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等他吗？”娜娜把窗户打开，雨点飘了进来。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我怕她又骂我。

她带了我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手撕包菜，至于水煮肉片，素三鲜，老碗鱼，红烧排骨我就不是那么喜欢了。

“哎，我怎么总是遇见你们这些蠢女人。”娜娜又把窗户关上。“阿尔这么小，总能碰见冤家的。所以假如你真的想开始新生活，就应该去那些男人们不会去的地方。”

“那是哪里？”我有些感动。

“山脚那有个牛场。”娜娜似乎都替我想好了。

“牛场？”

“是的，就是脏些累些但会太平无事。”娜娜走过来看着我。“土豆丝有什么好吃的。有点出息好不好？”她用推了推我的脑袋。

“嗯。”可我就爱吃土豆丝嘛，妈妈做的土豆丝是最好吃的，可惜我再也吃不上了。

“浴巾在哪里？那些男人们和奶牛一样脏。”

“在洗澡间。”

娜娜边走边脱衣服，这是她的习惯。

那晚，我和娜娜第一次两个人一起睡。

“你知道爱是什么吗？”娜娜放下手机问我。

“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不要分开。”我第一次见娜娜这么客气。

“男人们经常对我这样说。你还是不知道。”

娜娜的胳膊上有纹身，大腿内侧也有。她说男人就喜欢坏女人。他们都想在堕落的时候做点好事以自我安慰所以要劝人从良，尽管是因为他们才有我们的。但他们不那么认为，他们不敢直视自己的问题，所以问题就在我们身上。因而越坏的女人对他们来说越有吸引力。

“既然你决定了，就坚强些。不要受了委屈就哭。社会是很残酷的。没人会可怜你。你要是想让别人可怜或者想别人帮你，那么你肯定会失败的。”娜娜背对着我，她的背脊漏在外面，我拉起被子帮她盖上的时候她转过身白了我一眼。

“没前途的家伙。”她又开始训我了。“睡觉。”

第二天，我真的去了牛场，比我家乡还偏僻的一个地方，在山脚下。从县道下来通往这里唯一的一条路坑坑洼洼。而最近的村庄离这里都有两公里。我有些害怕，这种地方人该怎么活下去呀。但是我已经来了，又是娜娜告诉我的。

“干什么的？”门卫问我。

“这里还要人吗？”

“谁介绍你来的？”

我没有说话，假如他们不需要人那也挺好的。

“你等会。”一会，门开了。“前面大楼进去左手边第一个房间。”

我看着缓缓打开的大门失望极了，但还是走了进去。

“你是附近村子的吗？”说话的是人事经理，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

“不是。”

“那你怎么想来这里上班。”

我没有回答。

“挤奶台缺人，一个月4天假，实习期两个月，每月1800.转正后2500缴纳三险一金.每天三个班，你能接受吗？”

“能。”我多么希望他拒绝我。

“公司提供食宿，可能还有单人间。明天能到岗吗？”

“可以。”看来木已成舟。

“那明天8点来这里签分合同，还有你有旧衣服吗？带些来。”

就这样，我又换了地方。当我提着行李箱走出来时已是黄昏。我想起了第一次离家坐上班车的时候，那也是个黄昏。爸爸站在路口对我挥手告别，隔着车窗我哭了起来。金色的余辉似乎预示了此后的生活。我看着落日竟觉得我们一样孤单。

原来的地方还留着，我想假如真的确定呆这边我就把那边的房退了。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我什么也不会。我打电话告诉娜娜我去牛场了。娜娜只嗯了一声。房间有独立卫生间这让我舒服许多。还有衣柜，桌子。我把衣服放进衣柜的时候看到一些死去的昆虫静静躺在角落里，我突然害怕我会死在这里。不过很快我感到疲惫早早睡去。

