交流产粮,强化对正主的喜爱,同时每天进行一些打卡或者团建的操作让粉丝们有仪式感,认为自己是在为正主奉献——我懂我懂!”
    “差不多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其次就是‘恨’——”
    千帆甚至学会了举一反三:“我知道了,‘恨’的话也是通过竖起一个靶子来让信众进行仇恨,告诉他们这些人是异教徒,是职业黑粉,他们收了对家的钱会害了我们的哥哥——不是——害了我们的神,用仇恨激起更强的归属感和对神更强的信仰,对不对?”
    夏油杰:……行了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织田信长是这个时代最有希望成为人间神明的人,他强大,有突出的人格魅力和浓厚的传奇色彩,手下有现成的统治领地的组织可以利用,因为连年征战必定拥有被仇恨的目标,而且他作为战国时期的霸主可以名正言顺地被信仰。”他将选择了织田信长的理由都说了出来,“咱们只要作为织田信长手底下的护法就能源源不断接收国民的信仰,总之是比我们白手起家在这儿再造一个盘星教要方便多了。”
    千帆乖乖地举起手,她不知不觉地把称呼又改了:“夏油老师,那我有一个问题!”
    “万一织田信长不愿意做神该怎么办?”
    夏油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就只能另想它法。”
    “为什么不能直接借用现成神明的名头呢?”千帆却有她的疑惑,“我有一个菅原道真后裔的身份,自称老祖宗那种国民神明的神使什么的肯定更方便一些吧?”
    夏油杰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千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向你的老祖宗祈祷一下,借用他的信仰之力让我们轻轻松松地回到现代去呢?”
    千帆一怔。
    “我们从骨子里来说都是一样的人,小千帆。”夏油杰伸出手,帮她把一撮从白无垢帽檐里翘起来的头发别回去,“我们都已经对这个世间失望了,不再轻易相信人,更不会去信任神。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房门被叩响,侍女轻轻地呼唤:“姬君,迎亲队伍到了。”
    千帆迎上夏油杰的目光:“但至少在这个时代,我们需要同舟共济,你暂时可以相信我一下,我也希望能暂时信任你。”
    夏油杰稍顿,片刻后他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可真是记吃不记打。”
    千帆哼了一声。
    “别太紧张,只是一个做样子的婚礼而已,我会在旁边一边念经一边陪着你的,只是具体在念什么经我自己也不清楚。”他捏了一下千帆的手心,“忍耐一下,结束之后我请你吃名古屋特产的米粉糕。”
    千帆本来还绷着一张脸,听他这么说就憋不住笑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假和尚,连念经这种基本业务都不熟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用点心可没法把我糊弄过去,这次怎么说也要是更高级一点的贿赂吧?”
    “那你想要什么?”夏油杰望着她。
    “先欠着。”千帆转了转眼珠,“总之这次一定要狠狠敲你一笔才行。”
    夏油杰抽出手准备离开,但他刚才在千帆的掌心似乎捏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沾上了千帆一直捏在手心的胭脂。
    “真是的。”他叹了口气,伸手用食指指腹轻轻抹过千帆的唇瓣,“新娘子也不能太清汤寡水了,你还是配上明亮一点的颜色好看。”
    千帆猝不及防,她向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夏油杰像一只大鸟一样鼓着袈裟的袍袖跑了,而自己嘴唇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触感,温温的,有点酥麻。
    “怎么就直接给我抹上口红了呢?”她跺了跺脚,抓狂地又冲去照镜子,“万一没抹匀——啊,果然没抹匀!”
    侍女们进屋,簇拥着急急忙忙抿嘴唇的千帆进入迎亲队列,而此时的新娘子倒是一点没有刚才的焦虑感了。
    “我的口红抹匀没有?”她一遍一遍问侍女。
    “匀了吧?”侍女小声回答。
    不要用疑问句回答疑问句啊!
    千帆一边为自己可能不完美的妆容抓狂,一边在侍女们的簇拥下向主宅前进。在踏进织田城主宅的正门之前,一个熟悉的小男孩突然凑到了队伍旁,靠自己矮小的身形挤了进来。
    “姬君!姬君!”
    侍女们发出了小声惊叫,有认识他的不由得羞恼地叫:“竹千代,你在做什么?”
    千帆低头去看,发现努力往她身边凑的果然是吉法师的小跟班,昨天给夏油杰拉板车的竹千代小朋友。
    “老大让我跟你说,你的嫁妆有一些被妖怪搬走了,他要去把嫁妆抢回来,可能会晚点到!”
