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荑咽不下这口气，从老爷房里出来，去儿子院子里，被告知大爷不在。http://www.aihaowenxue.com/xiaoshuo/1245524/

    乔天华常年往返于各地，的确很少在府上留宿。

    叫了黄包车，一路到了乔家的汽车行，隔了很远就看见乔天华跟几个技术工人站在那。

    众人围在一辆新进的汽车旁，说说笑笑。乔天华一身剪裁得体的西式小礼服十分打眼，看见母亲，立即摘下墨镜过来。

    “妈妈，你怎么来了？”

    顺荑方才还沉浸在全世界只有大儿好的自恋中，被他一句话掀回了现实。

    “这是什么怪腔怪调？不许胡说八道。”

    “哪有胡说，现在新文化运动，全国都在改称呼。这怎么成怪腔怪调了。”乔天华说着话，已经请母亲往里头走。

    “我不许你这么叫啊，我听见不要紧，若是被你爹听见了，看不剥了你的皮。”顺荑跟他一块进去，阴阳怪气了句：

    “你以为你是你妹妹啊！她出洋相行，你可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因为你不是嫡出，所以更要争气，这句话乔天华从小没少听。八成是顺荑说累了，也许是儿子真的争了气，便将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妹妹怎么了？”乔天华给她倒了杯咖啡，难得母亲大人对汽车有兴趣，而不是整天跟姨太太们搓麻将。

    顺荑接过咖啡，一颗熊熊燃起的八卦心，连儿子的孝敬也忘了拿腔作势。

    “你那妹妹怎么？你听说没有，他真要跟那戏子成亲了？”

    “你别一口一个戏子，傅先生是二弟的朋友，你这么说，小妹和二弟听见都要不高兴。”乔天华自顾自斟了杯咖啡，抿了一口，想跟她讲点道理：

    “若是有人说你嫁给的是地主老财、土老冒，你会怎么想？将心比心，你也会不高兴。”

    “喂！你到底是谁的人？胳膊肘往外拐。”顺荑作势要打他，“我告诉你啊，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我看那什么傅先生心术不正，勾搭好人家的女儿未婚先孕，保不齐以后会哄得小秋儿将乔家的产业都收回来了。”

    “爹爹若是觉得小妹更适合接管乔家的产业，我没意见。”乔天华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赌气不忿，十分平静淡然：

    “学到手的都是自己的本事，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都不怕。没本事的，就算守着老祖宗的基业，也会坐吃山空。”

    “是我来教育你，还是听你教育我来了？”顺荑说话间，便朝着他胳膊拧了一把。

    “妈妈，您要是来教育我的，您不如早点回去搓麻将，待会儿顾家姨奶奶人满了，可就不带你了。”

    不待乔天华说完，顺荑已经起身转着小蛮腰往外走，回头丢下一句：“别叫我妈妈！妓院里头老鸨才叫妈妈。”

    乔天华只是“嘿嘿”一笑，并不更正。

    “还有，你小妹的事，你上上心。别一颗心整天想着外人。”

    乔天华“欸”了一声，“上心着呢，我听说傅先生还没购汽车，回头我送小妹一辆给她做新婚贺礼。”

    顺荑回头又要拧他，末了，叹了口气，“算了！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算我是外人，行了吧！”

    .

    乔恨秋被爹娘勒令在宅中安心养胎，傅安洲收到她的书信，和乔家吩咐人过来递的消息时，知道她瞒天过海成功了，本该高兴的，对她心疼更多。

    尚且不知她会被乔老爷和夫人怎样责罚，往后的流言蜚语，才是噩梦的开端。

    他不敢耽搁，只想早早娶她进门，日后更加疼她，以堵住悠悠之口。

    晚饭后，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跟父亲谈了谈。

    “爹，我有事想跟您商议。”

    傅安洲的婶娘余氏目光慈爱，“正巧，你爹爹也有事要跟你商议呢。”

