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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你是个怪物!”
    方觉夏睁开眼睛,眼神一瞬间有点茫然,很快又恢复清明。http://m.erpingge.com/articles/290928/
    窗外日头正好,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进来,给靠窗的书桌和桌上的相框镀上一层金边。女人容貌秀美,在照片里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她是个人类,所以他身上有一半属于人的血统。
    而另一半,来自他的吸血鬼父亲。
    半人半吸血鬼在这片大陆上是很特别的存在,拥有比普通人类更长的寿命和更优秀的体能,也不像纯种吸血鬼一样抗拒在阳光下行走和接触银质器皿,但他们又同时受到两方的极度排斥,被视作异类。
    人类和吸血鬼不合已久,碍于各项法律存在,双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感。虽然没有禁止跨种族通婚这一说法,但生性高傲的吸血鬼看不上各方面都不如他们的人类,过惯了平凡生活的人类厌恶着靠吸食血液为生的吸血鬼,觉得他们都是怪物,双方轻易不会往来。
    方觉夏从小就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眼光,那些人不愿意靠近他,指着他眼角的红色胎记骂他是怪物,什么恶作剧都做得出来。为此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将性子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坚韧内敛,轻易不为外物动摇。
    至少父母还在相爱,而且他们对他很好,小时候的方觉夏是体会过亲情的。
    他以为他会这样过一辈子,与数字为伴,吃妈妈做的可口饭菜,和很厉害的吸血鬼爸爸学习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
    他以为这就是永远。
    (二)
    变故发生在十年前。
    吸血鬼主要以接任务为生,有些来钱快、危险系数又大的任务被称作血族外快。
    方平就是在完成外快的途中出了事。那次他运气不好,碰上了喜好偷猎的高阶吸血鬼猎人,中了几个陷阱,虽然最后成功逃脱,却受到了不可自愈的伤,失去了抵御阳光的能力,每年的阴雨季节还要忍受一阵又一阵的头痛,也不能接什么大的任务了。
    骄傲的人被折掉棱角,变得颓废起来。方平从此染上了恶习,脾气越来越暴躁。他和方母不再恩爱,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变着法子折磨她和方觉夏,一遍遍诉说着结婚之后受到的冷眼和不平待遇。
    最严重的一次,他指着方觉夏的鼻子,说出了和那些人说过的、一模一样的台词。
    “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生下你!”
    “你看看你的胎记,你就是个怪物!”
    “......”
    男人嘶哑的嗓音充斥着耳膜,面容狰狞不堪,世界从此变得灰暗一片。
    那是整个噩梦的开始。
    (三)
    方觉夏今天又去了疗养院。
    这是方母住进这里的第三个年头。尽管得到了最好的治疗和照顾,依然能从她的脸上看到浓重的岁月痕迹,黑发夹杂着白发,眼角和脖子上开始出现皱纹。
    也只有在见到亲生儿子时,女人脸上才会露出久违的笑容,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影子。
    “这是妈妈问他们借了厨房和食材煲的排骨汤,你尝尝看味道行不行,行我以后经常做。”
    “妈,你别忙了,好好养好身体。”方觉夏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没事,比以前好多了。”方母淡笑着说,“小裴安排的人都很负责。他今早刚来看过我。”
    “他...”方觉夏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今天有说什么吗?”
    “他有问到你的情况。我说你挺好的,最近找了份兼职做家教的工作,别的没什么了。”
    “...嗯。”
    “你不用老是躲着他。”方母摸了摸他的头,“小裴是个好孩子,对我很好。你也是在替他打工,他都说了你不欠他什么。”
    他真的会这么认为就怪了。方觉夏心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把汤装进保温盒里,又陪着方母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疗养院。
    院子里有一大片草坪,老人坐在上面晒太阳,几个小孩子在旁边尽情玩耍。方觉夏忘记了戴墨镜,于是抬手遮着眼睛挡了会儿太阳,直到走到门口那棵大树旁边才把手臂放下来。
    他刚要出门,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呢,这就准备走了?”
