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歌连夜去了一趟皇宫。http://www.kaiyiwenxue.com/bid/404912/

    第二日几个司里便联合起来给西凉女国去了一封信，晏行歌在府上坐着，看着那些婢女将她挑好的衣裳装进箱子里，“茶叶一箱、丝帛一箱……这一箱放首饰吧，听扎丽说过，她们那边的首饰不如大楚精巧。”

    晏行歌吩咐着，“再拿一箱种子。”

    晏初站在门口，久不见人通禀，里头又似乎在忙着，便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

    “晏大人？”

    晏行歌笑道，“进来坐啊。”

    不一会儿，孟定坤、司昭如和周彦辰也到了。

    因着周彦辰入职相府的原因，其实孟定坤这些日子并不大带着他一起玩儿，可偏偏今日周彦辰非要跟过来，三人路上还买了些糕点和水果，瞧见晏初也在，便分别颔首示意 。

    “今儿倒是来的齐全。”晏行歌将东西放在桌上，招呼着，“你们都坐，中午就留在长公主府上用饭罢。”

    接着又踅身对旁的婢女道，“吩咐厨房，今儿多做几个菜，有几个小子来给本宫饯行呢。”

    话音未落，外头又接连传来几声笑：“殿下果真是有了旧人，便忘了新人啊。”

    晏初回头，却见门外站了三位公子，俱是一色的蓝袍玉带，看着都风度翩翩。只是都面生得很，年纪似乎也不大，大概率是长公主门下他从未见过的那些官吏。

    孟定坤却笑了一声，“三位兄弟今儿倒闲了？”

    “请了假，知道殿下要去西凉，还是得来送一送。”当中那个稍高些的四下里一打量，将目光定在晏初身上，询道，“想必这位就是原靖县晏大人了？”

    晏初一礼，那人已笑道：“我叫高峰，字长明，去年中榜，如今在司士府做事。”

    接着指向剩下两人，“这位叫刘子毅，字如蟠，与周兄弟同在相府；这位叫王晓辉，字亦然，在典客司效力。”

    一一介绍完了，几人分别见了礼，晏行歌便带几人去隔壁坐下。

    “心白可好些了？”

    司昭如问道。

    晏行歌摇了摇头，“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是不醒来，太医看了几次都说无妨，药也不知道煎了多少，却总是反复着。”

    “心白姐姐如此，自是不该在长途颠簸了。”周彦辰道，“殿下不如将她留在京都，我们几个也方便照看。”

    晏行歌本就犹豫着要不要将心白留在京都，说实话，心白如今醒不来，且有冯英虎视眈眈，独自留在京都无异于羊入虎口。可她……晏行歌也没法断定，心白眼下这个状态，就一定适合长途奔波，再去一趟西凉。

    可这句话从周彦辰嘴里说出来，晏行歌便又反复思量了一会儿：“她与本宫情同姐妹，自小同吃同住，哪有一日离开过的？”

    她脸色一黯，“走时再决定吧。”

    于是她们也不好再提这个话题了，高峰拍了拍周彦辰的肩，意有所指道：“心白姐姐毕竟是殿下的婢女，咱们还是不要插手长公主府的事情好了。”

    高峰极有眼力见儿，有他在，话题便没有沉闷下来的时候。

    晏初却注意到，孟定坤似乎闷多了，除了刚见面时笑的发自内心外，后头好像一直没有太多的表情，就是偶尔嘴角一扯，也似乎是被什么牵动着一样。

    有些僵硬，有些……了无生气。

    这顿饭吃得还好，高峰是个很会圆场的人，他的年龄与周彦辰差不多，却比周彦辰好说话得多，性情也和煦，上到晏行歌、下至晏初，每个人的情绪都照料的妥贴。

    只是吃完了，晏初自请去切水果，本想借着这功夫与孟定坤说几句话，却不料高峰径直跟了过来，与他低声道：“晏大人，我祖上可是原靖县的，你我如今论来也算是半个老乡，晏大人合该是我的父母官的，怎么今儿反见了面反倒没几句话了。”

    -

    晏初回原靖县时，先去含光殿请了罪。

    因着晏行歌又去了西凉一事，皇帝心中有愧，并没怎么责罚晏初。反倒是贾妃，因着莫名其妙一个功勋，又复了宸贵妃的名号。

    这皇帝似乎是个把旨意当儿戏的人。

    晏初默默，听闻刑场又死了两个书吏，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抄书时写错了两个字而已，冯英不愿轻纵，京都官员人人自危。

    只是还有一件事，死的那两个书吏的缺，其中一个，由方淮补上了。

    剩下的那个虽然没有明示，但朝上朝下都有人议论，大约是要授给贾南昌。

    临行前晏初又往书院去了一趟，刚好宫山双星也在，便叫来几位监院一同坐了一会儿。窗外是风声簌簌响着，若要凝神，似乎还听得见学子们读书的声音，但屋内热茶热饮，几人不聊从前，只说着书院里的新鲜事儿，相谈甚欢。

    晏初往窗外看了一眼，赵岩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一同往窗外看着：“世间人营营碌碌，也不知在为谁忙一场。”

    他似是在自比，也似乎是在说晏初。

    晏初觑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

    转身要走时，赵岩忽然抓住他道：“晏大人，往后能不回京都，便不回来了吧。”

    “往后还有数十载，这么远的事情，眼下是下不了定论的。”

    晏初微微颔首，“赵大人，请吧。”

    这一趟京都，除了将长公主送去西凉外，还与这些该见不该见的人都见了一面，浮梁梦虽没在权贵间换来多好的名声，但起码眼下，却人人都知道原靖县有个浮梁梦了。

    熏香也好，先有个名就好。

    晏初启程那日飘了点小雪，明明还未入冬，也或许是今年水气旺盛的缘故。

    牛车的轱辘在薄薄的雪地中，留下两道不甚清晰的印子来。

    “在大理寺待的愉快？”

    白云是要跟着晏初一道回原靖县去的，晏初因晏行歌又躲了刑罚，但白云躲不了。他今日赶来，也还是瘸着一条腿，行动极不方便的样子。

    晏初有意揶揄他，便笑道，“怎么也不见韩大人来送送你？”

    “大人公务在身，岂能为我这种小事分心。”

    白云喟叹着，微微往后一仰，“从此京都没了长公主，大人往后能不回京都，就不回来了吧。”

    晏初心中一动，想起赵岩也说过这句话。

    原先只当这一战他们都以为是长公主败了，为着些同朝情谊才劝他不必再回京都。长公主一去西凉，晏随多有按兵不动之象，朝上又是冯英独大……自然是他这个前长公主门人要能离京都多远，便离京都多远好一点。

    但今日他似乎又听出了些其他意思。

    回了京都，皇帝因着对晏行歌的亏欠也不会太过于为难他，可偏偏离京都远了，是极方便他们下手的。或者换一种说法，原先因他与长公主相交甚密，因而瞧见他，陛下或许还可惦念起与长公主的几分旧情，可他若从此不入京都，岂不是刚好叫长公主一系顺理成章的消湮无声么？

    只是又不好胡乱猜忌，于是晏初只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刚进原靖县的城门，顾崇宁已在门口等着了，见晏初下车，递过一封信来，有些疑惑道：“也不知是谁写来的，没有署名，也看不懂写了什么，只是指明要给大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