    傅安洲正襟危坐道：“请爹爹先说吧。”

    “咳。”傅静山清了清嗓子，“你出科这么久，也老大不小了，我还从没过问过你的婚事。”

    “之前给你说的，你那山东的表妹过两日来北平，让你见见。”

    “是呀。”余氏也附和道，“现在是新社会，不似从前父母包办。毕竟是你要跟那姑娘过一辈子，傅家的家规是不纳妾，所以可要好好选选。”

    言外之意，若是可以纳妾，马马虎虎娶进门就是了。大不了以后遇见钟意的，再接回来做妾。

    哪知傅安洲一口回绝了：“多谢婶娘，我有自己钟意的人了。”

    他还没开口吐出那个名字，爹爹方才云淡风轻的一张脸，霎时间冷了下来：

    “是那个什么五小姐吧？”

    既然爹爹已经知道了，傅安洲也不藏着瞒着了，正式跟父亲介绍一下她：“是，她叫乔恨秋，比我小两岁。”

    傅静山不关心她叫什么，多大年龄，只想确定一件事：“上回你住院，是因为她吧？”

    傅安洲直接将责任揽了过来：“爹，不怪她，是我自己的原因。”

    “什么你的原因！？”傅静山被他气得声音提高了八度，同样是连武生出身的，吼起来中气十足：

    “子弹不长眼，你也不长眼？若是跟她没关系，子弹能专门打在你上？你知不知道，你上次差点连命都没了！”

    余氏同样一脸担忧，在一旁缓缓道：“我听说，上回打伤安洲的，是那五小姐的前未婚夫。”

    “前未婚夫？”傅静山冷笑了一声：“小小年纪就学人家勾三搭四，差点闹出人命来，这种姑娘，如何进我傅家的门？”

    傅安洲也不是任由父母摆布，逆来顺受的人，当即反驳了回去：

    “是我先招惹的她，也是我明知她还未退亲，就对她念念不忘。我被他之前那个未婚夫打伤，是我活该。”

    余氏怜悯的叹了口气，“安洲，我们是你最亲的人，不会害你。这五小姐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只怕以后你驾驭不了。莫不如娶个温顺听你话的，以后不与你争执吵闹，家宅稳定，也便于你专心事业。”

    傅安洲没有动摇，自始至终坚定：“婶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女人是用来疼得，不是用来管教的。”

    “不管怎样，那姑娘大老远来的，你先见见嘛。实在不喜欢，再打发她回去也不迟。别辜负了你父亲的心意。”余氏说着话，想起她那个早逝的姐姐，又抹起了眼泪：

    “若是姐姐天上有知，看见你过得不幸福，将来我有何面目去见她。”

    这话傅安洲从小听到大，小时候每次他做事不合婶娘心意，婶娘便把娘亲搬出来。

    不管怎样，死者为大，逼他就范。

    但如今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小少年，不会再受任何人感情上的操控。

    “婶娘，我说过了，我不会见。如果她进了门，为了不让秋秋误会，我就搬到戏园子里去住。”

    “你这逆子！”傅静山训道：“你知道这姑娘是你婶娘特意为你挑的，又是她远房表亲。你就这么拒绝了，让她脸往哪放？你要是不答应，怎不在一开始就拒绝，早干嘛去了？”

    傅安洲艰难回忆起来，也只想到婶娘提过一嘴。当时说的也是有个小妹妹请他照拂，还是趁着他戏园子有事时说得。

    若是在他不忙，且郑重其事的强按头逼他必须娶那个没见面的姑娘，他当场就会撅回去。

    “若是看重脸面，哪还有婶娘和父亲的姻缘。父亲若真觉得那姑娘好，也别忍痛割爱，干脆收入自己填房算了。”

    傅安洲的话音刚落，就接到傅静山迎面掷过来的茶杯。

    他力气极大，击打又准，稳稳地在他额头上开了花，鲜血顺着眼角，一直流到耳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