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懦弱且胆小的人，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

曾经，我畏惧过很多人，却没有那一个能令我印象那样深刻，心情那样复杂。

时隔一个礼拜，那个和女友在复印室里做龌龊事情的叫张腾飞的男生出院了。

虽然他很幸运的并没有被吓到不举，却也恼羞成怒，即使我们矢口否认，但当时整栋教学楼除了他和他女朋友，就只有那几个值班员和我们，不用猜，也能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那天，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的前门突然被“砰”的一脚踹开。

“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别看，你，滚开。”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很时髦，流里流气的男生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来到我同桌身前，将他抓了起来，一把推开，然后看着我，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我下意识的身体往后倾了倾，竟害怕得有些发抖。

这个人，我再熟悉不过，因为他是我的噩梦。

他与普通的不良少年完全不同，他的嘴唇很薄，总显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以及那双充满了危险和狂暴，如野兽般的眼睛。

这些，无不令我感到恐惧，如深渊般的恐惧。

“死肥猪，你他妈倒是什么人都敢得罪，真是不把老子们高三的放在眼里，今天你死定了，新仇旧账一起算，你们寝室那几个也保不住你！”

说着，他直接一拳砸向我的脸，一阵剧烈的疼痛，打得我眼前一黑，我感觉眼镜好像碎了，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正在向外流出。

“李杰，我草你大爷，敢动老六，老子弄死你！”我听到二哥和刘潇的怒吼。

一阵骚乱，对骂声，砸东西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耳朵。

“妈的，李杰，老子之前就和你说了，别再来招惹老何！你别以为就你能叫来几个社会上的人！”

这时，周康的声音也响起，我被搀扶了起来。

“走，去医务室。”

“老子都说了，今天谁都保不住他！”

我睁开双眼，眼镜的确碎了，我随手将它摘下来，因为近视的不是很深，所以除了视线有一点模糊以外，并没有什么影响。

“周康，最近你特么越来越跳了，还真以为自己能扛一个年级？”李杰脸上嘲讽的笑意更浓，眼神越发凶狠，“我警告你，这件事情连你哥都不敢插手过问了，今天只有我来，都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我看向周康，发现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冷。

“我知道，你和张腾飞关系都硬，两个人联起手来，想动我哥都不是不可能，但你们敢拼的鱼死网破吗？我也不和你多说废话，是个男人就放学后找个地方单挑，我赢了，这件事情你就别再插手！”

“这件事的主角好像不是你，也不是我吧？想单挑，随时奉陪，不过还是要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了再说，干脆我们两不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但你和我这一架，也非打不可。”说完，李杰斜了我一眼，眼中满是不屑，“死肥猪，你就躲在人家屁股后头吧，我看你能不能躲一辈子，今天这顿揍，你挨定了，孬种！”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上课了，便带着几个小弟离开了我们教室。

“放心，这件事我能解决，二哥，留神些，放学后先等着我。”

二哥点了点头，周康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走了。

他的话语很轻松，可我却看出了他眼中的凝重。

这次的事情，我惹大了。

我们寝室里的人都站了出来，就连最胆小的老五也来了，可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我最终还是被张腾飞揍了一顿，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我身上，那股持续不断的剧烈疼痛，是我这种弱小的人无法忍受的。

可我却在笑，笑自己的懦弱无能，笑自己根本不敢反抗。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逼德行，下次还敢惹老子，直接废了你！”

我们寝室的所有人都因为我而受伤了，周康更是鼻青脸肿，比我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兄弟们，都怪我，连累你们了，对不起....”

寝室老大伤得最重，也是打的最狠的，他锤了我的肩膀一下，话语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小子，整天尽说些没用的屁话，这儿几个人谁是冲你这句‘对不起’帮你的？别像个娘们儿似的，给我憋回去！”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倒并不是因为身上的伤痛，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些兄弟对我付出的感情。

“行了，都洗洗睡吧，张腾飞我不敢保证，但至少李杰以后不会找你麻烦了，他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至少算个爷们儿。”周康最后看了我一眼，我分明捕捉到一丝失望。

我知道，自己就像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大被盖过头，我什么也不愿意去想，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这一夜，太漫长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起初是走马灯般的回忆着从小时候到现在我所有的经历。

之后，王木以及林老师却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他们和死时的样子一般无二，王木伸出手，被钞票塞满的嘴巴在动，好像说着什么，我却根本听不到。

而林老师，那有些支离破碎的身体摇摇欲坠，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我，在笑。

我心里有些发毛，意识到这只是个梦，可是想醒又醒不过来，想逃跑，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就这么一直被迫的看着他们，直到林老师微微抬头，嘴唇动了动，并没发出声音，之后，就和王木一起转身，缓缓离开了。

我辨别出了她的话。

“该走了。”

醒来时，我的头昏昏沉沉，像是根本没睡好，身上的伤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疼了。

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我翻身下床，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洗漱，换衣，出了寝室。

昨晚下雪了。

此刻天空中仍然飘着雪。

我一边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一边想着那个梦出神，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操场。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走向升旗台，每天早上总会有人来这里跑步，所以我根本没有在意。

可我才抬脚走出去没几步。

就听见一声惊恐的大叫：

“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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