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初果真就把自己在房中关了一天。http://m.gudengge.com/1786880/

    顾崇宁去看了几次，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反反复复研究着老田划拉的那几笔，旁边似乎还写了些数字，顾崇宁也辨不出来那些数字的意思，张了几次嘴，却只得无声闭合。

    能说什么呢？

    相处时日不算短了，他也看得出来晏初是个倔性子，旁人说什么都影响不了他半分。

    至于其他的闲话，眼下看着，也没什么可说的必要了。

    用过晚饭，郭敬突然来了。

    顾崇宁知道晏初今日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琢磨了一会儿，还是亲自去找了晏初一趟。晏初仍旧保持着老田走后的姿势，只是也不知是不是灯火映照的缘故，顾崇宁觉得他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到底还小，什么烦心事都压不过一天的。

    他手边还放着晚饭吃的饭团，眼见着只咬了一半，显然心思还并未从老田说过的事儿上转开。

    顾崇宁轻咳一声，提醒道：“大人，郭公子在外头候着呢。”

    晏初习惯性“唔”了一声，并不见还有其他反应。

    顾崇宁一时摸不透这位小晏大人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也不知道他究竟要不要去见见郭敬，便又小声提醒了一句：“大人？”

    晏初随口应着，“就吃了。”

    说着便拿起手边的半个饭团，朝碟子里沾了沾，张嘴就送了进去。饭团要蘸着糖汁吃，这也不算是原靖县里独有的吃法，但顾崇宁却分明瞧见，晏初蘸的根本不是糖汁，而是摆在糖汁旁边的墨。

    顾崇宁微哑，来不及阻止，见晏初已三两口将饭团咽下了肚子。

    他又咽了口唾沫，“大人？”

    晏初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看了顾崇宁一眼，“什么事儿？”

    顾崇宁指了指晏初蘸过的碟子，有些尴尬道：“大人方才蘸的是墨……”

    晏初看了看自己的手，失声笑道：“怨不得我有一肚子墨水，原是这样吃进来的。”

    “郭公子来了，现在正在外头候着，大人看要不要去见见？”晏初这个玩笑并不好笑，顾崇宁却还是象征性地笑了笑，仍旧替郭敬禀了一声。

    “走。”

    晏初起身，双腿一麻，险些扑跪在顾崇宁面前。

    顾崇宁伸手扶住他，竭力憋着笑意道：“大人，还站得稳吗？郭公子此刻前来必有要事，倘若站不稳，叫他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

    官场中人说话向来有双关之意，晏初只一瞬便咂摸出了顾崇宁的言下之意，但他只做不知，笑着回了一声：“不妨事，郭公子此刻来，必然是有要事与我说的。”

    -

    郭敬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来前西芦就跟他说了老田去了一趟县衙的事儿，只稍一打听，就知道老田种地不错，这会儿来县衙，必然是与晏初商议种地的事儿的。

    如今老田早就走了，晏初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郭敬想着，大约是与老田商议的事情有了眉目，而晏初在自己想法子。

    种地还需要想法子，那必然是他们平日里接触不到的东西。

    他心思一动，想着涉及到种地这件事情，单有县衙里几个人定是行不通的，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找上通宝商会来。

    那便又有一笔赚头了……

    如此，就该好好的思量思量，如何再与晏初做这个生意。

    因而饶是他等了许久，郭敬也没半分不满，反倒仔细看起了挂在前厅里的几幅画。这里原先并没挂着画，该是晏初从京都一起带回来的，他盯着画上的落款看了半晌，隐约记起这落款仿佛是朝中一位大人的名字。

    若没记错的话，似乎还是司士府的大人。

    司士府掌管官员升迁调任一事，早知江茂山与长公主亲近，那这司士府大人送给晏初的画儿……只是，郭敬一转念，便又想起长公主如今已去了西凉了。虽没有更清晰的消息传来，但隐约听着，仿佛是长公主卷进了一起什么案子里头，不得不亲去西凉，给西凉国主谢罪呢。

    郭敬直起腰来，没了长公主，他晏初还算个什么？

    正这时，晏初和顾崇宁一起过来了。

    不等晏初让，郭敬已先踅身坐下，顾崇宁一愣，晏初却不觉有什么，径直在主座上坐了，看向郭敬的眼神依旧是和煦的，“公子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来与大人说说茶厂的事情。”

    晏初甫到京都，便陆陆续续将京都大人们对浮梁梦的反馈发给了郭敬，郭敬今日来，必然是还要提一提这个浮梁梦的事的。晏初心里明白，但场面上的话，也不得不说一说。

    “事关浮梁梦吗？”

