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铁棍断成两截，从段嘉衍手中脱落，重重砸在地上，又“咕噜咕噜”滚到了墙角。http://www.qiweishuwu.com/199332/

    段嘉衍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琥珀色眼眸里满是阴冷之色，死死盯着被人从外侧锁上、锈迹斑斑的大门。

    他被乔楠关了一天一夜，神经早已绷到极致。

    这是一间极为老旧的密封型储藏室。墙角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散发出一股呛人的气味。整个储藏室只有一扇位置很高、没有□□根本够不着的窗户，上面布满粘腻的污渍。

    段嘉衍手机不在身上，不知道准确时间，只能隐约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夕阳，大部分光被隔绝在外，只余漏进来的几缕在角落里形成稀稀拉拉的光斑，不甚清晰。

    他知道乔楠胆子很大，他知道乔楠对他有很深的执念，这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的阴影，甩不掉挣不脱，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段嘉衍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哪怕分化为相对弱势的omega，他也不会轻易示弱。面对乔楠这种货色，能动手就绝不动口，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段嘉衍狠狠揍过对方几回，也挂过彩。最开始乔楠确实消停过一段时间，但他很快又会卷土重来，变本加厉骚扰段嘉衍，像是负伤的猛兽被血液和挑战性激发出原始本能，试图驯服它的猎物。

    千算万算，段嘉衍到底还是低估了乔楠的胆量，也高估了自己的体力。生理因素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无情横亘在他的面前，从来没有例外。

    铁门在眼前关上的最后一刻，段嘉衍眼中只剩乔楠疯狂到扭曲的脸，然后黑暗将他彻底笼罩。

    虽然不算怕黑，但他一直不太喜欢黑夜，何况他还处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不是熟悉的家、没有柔软的床、没有闹钟的嘀嗒声，就连随手拧亮台灯，让不算明亮但很柔和的光笼罩自己、从而驱走周身的恐惧都做不到。

    饥饿感和困倦感相继袭来，弱化了其他感知。段嘉衍扶着冰冷的铁架慢慢靠坐在地上，就着这个姿势迷迷糊糊睡了一个晚上，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

    唯一能够派上用场的铁棍当场报废，也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段嘉衍晃着身子后退几步，后背撞在斑驳的墙壁上，硌得他脊背生疼。

    然后他无力地喘了口气，手指下意识抠进墙皮里，指尖被铁钉划破，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花香萦绕在鼻端。

    不知道那个人看没看到他急急忙忙发出去的短信，又会不会把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放在心上。

    段嘉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眯着眼睛无奈地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是能对路星辞少说两句不着调的话就好了，也不至于纠结成这样。

    不光是他，其他人一定也发现他失踪了吧？宋意估计急得不行，沈驰烈那个暴脾气不把学校掘地三尺怕是不会罢休，还有那些关心他的老师和同学，以及他的妈妈、继父，还有身体向来不好的弟弟。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唯有指尖的疼痛还算分明，让他能够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外面偶尔传来一点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应该是恰好路过此处的学生或者职工。

    但是他们不会想到这里此时关着全校赫赫有名的校霸。毕竟，没有人会特意打开一间废弃储藏室的大门。

    时间缓慢流逝，高度紧绷的神经和疲惫不堪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两种冲突不断碰撞纠缠。因为用嗓过度，喉咙里像是有团火在燃烧，脑子里仿佛煮着一锅浆糊，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段嘉衍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脑门，手指滑过颈侧，最后落在那枚牙印上面。

    没记错的话，今天刚好是他的发情期。得亏路星辞前天给他做了临时标记，不然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段嘉衍念着他的名字，心里忽然生出些许遗憾。不仅后悔没有对他多说几句好话，更是后悔自己榆木脑袋开窍太晚，加上念着那点自尊，没有早点表明心意。

    他喜欢路星辞，尽管时间不长，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动心。不管对方想法如何，究竟是出于负责任的态度，还是受了本能影响，亦或者也对他抱有某种特殊情感，段嘉衍都认了。

    当然，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最好不过。他无力地笑了笑，琥珀色眼眸微微阖上，长而密的眼睫毛垂了下来，投下一片阴影。

    一片黑暗之中，一只苍白冰冷的手向他伸来，伴随着浓烈的、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一点一点将他包围。段嘉衍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使不出一点力气，就连呼救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只手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拖进深渊。

