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傅家过来提亲的日子漫长且煎熬，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肚子却不能一天天大起来。http://www.erpingge.com/articles/2060208/

    这样早晚要露馅，乔恨秋没法在家里安心“养胎”，趁着鹿鸣买香回来的空档，问道：

    “三哥哥近日回来过吗？”

    “没有。一直在洋人医馆里头，说是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在外头买了宅子。谁知道是真忙，还是金屋藏娇呢。”鹿鸣边将小姐的脂粉铺子边装满边说：

    “小姐，婢子跟你说件事，你可千万别害怕。”

    这句话本身就够叫人害怕了，乔恨秋不知是不是傅安洲那边有什么变故，忙虎着脸训道：

    “有话就快说，吞吞吐吐，惹人生厌。”

    “是。”鹿鸣拾掇好手中的东西，方过来伏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前日歪鼻将军进京讨伐张帅复辟帝制，霍督军也跟着一块来了。”

    乔恨秋心头猛然一震，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他不在北疆占山为王，跑到北平来插一脚做甚？”

    “婢子不知。”鹿鸣只听了这么个只言片语，便来告知小姐，至于更多的，她也不清楚了。

    “他该不会来找小姐寻仇的吧？”

    乔恨秋已经从方才震惊中缓过神来，“寻就寻，我才不怕他。”

    思量半晌，又觉得他不至于。

    “我猜可能是张帅复辟帝制动了他的奶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利益才来插手北平政治的。”

    鹿鸣歪头想了想，还是觉得霍督军是奔着小姐来的。

    乔恨秋：“对了，鹿鸣，我叫你给三哥哥带的信，你带到了没有？”

    鹿鸣有些佩服小姐的心大，火烧眉毛了还想着傅老板的事。

    “带到了，不光书信带到了，我还用嘴巴重复了一遍口信。”

    乔恨秋赞许的瞄了她一眼，鹿鸣做事，向来让她放心。

    待三哥乔章寿的汽车停在乔宅外头，有小厮进来通传，乔恨秋已经换好了衣裳，一并出去。

    乔章寿坐在车里头，刚瞧见她，就跟她抱怨：“啊呀呀，洋人医馆里头一大堆事，也就你能把我叫回来，别人的事我不会管的。”

    “知道的。”乔恨秋嫣然一笑，瞧见小厮拉开车门，将手放在顶棚，猫腰钻进了车里。

    “知道三哥对我最好了。”

    乔章寿“啧啧”两声，“你跟大哥也这么说吧。”

    乔恨秋一副被人戳穿后的小女儿态，“大哥和三哥并列第一好。”

    乔章寿嗤地一笑，不再逗她，而是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盒漱芳斋买的桃酥。

    “路过那里，想着你爱吃，就给你买回来了。”

    乔恨秋十分感动，接过后交给了坐在前头的鹿鸣。

    “三哥老是惦记着我，我却没啥能为你做的。让你因为抢女人这种事瞎耽误功夫，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乔章寿还是笑，笑这个小妹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过意不去不是也让我为你那傅老板赴汤蹈火，唉，我认栽了，谁让他这么有眼光，喜欢的是整个北平最好的姑娘。”

    乔章寿说归说，一想到自己帮着个戏子抢女人，还是觉得跌份儿。

    乔恨秋哪里是耍嘴皮子，她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三哥的恩情我记下了，来日定当报答。”

    “行。”乔章寿一口答应，“等你成亲，我跟妹夫好好喝一杯。”

    “小妹，其实只要他对你好，就算对得起我今天拉下脸面来帮他了。”

    .

    到了顾家，打小在顾家长大、顶半个儿的侄子顾思渡已经等在那了。

    “思渡。”乔章寿才下车便唤他的名字。

    顾思渡迎过来，目光从他身上跃过去，“这就是五小姐吧？”

    “顾哥哥好。”乔恨秋甜甜一笑。

    “哎呀呀，嘴真甜。”顾思渡请两位往里头走，“你三哥今日约我的正巧，伯父在宅子里。”

    乔恨秋颔首：“这事说出来不光彩，有劳顾哥哥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伯父的妾们够多了，我的几个堂哥也不愿意家里再添丁进口了。”顾思渡狡黠一笑，没将话点名。

    同是深宅大院里的人，彼此心照不宣一笑。

    老人常说多子多福，却从不关心那“多子”中的一员，是不是觉得“多福”。

    如果是一母同胞可以互相依托，相互扶持。但跟一群不同姨娘生的孩子称兄道弟，很难做到真正的互相帮衬，大多觉得其他子侵占了自己的继承权益。

    像乔家那样的大宅子，花团锦簇，和气致祥，整个北平也找不出第二家。

    一路弯弯绕绕，走过几条羊肠小道，方到了顾家老爷廊下。

    廊下丫鬟小厮各司其事，里头传来顾老爷漱口声。

    门外立着的小侍看见有客人来，请他们稍待片刻，立即进去通传。

    接着便听见小厮在外厅禀告：“老爷，思渡公子来了。”

    “咳——”一个苍老的男声含糊不清的吩咐道：“叫他进来。”

    “是。”小厮再打帘出来，点头示意，便领着一行几人鱼贯而入。

    待进到内室，乔恨秋才看清楚那顾家老爷的身影，明明比爹爹大上一轮，却好像土埋半截、不久人世的模样。

    “思渡啊……”顾老爷每说一句话，都像要费极大力气似的。

    让乔恨秋很怀疑，这具苍老的身体是如何觊觎那样的妙龄女郎，还能强迫人家从少女变成女人的。

    也许沉睡的松狮，只有在面对磁性时，才能激发出巨大蓬勃的生命力。

    “伯父，这是乔家三爷和五小姐。”

    “哦——”顾家老爷强撑开眼皮，看向那两个年轻人。

    不知乔家的人，怎会有兴致来拜访自己这个老家伙。

    乔家的生意做得大，想来实在是不必放下身段，与自己结交的。

    “顾伯父，我前两日听说您新觅了位佳人，原想着来恭喜的。”

    “嘎嘎嘎嘎……”顾老爷笑起来，喉咙里似有痰在往外涌。

    乔恨秋一笑，那双眼睛就似会说话一般：“恰好这位佳人与晚生有几分熟识，想必伯父也想知道她的底细罢。”

    顾老爷一双混浊的老眼里缓缓迸射出精明，等待着这个女郎的下文。

    好似她今日不说出个子午卯酉来，就别想出这屋子。

    乔恨秋的注意力在顾老爷身旁，目光却没紧盯着他瞧，漫不经心道：“她没什么不妥之处，家世清白，身体康健。”

    都是时常流连烟花场所的纨绔，自然熟识妓女的伎俩。接过客的伪装成黄花姑娘是入门技能，身染顽疾的跟没事人一样。最后害很多沽客带着花柳病痛不堪忍，抑郁而终。

    倒是乔章寿有些着急，其实过来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太多主张，不好自顾自的开口，以免弄巧成拙。

    又恐顾思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平时瞧着同自己是挚友兄弟，关键时刻还是会护着顾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