    这一句方才扯到了正题上。

    郭敬笑了一声，“那可不？听京都大人们的意思，这浮梁梦有些过于轻浮了，我想了许久，也不解这轻浮是何意，因而今儿特来向大人请教。”

    要说一道茶轻浮，晏初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形容词。

    他想了一会儿，转头去看顾崇宁，“顾大人可说的明白吗？”

    顾崇宁细细琢磨着，半晌，还是低头道，“这也未品过好茶，舌尖只有好喝与不好喝两种味道，要下官说，这浮梁梦已是好喝了，也确也不懂轻浮为何意。”

    三人面面相觑，总觉得浮梁梦就此搁浅也太遗憾了些。

    何况县衙与郭家都投进去了不少，大概是没有什么退路可以走的，只能往前。

    “轻浮……”

    晏初屈起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若以轻浮喻人，常喻何人？”

    “浅薄、简单，直白，快而浓郁热烈，但转瞬即逝。”郭敬快嘴接了一声，随即恍道，“莫非京都的大人们是嫌这浮梁梦入口浓郁却回甘不足么？”

    晏初点了点头，“恐怕如此。”

    他于茶道实在不算精通，对他来说，无非就是个解渴的东西，用轻浮来喻茶，他实在是难解其意。但郭敬这么一说，自己仿佛也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与在孟家喝过的茶比，自然是浮梁梦味道浓些，至于回甘一说，他常跟着众人瞎起哄，但自己并尝不出有什么区别来。

    “若要回甘……”

    郭敬皱眉，“这金花本就无回甘之味，恐怕要多添些其他东西进去才能行了。”

    “可如此一来，必然失了金花其味。”

    晏初摇头，“那又与其他茶叶有何分别呢？”

    “金花不得推广，那便该弃了，否则这茶厂还不知要亏损多少。”郭敬抬眼看向晏初，“大人，您用的是县衙里头的银子，便是亏损了也还可想着怎么从通宝商会上刮地皮，可我用的可是我郭家自己的……如此亏损下去，怎么熬得住呢？”

    “也未必就会一直亏损。”晏初舒了一口气，“此去京都，并非都是觉得此茶轻浮的，也不乏称赞美誉。”

    他顿了顿，将京都喝过这浮梁梦的人大致分了分类，“太子殿下与冯大人都觉得轻浮，但各府中却有不少大人觉得不错，别是一番风味。”

    “那便是那些小官小吏了……”郭敬抓住晏初话语中的重点，说完了才想起自己面前这两位大人也只是小官小吏，便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可嘴上的话却不停，“那不还是在说这茶上不得台面？”

    也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晏初默默。

    郭敬说话虽然难听，但眼下确实是这样，那些贵人们瞧不上浮梁梦这轻浮的口感，反倒是那些品轶不算高的，觉得这茶还有一品的意思，只是定价有些太高了，若解囊买来，不太值得。

    自然，也包括自己与顾崇宁了。

    顾崇宁觑了一眼晏初，却不防晏初也在看着他，两人一笑，晏初已道：“这茶原也并非是单给贵人们喝的，她们说得出名字，便没叫这茶白出。”

    郭敬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茶厂要另谋出路。”

    他看着晏初，“马公子托人从老家带来回些茶苗，我想着县里还有几亩空地，大人若不急着用，不如先把那空地给我——自然，可按县里租金……”

    “不可。”

    晏初出声打断，一连声道：“不可不可。”

    郭敬出言被阻，心里本又憋着事情，声音不由便粗了起来，“大人这是何意？眼见浮梁梦销路不开，却还是死守着不肯另谋出路吗？”

    “销路可开，只是郭公子是不是眼光太高了些？”晏初出声反驳，“达官贵人又不缺茶，纵是再好的茶尝过了新鲜便也不过如此，依本官所言，倒不如把价格压一压，只把这茶当个寻常好些的茶卖给那些小官小吏好些。”

    “压价？”

    郭敬声音一抬，“晏大人，我郭某是做买卖的，不是做慈善的！若非以为茶厂有利润，怎么会答应大人高于市价两层去雇佣那些流民呢？”

    “茶厂怎么能没有利润？”

    晏初哼了一声，“这茶成本如何，你我都晓得，郭公子不愿压价，不过是担心利润达不到自己要的罢了……可郭公子可曾听过一句话叫薄利多销？这茶原也不是什么贵重可储存的东西，一季有一季的新茶，真要靠着压茶这去得什么利润，那岂不是在白日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