    (四)
    裴听颂是吸血鬼。
    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一个眼里只有钱,一个喜欢纸醉金迷的生活,几乎没承担过什么责任。好在他上面还有个姐姐,头脑精明手腕了得,所以他的生活也算顺风顺水,没吃过太大的苦,别人碍于他的家世和裴家大姐的作风,不怎么敢招惹他。
    方觉夏不知道是这样的家庭环境造就了裴听颂的叛逆性格,还是他生来如此。总之,这位吸血鬼的行事风格相当不走寻常路。
    比如他根本不懂圆滑为何物,比如他比同类更愿意接触人类,比如他从来不把方觉夏当成所谓的异类,更不会说他是怪物。
    尽管如此,裴听颂对他的态度和“友好”二字依然沾不上边,甚至有点恶劣,但又不是其他人的那种厌恶和排斥。方觉夏琢磨过这件事,想来想去觉得对方可能对他有点意见。
    至于是哪方面的意见,他想不到,也不会主动去问。
    裴听颂口中的“任务”就是替他做事,用来抵方母的疗养费,内容也是稀奇古怪,全看这位少爷心情如何。不过人家对他有恩,方觉夏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每次都是尽力完成。
    以及,除了必要接触之外,他一般都是能避开就避开对方,避不开就保持最基本的距离。
    他们分别属于两个世界,本不应该有太多交集。
    (五)
    方觉夏被带上车时,头脑还是懵的。
    裴听颂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还有心思跟他多说两句:“不用紧张,我姐知道我在帮助你妈,她就是想见你一面。”
    见家人这个词对方觉夏来说有些陌生。他至今还不知道要怎么去定义和裴听颂的关系,猝不及防就被告知要去见对方最亲的人——虽然仅仅是个任务,却是迄今为止让他感觉最复杂的一个任务。
    方觉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后排,偏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神。
    裴听颂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几眼,视线扫过对方白皙的侧颜和形状好看的脖颈,最后落在那块淡红色胎记上。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说它丑呢?明明是上天赐予的、相当漂亮的痕迹,让他想起种在别墅里的血樱,一年四季都会开花。
    那是吸血鬼偏爱的品种。只可惜它太难养活,也就裴家这种家底能把血樱种满一整个庭院。
    裴听颂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六)
    裴家主宅坐落在风景区,占地面积很大。
    尽管吸血鬼一族经历了上千年的进化,有了一定的抗阳光能力,建筑物还是以封闭式为主,色调冰冷单一,且大多建在背阴处。
    从这个角度来说,裴家也算独树一帜了,住的地方从外表上看和人类住宅没有多大区别,姐弟俩更是可以长期待在阳光下。
    从疗养院到这里路程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裴听颂把车停在院子里,带着方觉夏进了大门,姿态随意地像在自家别墅里一样。
    “你又乱停。”裴家大姐穿着简单的家常装,上面绣着代表家族的花纹,冲弟弟翻了个白眼,“说了多少次了。”
    “so?这次我可没把你喜欢的花花草草碾死。”裴听颂不以为意地说,直接往大客厅的沙发上一躺,“人我带来了,有话快说,说完我们还有别的事情。”
    “才来就想着走?能耐了你。”裴家大姐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想起旁边还有客人,又把气硬生生憋了回去,对方觉夏笑了笑,“你去那边坐一会儿。要喝点什么?”
    他刚想说不用,只听裴听颂又说:“你在开玩笑吗?你要给他喝血吗?”
    “...臭小子,你是专门来拆我台的吗?再废话就滚出去。”
    “别客套了,他不习惯这些,你别吓着他。”
    “我是鬼吗我吓唬他?”
    “吸血鬼也是鬼啊。”
    “......”
