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不过是场疯狂的温柔，眼里一片海，我却不肯蓝。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兰波

“你灰色头像不会在跳动，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陈振开着车唱着歌，汽车缓缓行驶在山路上。

时值清晨，但车里闷热极了。

“人山人海中我们相遇。该你了，小伙子。”副驾的唐琪将烟头塞进烟灰缸飞起一团烟灰。

“我记得我们说的是成语接龙。”陈振瞥了一眼唐琪“把腿放下去，这是新车。”

“新车怎么了？奥，新车还不让放腿了。新车怎么了？还得包起来推着走。新车。。。”

“好了好了，我就说了一句，看你。像个泼妇一样叽叽歪歪的。”

“叽叽歪歪就是泼妇吗？”

“你赢了，后面那个睡着了吗？”陈振回过头看了眼程。程仍旧穿着那件灰色大衣，全神贯注的看着窗外。

“好好开车，后视镜是干嘛的。还回头看，我才30出头，正含苞待放。”

“我说，后面的兄弟，说句话吧。”

“和你这种没文化的人说什么。”唐琪又点着一根烟。

“开玩笑吧，我可是当过副班长的人。”陈振颇感自豪“虽然是自封的，但威信还是有的。”

“呵呵，呵呵。”

“呵你妹呀。喂，离阿尔还有多远。说好的去看一看大海，怎么离大海越来越远。”

唐琪把座位放倒躺了下来。“要不要继续成语接龙。”

“都接了800公里了，还往哪接？我说，为什么来阿尔。”陈振伸伸懒腰。

“新车磨合嘛，才800公里，往十万凑，一次磨合够。”

“你是要去西天吗？”

“说你没文化，你还不承认，看见没，那么大个太阳。”唐琪撩了撩短袖。

“死胖子，讲个笑话吧。”

“胖子就胖子，为什么要加个死字？我才160.小短腿。”

“腿短就腿短，为什么要叫小短腿。”

“押韵，这是艺嗖，你不懂。房贷还完了吗？”

“还有40年，急什么。”

唐琪看了眼陈振，“有前途。”

“你以为谁都像你，婚还没结，新房都装修好了。老婆都没有，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上次介绍那个女孩不是挺好吗？”

“哪好了，”

“哪不好了。那么漂亮。”

“漂亮是一方面，合得来是另一方面。当我告诉她我喜欢的是叮当猫葫芦娃而不是李嘉诚马云时，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懂否，分道扬镳了，扬镳了。了。”

“我还喜欢亚索呢，有什么用。生活嘛，要通俗易懂。”

当车子爬过山顶向下行驶时，程看见了火车站。

“阿尔。”

从山顶望下去，阿尔沐浴在一片明媚中，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麦浪一波接一波涌向天际，火车站闪耀着光芒和整个城镇隔河相望。凉爽的风吹得人顿觉轻松。程有些激动。不同于三年前，此来不为告别。也许雪儿已经结婚生子，也许和以前一样生活。或者，或者已经离开这里。程想到这些不免有些忧伤。假如不是陈振一时兴起，那么他会坐火车前来。

“真的没有联系吗？”陈振似乎看出程的心事。

“嗯。”

“不是吧，那要是找不到呢？”陈振此刻才明白原来程一直说的竟是事实。“年轻人呀，还是容易冲动。”

“是不是挺后悔当初没有一夜恩爱？”

“还好。”

“世界上的女人那么多，为何我们单身到如今。”

“今天是个好日子呀。”唐琪唱了起来。

“魔怔了吧，这是对话，普通对话。还接龙。果然是心宽体胖呀。肥肉耐得了寂寞，瘦骨不堪憔悴呀。”

“哟，哪偷来这么一句。”

“都是文化人，说话注意点，那不是偷不是偷，是剽窃。”

“果然是文化人呀。请问剽读几声？”

“二声。”

“果然是读书人呀。”

“必须嘛。”

“你们往前开，那里有家饺子馆。”

“何解？”

“我走过去。”

“什么味？”

“不饿。”

清晨的阿尔看起来更懒散，太阳似乎才睡醒不久，人们扛着出头沿着小路行走着。程从车上走下来缓步迈向广场。当他站在广场上才发现周围有一圈护栏，护栏上的蓝色油漆似乎粉刷不久。他从大衣口袋取出香烟抽了起来。