    千帆懵了:“什么嫁妆被妖怪搬——不是,等一下,他为什么要帮我抢嫁妆回来啊?!”
    “姬君的嫁妆以后不也都是织田家的财产吗?老大当然要抢回来咯!”竹千代做了个鬼脸,那副得瑟又讨打的样子和吉法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走啦,再见!”
    竹千代一溜烟地又在侍女们的抱怨声中挤出去溜走了,迎亲队伍继续前进,而千帆脑子有点乱:“浓姬——我、我的嫁妆?他跑去昨天我们遇袭的地方搜查了?”
    年长的侍女欣慰道:“少主昨晚连夜就派人去姬君遇袭的地方了,少主对姬君可是很上心的。”
    千帆第一反应肯定不是感激或者感动,而是:
    必须要赶紧从织田家跑路了。
    要是织田信长找到了一两个落单的美浓侍卫侍女,岂不是一问就能问出来真正的浓姬已经回到美浓了吗?
    按照传闻中“第六天魔王”凶残的习性,不把她这个冒名顶替的活剐了才怪呢!
    而且看样子吉法师也在搜查的那些卫兵队伍中,他一定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要是他发现千帆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千帆深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这段在战国还没开始就已经死掉的美好邂逅默哀。
    织田主宅内,织田信长的父亲——尾张守织田信秀端坐于主位上,男人华服俨然,梳着标准的半秃月代头,严肃地望着从屋外小步挪进的千帆。千帆靠着小时候在天满家被折磨出来的肌肉记忆,以任何人都挑不出错的端庄仪态缓步向前,几乎无声地走向最前列的三人。
    两旁分列而坐的都是织田家的家臣,千帆能听见他们压抑的私语,对她的外貌和家世评头论足。其中不乏对浓姬的父亲斋藤道三的指摘和贬损,还有对浓姬此行目的的怀疑,对联姻失败结果的预测。
    千帆在宽袖中轻轻握住短刀刀柄,脑中想的不是自己会如何,而是突然同情起了那位现在本应在这里的浓姬。
    为了政治目的被父亲轻易送到敌国联姻的少女,她孤身一人带着短刀来到没有任何善意的国度,就这样狼狈地要将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一个被称为傻瓜的男人。
    她不像千帆那样幸运,能够拥有一个即使毫无血缘也深深爱她的父亲,也没有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强大实力,更不可能开出金手指,提前预见到自己的夫君是未来纵横战国的霸主。
    千帆趋步来到主位前,身侧僧侣清心祈福的诵经声渐渐清晰起来,她能感受到无数人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怀疑,轻亵,还有唯一的一抹担忧。
    她用余光去看,果然看到了夏油杰的半个下巴,还有他翻来覆去背诵新概念英语2课文的口型。
    “念的什么东西,乱七八糟。”她暗暗嘀咕,“就这样也能做教主?我上我也行。”
    不,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本正经地用新概念英语2的课文把信众们糊弄过去的。
    千帆站定,身旁的侍女长声替她唱名:“美浓国大名,斋藤道三之女,浓姬参上——”
    此时按照规矩,她应该下跪了。
    千帆抬眼,视线扫过主位上的三人。正中威严的半秃中年织田信秀——要是织田信长跟他留一样的发型那再帅的帅哥也给糟蹋完了;美丽却一脸不太高兴样子的贵妇人,织田信长的母亲土田御前——看这刻薄的面相她和《回家的诱惑》里恶婆婆的样子真是完美重合;以及正襟危坐,身着华服,双眼紧紧盯着她的一位少年人。
    千帆看向少年,少年有些错愕,显然是没想到新娘子会这么大喇喇地盯着他看。台下家臣们有些哗然,侍女扯了一下千帆的袖子,紧张地小声说:“请下拜,姬君,这是礼仪——”
    “只要我下拜就可以了吗?”千帆纹丝不动,目视着那名少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完成礼仪是不够的吧?难道我的夫君不该到前面来一起下拜,凑个夫妻对拜才行吗?”
    少年的脸一下子涨红,而织田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则是可疑地咳嗽了一声。
    侍女急切地劝她:“姬、姬君,请不要说了,先完成仪式再——”
    “我的夫君在哪里?”千帆扬声问道,“我自美浓辛苦跋涉而来,为何到现在我的夫君都没有出来正经见我一面?”
    如果传闻中那样威名赫赫的织田信长只是个和父母坐在一起、对着她紧张兮兮到不敢开口的干巴小伙儿,那这人也不配做她心目中那个“第六天魔王”!
    “姬君!”
    家臣中,有一个人突然膝行而出,下拜道:“少主他……少主他没有来!”
    千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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