牛场有2000多头牛，每头要挤奶的牛都那么大。随时都会拉粪，溅的衣服上到处都是，有时还会溅到脸上。怪不得她们都戴着口罩。我的工作并不难，在奶牛挤完奶后用喷头对奶牛奶嘴消毒。第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早晨六点便要醒来，中午十二点下班。然后一点半上班，四点下班，八点上晚班，说是十一点下班，但都会迟些。我真的佩服我的同事每天还有精力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要排很长的队，每次下班衣服上都沾满了牛粪，好几次我都洗完脸发现脖子上还有些。洗澡要去大澡堂，我总是等没人的时候才去，有时突然又来人我尴尬极了。她们倒无所谓。可能是我太矫情了。好的一点就是我都没精力去想他。过了一阵我开始学习清洗机器，赶牛上夹。她们说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但不要急慢慢来。几次我都是打着哈欠坚持到11点下晚班。有几次到了12点。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那天领导问我还习惯吗?我说习惯。他说没事的时候可以和大家一起出去散步运动运动。她问我平时喜欢干什么。我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他说在这里没个爱好是不行的。时间久了人会没有活力的。天呀，我每天只睡8个小时。他又问我家里远吗公司每天下午5点有车送要回家的人去车站。我说挺远的。他说可以攒假。然后有人叫他，他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领导，后来同事告诉我说那是厂长。不过和我关系不大。原来人繁忙的时候时间过的最快。不知觉间一个月过去了，我拿到了我的第一笔工资，真的是血汗钱呀。我觉得特别珍贵尽管钱不多但来路正当，我把它完整的存了起来。后面和同事们渐渐聊了起来，她们问我有没有对象，我说有了。她们又问我他是干什么的。我支支吾吾。她们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中间silence打电话问我情况，我说渐渐好转了。娜娜一个电话也没有。我不开心也不难过，至少我像个普通人了。可这种生活有什么意思呢？我有时在想，人这样活下去有什么好呢。我觉得自己正在渐渐枯萎，可我没有办法。我唯一挣扎的方式不去想这些。但有时由不得我。假如他回来，也许我会好起来。这成了我唯一的希望。尽管很渺茫。人活着应该做什么？总不至于如此吧。当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时，经常会想起以前的生活，堕落的罪恶的生活呀。这样一比较，我倒觉得现在麻木不仁的生活也不算太坏。我的一个同事见我总是闷闷不乐，便对我说，人嘛，总归是要有希望的。但不要想太多，日子总归是要一天天过的。人要是只想快乐，那就太痛苦了。要是无所谓痛苦，就会快乐许多。她说她有两个孩子，丈夫长在外打工，婆婆也行动不便。每次下班回家别人都是休息，而自己却还有一大堆的活。几次感冒头疼的厉害，但还是得来上班，下班还得洗衣做饭辅导孩子写作业。

“我没去开家长会，老大抱怨我不爱她。幼儿园开运动会，我下班赶去的时候，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操场边看别的父母和孩子一起做游戏。我也很难受，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假如我被生活打倒了，那这个家就完了。你还没有结婚，不知道其中滋味。当初结婚的时候父母就不太乐意，是我一心想嫁给他的。觉得人只要努力，什么都会有的。可是，他一年到头赚的钱。哎。”

“那么，你后悔吗？”

“后悔？”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似乎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后悔？”她又说了一遍。“可能吧。我不知道。”

后来，别人告诉我她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买新衣服。

“人的快乐都是不一样的。”另一个同事对我说“你知道老赵吧。大家说他存的钱可以买下这个牛场。可他还是闷闷不乐，因为没有儿子。上次喝醉酒的时候还说要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留给外人。这话说的多难听呀。可是，他就是这样想的。还有老孙，我们的技术骨干。工资那么高可自己能自由支配的钱没超过100块，都得上交给老婆。老刘说他就是个奴隶，家里人都不怎么和他说话。老婆看不起她，连孩子们也受影响。听说有次回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别人都去旅游了。但他什么也不知道。可怕吧。”

“小王是瞎说，老赵的女儿是抱养的。老刘的老婆当时是大美人，被人家甩了后赌气嫁给老孙的。不然人家会看上他，要知道人家可是大学生。”

“他们都是瞎说，老赵其实有过孩子的。”

“少吃点，牛场效益上不去就是因为你太能吃了。”

“麻食挺好吃的。”

“当你吃够十年就不这样看了。”

“以前老周在的时候，还会修草坪。”

“不出去走走吗？坝上人很多的。”

“又下雨了。”

“你不是希望下雨吗？”

“下雨是凉快些，可路就不好走了。”

“人就是这样矛盾。等到希望到来时，发现失望也来了。”

“看，那就是老闫，又出去喝酒了。厂里的规定他一点也不遵守。要是哪天，你看他没喝酒那就是他要休假了。爱喝酒就爱喝酒，还说不喝酒手艺使不出来。”

“这里怎么没擦干净，领导看见会扣钱的。认真点。”

“他对你说了什么？你要小心点，这里的单身女孩他可都齐齐点过。”

“明天就要发工资了。”

“是呀，努力一整月，风光两三天。”

“至少你还有两三天，我呢？这样保持一年，那可是十二个月，三百多天。我才能把债还清。还得不吃不喝。”

“你们已经很幸福了。我们那会哪有这样的待遇？只要不被骂就算好的了。有的师傅让你做这做那，手艺是一点也不交。”

“听说要裁人了，老钱已经走人了。下一个会是谁？”

我觉得会是我，或者说有时候我希望是我。过后我也害怕真的是我。离开这里，我能去哪里呢？又能做什么呢？过了一周，也没人通知我下岗的事，就在我以为我安定下来的时候，我被牛踩伤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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