    裴听颂成功把一向伶牙俐齿的姐姐怼得七窍生烟,心里正得意着,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方觉夏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方母不在场的情况下看到对方的笑,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起,眼底仿佛藏着一汪春水,把人整个包裹进去。
    太漂亮了。裴听颂脑海里忽然蹦出这句话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觉得自己真是中了邪了,短时间内居然对着同一个人发了两次呆。
    (七)
    方觉夏自然不知道某吸血鬼的心路历程。
    裴家大姐对他非常亲切,问了一些和他母亲有关的问题,又了解了一下他的近况,都是很普通的对话。
    裴听颂在一旁听得不耐烦,玩了会儿手机游戏之后忍不住打断他们:“你还要说多久啊?”
    “嫌烦你就先走,一会儿我送觉夏回去。”
    “那可不行,他现在在替我打工。”
    “那你慢慢等吧,我打算留他在这里吃饭...放心,不是动物血,我以前学过做菜,会做人类吃的食物,你也能吃。”
    “我...”
    “吃什么吃?他不吃。你都多少年没做过了,别让人家吃出胃病来。”
    “我问的是觉夏,又不是你。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皮痒了啊?”
    “哟,叫别人名字叫得挺亲热的?”
    “怎么?你吃醋啊?”
    裴听颂心里一紧,口头禅脱口而出:“我吃个...”
    话音未落,室内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八)
    方觉夏用手抓着椅背,五指慢慢收紧。
    太突然了。什么都看不到,除了坐在身下的椅子,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尝试着喊人,喊裴听颂的名字,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偌大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除此之外就是无边的黑暗。
    某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蚕食着方觉夏的理智。他低下头,后背渗出冷汗。
    这太不正常了。就算他有先天性夜盲症,也只代表生理上的缺陷,何况他还做了很多训练,基本能够克服这种障碍,顶多不太习惯,还不至于产生恐惧感。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方觉夏用手抱着脑袋,将自己缩成一团。
    脑海里忽然冒出许多陌生的声音,开始只有一点点小,之后越变越大,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
    “你怎么会是吸血鬼和人的孩子?你也喜欢喝血吗?真恶心。”
    “他妈妈就是个普通人类,居然能搭上吸血鬼?”
    “别人脸上都没有胎记,就他有,他肯定不是正常人。”
    “他本来就不是人!他是半人半吸血鬼,是个异类。”
    “……”
    说话的人语调慢慢变了,变成另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就连内容都是那么单调。
    他听到了他曾经最喜欢的亲生父亲的声音。
    “怪物!”
    “怪物!”
    “怪物!”
    “……”
    不断重复的两个字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方觉夏紧紧束缚,勒得他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冷汗大颗大颗滑落,眼眶一阵发热,终于流出几滴泪来。
    是这样啊,原来方平留给他的阴影这么深啊,深到建立了十几二十年的理智在一瞬间全部崩塌,溃不成军。
    方觉夏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用疼痛来刺激麻木的感官。
    就在他感觉到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焦急的喊声。
    “方觉夏…”
    “方觉夏?”
    “方觉夏,你还好吗?”
    “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你就点下头。”
    “…”
    有人抱着他的肩膀不断摇晃,触感有些冰凉。
    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黑暗不断褪去,眼前的场景一点一点恢复成原样。
    方觉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眨掉几滴落在睫毛上的汗水,看到的是裴听颂的脸。
    还有裴家大姐凝重的神色。
    (九)
    裴听颂从来没在方觉夏脸上看到过如此失控的表情。
    这人明明有着一半人类的血,体温也是暖的,气质却比吸血鬼还要冷,像冬日里的雪。
    裴听颂很少见他情绪外露。哪怕被人那样谩骂指责,方觉夏都是那副模样,不温不火、毫不在意。
    他突然就有些不爽。怎么会有理智到这种程度的人?把忍耐当作美德,从不去为自己辩解争取什么,和他天生反骨的个性完全不合。
    所以他用有些恶劣的、戏谑的态度去和方觉夏接触,以此掩饰内心的别扭感。他曾以为他很讨厌对方,不是厌恶什么身份,而是讨厌他的为人处世、讨厌他的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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