“我希望是什么结果呢？也许会和她一样，消失在人海。而后相见，只微微一笑。”

程所说的便是1年前的情人节那天，他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碰见了那个女孩，女孩和男友迎面走来。程惊恐万分本想躲开。但距离太近无法实现。女孩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擦肩而过。程像石头一样站立许久，在两两成双的高楼林立的闹市中。他本以为将会无感于相逢。却发现自己并不能承受这样一种陌生。对那个女孩，他并不渴望什么。只是当她变得陌生时，程觉得有些美好的情感破裂了，彻底死掉了。岁月的柔美就如此轻巧的消失了。

“你爱我，是吗？”女孩用手轻柔男孩的脸颊随后亲吻他的额头。

“是的。”男孩把粉色书包递给女孩，“到了告诉我一声。”

“有多爱？”女孩背上书包

“很爱很爱。”男孩的眼睛被阳光照的眯起来。

“那是多爱？”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在你身边。”说罢，男孩紧紧抱住女孩。

“我是问有多爱？”女孩不依不饶，似乎早已有了答案。“等我毕业了就嫁给你。等我回来。”“嗯，我等你。缺什么请告诉我。”

“嗯，”女孩笑着点点头，然后走进车站。假如她知道这是诀别的话，也许会走得慢些。而男孩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待在原地徒然挥手。他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爱情将在一年的夏夜画上句号，更不知道从此生活走上了另一条路。假如他意识到彼此的差距会被时间越拉越大最后无法逾越的话，也许当女孩说分手时会好受点而不至于受不起嘲讽便远走他乡最后定居远方。

“终于回家了。”一个皮肤黝黑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扛着装着被褥的麻袋大步从车站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封起来的白桶，他们五六个人都穿着迷彩服，如此扛着行李。看来是外出打工的人。“终于解脱了，狗日的总算是结婚了。老子总算可以放下担子，轻巧的活着了。这二十多年可把我累坏了。”他笑的很开心，露出洁白的牙齿。

“真羡慕你呀。人生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我还得在继续。。。”

“完成？永远不会完成的。人生是没有尽头的。”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尽管满头白发但裸露出的胳膊强壮有力。他的儿子结婚两年多些但仍不能养活家庭，他只得继续四十多年的打工生活。不过他并不为此担心，因为他还有力气。唯一担心的就是去世后的事情。有时和工友们说起这些，他很是后悔没有教育好孩子。但事已至此加上孩子年纪长大父子之间已经很难沟通。去年春节的时候，孩子送了他一块手表。那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尽管他不需要手表，但那说明孩子还是有良心的。他寄望于孩子能够回头，踏踏实实做些事情。这次回来他打算好好谈一谈。

“电工老赵的女儿考上了大学，昨天破天荒的请我们喝酒了。”

“是呀。他算是值了。酒过三巡，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对我说自己跳过一次江，但老天又让他回来了。”

“可是老曹就没那么幸运了。当时我就在他旁边，突然一下，人。。。就掉下去了。”

程跟在他们身后本打算多听几句，但他们走的太快。一会就消失在大桥一边。

“for finishing to finish is unfinished。”程弯腰趴在栏杆上，看着河水缓缓流淌。浅滩处，有几个人在钓鱼，他们一动不动坐着，偶尔伸伸懒腰。

“赶紧回去上学，下次再逃学。。。”说着男子用腿踢了下走在前面的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孩子。孩子几乎跳起来，急忙跑了几步。

“不上学想和我一样一辈子埋在庄稼地里吗？狗日的，过来。”男子把手里的水平尺插在腰上。

孩子有些害怕，但还是向回走了一小步。

“好好学习，你老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苦。一辈子起早贪黑的，哎。”男子看了看孩子从口袋摸出一沓皱巴巴的钱。“拿着。天热了，买些水果，饮料。别喝可乐。新闻上说那不好。”

孩子胆怯的接过钱，看了看男子。

“快点走，不然赶不上火车了。记住，好好学习，不懂就问，，有事打电话。”说罢，男子从耳背上取下铅笔攥在手里转身迈了几步嘴里念叨着“长五十公分，宽。”