    在他将要彻底沉沦之际，熟悉的草木香气忽然盖过难闻的铁锈味道，占据他的领地、夺走他的全部呼吸。

    像是忽然坠入一片温暖的海，水流带着温度拂过他的身体，在他周围形成一个保护膜，轻柔地、有力地包裹住他，托着他的身体慢慢向上浮去，直到“哗”的一声露出水面。

    段嘉衍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柔和的灯光、身下柔软的床、脚步声、说话声…他艰难地转了转头，一眼就看到了闭着眼睛趴在床边休息的路星辞。

    段嘉衍张了张嘴，刚刚吐出一个“路”字，又把嘴巴闭上。

    嗓子哑了，难听。

    路星辞的睡眠其实很浅，一点动静都能让他清醒过来。他在床边缓缓直起身子，垂眸看着刚刚醒来的段嘉衍。后者此时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浅色头发有些凌乱，一双琥珀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俩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路星辞率先败下阵来，伸手理理他的头发，俯身抱住了他。

    草木香气扑面而来，是段嘉衍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味道。他想要回抱住对方，奈何左手插着针管吊着吊瓶，姿势十分不便，于是只能伸出右手，在路星辞背上轻轻拍了拍。

    “…让你担心了。”他哑着嗓子说。

    “你还是别说话了。”

    “怎么，觉得难听是不？一天不见，你又开始嫌弃我了？”

    “什么叫‘又’？我是考虑你的嗓子。”

    “不是‘又’是什么？”段嘉衍不依不饶，“这次你得把话说清楚。”

    路星辞“嗯”了一声，沉默下来。

    其实说到这个地步，双方都是心照不宣，就差直白挑明。路星辞以前是想温水煮青蛙，反正人就在他眼前，一举一动都有他的关照，哪怕慢慢磨下去，终有一天能够修成正果。

    可他发现他想错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灯下黑的缘故，亦或者是段嘉衍根本没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了想法却在逃避、不愿往深处想。总之，他俩的关系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而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前天晚上，路星辞终于决定主动挑明一切。天时地利他都有了，最关键的人和部分却失败了。

    不仅如此，主人公还失踪了，只留下了一条短信，闹得人仰马翻。

    也幸亏有那条短信。

    …

    找到他的那一刻，路星辞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喜欢的人一身脏污倒在那里，身上沾着点点血迹，这个画面冲击力太强，像是一把尖刀捅进他的心窝。疼痛之余，愤怒、心疼、庆幸、后悔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裹在里面，勒得浑身都疼。某种念头越发坚定。

    这次他要把人护在身边，不再让他受到伤害。

    路家从来不缺钱和人脉，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乔楠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不仅如此，他还会在牢里得到“特殊照顾”。段嘉衍受过的苦，将会百倍奉还给他。

    路星辞从来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因为他的心软全都给了眼前这人。

    …

    段嘉衍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回复，没什么力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说句话啊班长大人？还是说你心虚了？”

    “是，我心虚。”路星辞好脾气地应下这套说辞，收紧了手臂，“本来我是想着不用急在一时，可是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我发现我错得离谱。”

    “我喜欢你，段嘉衍。”

    “我以前没喜欢过人，我尽量学一学。”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改了口，“好像也不用学，我会对你好的。”

    “我会把我拥有的全部给你。哪怕你是想要星星月亮，我都会想办法给你去摘。”

    “…”

    段嘉衍一直没有说话。

    气氛忽然变得沉闷起来，路星辞一颗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渗出汗来。但他很快发现，另一重心跳沿着紧密相贴的躯体传导过来，和他的逐渐重叠在一起，响亮而又清晰。

    微凉的手握住他的右手，段嘉衍的声音贴着耳朵传了过来。

    “矫情，哪儿学的老土情话？谁要星星月亮？而且你真摘得了吗？”

    路星辞：“…”

    他把段嘉衍的左手轻轻放下去，无可奈何地说：“别乱动，当心针头掉了再扎一次。”

    “管它干什么？”段嘉衍无所谓地挑了挑眉，话锋接着一转，“还有，我听见了。”

    “嗯？”

    “别想赖账。我听见你刚才说，你喜欢我。”

    “嗯。”

    “那么，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回复？”

    “…嗯。”

    笑意从他的眼底一点一点浮现出来，给那双本就极为漂亮的眸子平添几分光彩。

    他用并不好听的声音说着最为动人的情话。

    “我也喜欢你。”

    ——而你就是我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