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耐的梦极不安宁。http://www.chuangshige.com/novel/13191578/

    开始一切都是好的。

    她看见了父亲下班后顺路来接她回家，在路上给她买了一盒炸鸡。

    她飞快的解决掉这一切，然后由父亲清扫好战场，之后不急不慢的回了家。

    这个梦里母亲还活着。

    她许久没见过母亲了，可这个梦里，岑玉的脸依然清晰，和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她穿着居家服，等着父亲的车停在院子里后，遛着拖鞋来接她，然后顺便在车里闻了闻。

    车里早就是熏香的味道了。

    姜耐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岑玉拉着她的手，无奈的伸手给她捻了捻嘴角，然后瞪了姜父一眼。

    姜父摸了摸头，讪笑几声，和她对视了一眼，都悄悄的翘起了嘴角。

    大门突然穿传来一道叫声，他们顺着这道声音看过去，就看见姜还背着一个大包，站在门边，扶着铁门向着他们激动的挥了挥手。

    姜还还留着寸头，皮肤被晒得黝黑。

    这是个梦。

    她很清楚。

    她有自己的意识。

    徐换的目的她此刻也很清楚。

    但这样也很好，她不想离开了。

    姜耐笑了笑，目光看向身边面容温柔的岑玉，伸出手挽住她的胳膊。

    然而，下一秒，这一切陡然消失！周围的景象也蓦然变得黑暗！耳边姜还的叫声也一下子消失！整个空间瞬间变得安静！

    她此刻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妈妈……爸……”

    姜耐无助的看了看四周，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她垂下手臂，焦虑的环顾周围：“哥……”

    脚下黑色的土地里似乎长了什么出来，她低下头，那刚刚冒尖的藤蔓立刻飞速生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她的小腿。

    姜耐惊恐的瞪大眼睛，来不及挣扎，藤蔓便使劲一拉，她脚下的土地早已变成一汪墨色的池泉，她瞬间就被拉入池底！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袭来，水的压力压的她直往下坠，温柔的水此刻格外的凶狠。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她……

    救…

    她痛苦地捂住喉咙，想要奋力去挣扎，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全身渐渐失去力气……

    原来死亡这么痛苦啊……

    那爸爸离开的时候也一定格外难受……

    就在姜耐以为自己会在这池水里死去，就在这原本的美梦中死去的时候，周围的景象突然又变了。

    耳边嘈杂，不断有人跑过她的身边，带起一阵阵风。各种各样的铃声在她耳边响起，传入她的脑中。

    消防车的声音，警车的声音，救护车的叫声……

    姜耐的身体“霎”的一僵，凉意在此刻传遍她的全身，心跳越来越急促。

    终于，她睁开了眼。

    夕阳斜下，暮色渐起。黄昏敲响了夜晚的家门，橙云给天空添染了色彩。

    温暖的斜阳照在了她身上，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暖意。

    “哦哟，这撞得好惨哦！”

    “就是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没看见那辆黑的车被那个大货车一下子就撞翻了！”

    “我刚才听到说那小的车安全气囊都来不及弹出来就被压爆了……”

    “那可不是！那个车头瞬间就瘪了哈！里面的人才是惨呐，那个血啊，啧啧啧……”

    路人的谈论声不断传入她的耳中。纷纷杂杂，乱乱糟糟。

    她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踏着自己都已经感知不了的步子走过去，掠过了那被自己贴上了“安全行驶”四个卡通大字的车尾，停在了那躺在支架上，血早已染红了身上盖着的白布的尸体面前。

    她咽了咽唾沫，手发着抖，颤颤巍巍的伸出去，想要拉开白布。

    “你干嘛呢！”

    有个医护人员拉了她一把，脸色慌乱焦急：“逝者安息，死者为大！别在这捣乱了！”

    “不好意思……”她空洞的看着眼前的支架，声音嘶哑的不像话，带着浓厚的哭腔：“麻，麻烦让我看他一眼……”

    医护人员看着她的样子，扫了一眼她身上穿着的在此刻显得不伦不类的舞裙，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抿了抿唇，松开了拉着她的手。

    姜耐却突然生了胆怯，指尖碰在那白布上，迟迟不敢拉开。医护人员就站在她身边，担忧又同情的看着她。

    “我想问、问一下……”她恍惚的眨了眨眼，唇瓣已经变得干燥：“他离开的……痛苦吗？”

    医护人员张了张嘴，却也没说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了不少：“一瞬间的事，他的身体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不痛的。”

    是么？

    姜耐苦笑一声。

    她终究是失了拉开白布的勇气，瘫软在支架面前。

    白布在此刻变成了她最后的遮羞布，盖着她最后的希望，纵使她自己也知道，这希望是不存在的。

    医护人员叹了口气，给离自己不远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可以过来了。然后蹲下身，拍了拍她，温柔的安慰她道：“放心，责任不在他身上……我们是一医院的，你要记得……来接他回家。”

    ——责任不在她爸爸身上……

    她脑海中只剩这最后一句话，终究她再也无法憋住自己心里的苦痛了。

    那之后，她没有跟着去医院，而是几乎冷漠麻木的回了家，没有顾上手机里舞团打来的十几个电话，也没有顾上保姆阿姨询问的“先生今天要加班吗？小姐，是否需要给他热好饭菜？”

    再用家里的座机给姜还打了个电话过去之后，她熬不住了，昏倒在了楼梯间。

    等她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还躺在原来的地方。阿姨昨晚没发现就离开，今早没有她去开门，阿姨也进不来，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喉咙里像是被火剌着的疼，四肢止不住的酸痛，头轻脚重的，让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生病了。

    或许是发烧了，感冒了，但她更期待自己此刻是要死了。

    不过很可惜，她至今依旧活的好好的。

    她撑着手，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打着虚晃的脚步进了房间，换下了身上的舞裙。

    这次，该她去接爸爸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