“爸。”男孩咬着牙说了出来。

男子回头看着孩子没有说话。

“生日快乐。”

“奥。”

故地重游对程来讲算是习惯。长久以来，他宁愿去爱的人的故乡也不愿去她所在的地方。

街市的变化不大，除了几家新开的门店外还放在花篮，服装店的导购站在门口大喊全场五折，停放在修理铺的旧电动车变高了的路灯。程觉得一切都是老样子。他低着头缓缓走着，想起了《永恒的一天》中的老人，《尤利西斯》以及列宾的《归来》。

“没有人等我归来，我只是想来看看。看看青春的坟丛上野草的荒芜被落日征服。”

当他走到那栋大楼前，醒目的“拆”字赫然可见。几户人家正在将行李装车。人行道摆了家具电器以及许多纸箱子。

“带这个干吗？都用不了了。”一个中年秃顶的男子挥舞着铁勺说道。

“十年前你也这么说。”女人正在箱子间走来走去清点物品。

“是不是觉得很幸福，那么大的新家。”

“还不都是一样。台灯哪去了？”

“人嘛，要追求高品质的生活。以后，我就不用赶公交了。”男子笑了起来，“下班就可以运动了。我们可以去散散步，打打乒乓球。”

“你十年前也这么说。让一让。你就不知道帮忙吗？”

“饺子吃否？”唐琪坐在对面的饭店大声喊道。

“不了。”程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会。想起了评论家对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的评价，摇摇欲坠的大楼掏钥匙的人。他不禁笑了笑随后便走进电梯。电梯还是吱吱作响，墙壁上多了些刮痕。原先的小广告还在那里，只是字迹模糊，难以辨认。

“当时你就站在这里，上升的空间摇曳的灯光柔美的背脊如梦似幻。我该说什么呢？雪儿？你已经有了归宿或者，她不在那里，里面是别人。正在毒品交易，贩卖枪支。我还没靠近就被击倒。。。”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趴在地板上的阳光挡在程的皮鞋前他看见了死神。强烈的悲怆瞬间散开几乎是同时窒息了流动的时间，连大脑也停止了转动，没有任何记忆的的碎片也没有任何刺激能够引起哪怕一个细微的下意识的动作，他成了石像。五六秒后身体才反应过来，他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失去铁门的门框如同失去心跳的自己的躯壳。

站在过道都可以看见客厅里的垃圾袋废报纸在来回旋转。他双手叉腰看了一会仍抬起头坐敲门的动作，似乎等人开门，片刻后走了进去。他环视周围，卫生间还有几个罐子躺在地板上，墙上的镜子像蜘蛛网般裂开。程站在镜前，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的面容分裂成一片一片然后笑了起来。他转身望了望silence娜娜住的那个房间，里面还有一个缺腿的木凳子靠在墙角，墙壁上画满了小孩子的涂乌。程站在门口片刻露出微笑然后走进雪儿的房间，他走到窗前，准备拉开窗帘的时候窗帘哗的一下掉了下来，熟悉的世界和尘土瞬间落下，尘埃在阳光的照耀下看的格外清楚。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来回走了几圈最后身体重重的斜靠在墙角闭上双眼：

这种感觉相较于那种陌生，更具毁灭力。程瞬间觉得这三年时光都付之东流。甚至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就像赌徒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而进行的最后一场赌博以失败告终。假如说之前他爱慕的那些女孩的消失离去只是让他觉得有缘无分，那么此刻他感到的是解脱，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爱一个人，那种天然的爱。剩下的只有为了生活后代而不得不以冠以爱之名的伪装。程突然觉得自己会很快结婚。也许就是在回去的第一个周末，朋友介绍的某个和他一样心态的女孩。吃顿饭看场电影，然后确定婚期。拍结婚照，举行婚礼，还贷款然后走进坟墓哭诉。

“为什么？”程突然喊道。

这时，隔壁的女人站在门口向里望了望，又马上关门。

“过奈何桥前不是应该有碗孟婆汤吗？”程说的温柔突然笑了起来。“我们如何不快乐。对，快乐。”程从口袋取出笔在墙角写下：我曾屹立于此。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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