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牌桌的规矩大，人人都知道。http://www.erpingge.com/articles/2060208/

    王家兄弟倒也罢了，自下定了主意前来，就已报了必死的决心。但是冯九之前从未接触过这些，只一路跟王家兄弟攀谈着，下意识顺着就坐到了这里。

    王可的死本就叫他心里一惊，王涛顺势坐上了王可的位置，更是叫他慌张失措起来。

    “这十七号牌桌……”

    “有来无回，与十八层地狱只消一个生死局。”王涛下手的人淡淡撇了冯九一眼，笑道，“怎么，你既敢坐到这位置上，之前便未曾打听过吗？”

    冯九摇着头，正要离开，忽觉身后站了两个赌场里的仆从，黑压压的影子压在他的头上，紧张的逼迫感叫他一口气悬在胸间，怎么也喘不过来。

    “生死事小，规矩事大。”孟定坤喝了一口酒，这句话也不知是在说楼下的冯九，还是说给身边的冯英。

    冯英顺口接道：“自然，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世间事桩桩件件，又有哪件少得了规矩便可做得成呢？”他看向晏初，笑意里带了几分揶揄，“倘若长公主早日识得这个道理，也不会独身前往西凉过节了。”

    这话说的相当没有水平，近乎是明摆在台面上的嘲讽。

    晏初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开始吧。”

    冯英朝楼下示意。

    -

    西凉的一应习俗惯例都是照着大楚来的，到了后半夜，循例，是心白要醒来的时辰，西凉国主涅金派了两个婢女前来帮着晏行歌给心白喂药，刚刚躺下没多久的心白再次被折腾着扶起身来，靠着引枕坐好，医女端来熬好的药汁，晏行歌接过药汁，刚在榻边坐下，心白便幽幽半张开了眼睛。

    见晏行歌顺手，那两个婢女也按捺不住玩闹的心思，当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往窗外看了几眼，意有所指道：“今儿含元殿放赏钱呢。”

    “是啊是啊，院子里还有烟花，红的黄的可真漂亮！”

    她们二人一唱一和的暗示着，晏行歌放下药碗，知道她们二人对于被从含元殿遣来是有不满的。于是淡淡笑了一声，“这里有本宫便够了，你们去含元殿复命吧。”

    “婢子等奉国主之命，特来照顾长公主殿下与心白姐姐，怎能轻易离去呢。”年长些的那个乖巧福身，却又说起了含元殿今日的盛况，惋惜道，“只是可惜心白姐姐去不得，还要连累殿下也去不得。今日太后亦在，叫许多人一起比刀剑诗文书画这些，殿下若去了，必能得头筹呢。”

    “本宫叫你们去复命。”

    晏行歌冷声，又重复了一遍。

    自打来了西凉，她就一直是一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样子。因而两个婢女并不觉得她这样有什么，反倒喜滋滋的应声告退。

    一直看着她俩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外，晏行歌才收回目光，用手背试了试药碗的温度，温声对心白道：“药凉了，我叫医女去帮你热一热吧。”

    心白摇了摇头，又歇了一会儿，方才出声道：“殿下，这药日后我便不喝了。”

    “那怎么行呢？”晏行歌皱眉，“这药里没东西的，我私下又出宫找其他郎中瞧过，你大可放心的喝。”

    “是没其他东西。”心白低叹了口气，“但里头有一味佛罗子，虽可解血气淤滞，但时日久了，却难免叫人昏沉……我想着，这次这么久都缠绵着无法彻底醒转，与这佛罗子大概也有关系。”

    晏行歌于药理上并不十分精通，心白的药中是有一味佛罗子，但她也仅仅知道这药是可解血脉淤滞的，至于用法用量便一概不通了。心白这么一说，她才恍然道：“怪不得，那我叫她们把佛罗子的量给降下来些。”

    “倒也不必。”

    心白握住晏行歌的手腕，摇了摇头，“她们畏惧殿下，不敢用佛罗子置我于死地，我想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殿下与她们……”

    晏行歌会意，正颔首时，心白忽然道，“殿下服食罂粟汁已久，可有叫医女替您解了？”

    “解了。”说到这回事上，晏行歌又皱起了眉，“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把手伸到长公主府去的……真是奇怪，饮食衣裳具有专人照看，每日都查验，若有不妥之处，便该能察觉才是。”

    “我也是担心此事……”心白又叹，“殿下所用之人，恐怕并不都如殿下所想那般清白了。”

    “好在此次前来只带了你。”

    晏行歌倒是惯能苦中作乐的，她似笑非笑了一声，转目看向窗外，烟花的影子又映在窗纸上了，花团锦簇，格外繁盛的样子。

    “这异国他乡，你我倒不必还得提防身边的人。”

    “殿下可曾想过，留在京都的几位……恐怕会着了她们的道？”

    晏行歌忽地转过头来。

    -

    初三，司昭如到了长公主府上磕头。

    殿下不在，可这例行的礼节不能少，他也不讲究，不等府中婢女拿出垫子来，已“嘣嘣嘣”磕完了头，正站起身来拍着自己膝盖上的灰。

    “将军还是这么莽撞。”

    拿着垫子的心柔捂着嘴笑了一声，身边的兰玎已接话道：“这是什么话，我们司将军从来都是不拘小节的大丈夫嘛。”

    “嗐。”

    司昭如挥了挥手，“殿下可有书信传来？”

    兰玎道：“将军不提这个，我们还忘了，且请将军稍移贵步，咱们一道去书房看看吧。”

    晏行歌的信向来都是草草几个字，司昭如看得很快，也没什么其他的话，无非是说西凉王宫如何如何，西凉女王如何如何，只字不提自己，这缺叫司昭如心里放了放。

    长公主的性子他是明白的，不提自己那便是还好，若提自己如何心白如何，那恐怕就是当真没有任何办法了。可京都距西凉路遥，便当真是长公主提了自己，他现在又能如何呢？

    司昭如叹了口气。

    “大人若是觉得闷，不如去得闲庄逛逛？”

    兰玎发觉司昭如叹气，便好意道：“听闻孟大人和晏大人都在里头，似乎还约了丞相大人，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事情，婢子想着，咱们殿下虽不在京都，可长公主府的名头可不能丢了，将军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