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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无延偏帮二房的一句责罚让沈慕涟认识到, 对于近日宝临郡王妃在外抹黑她的行为老侯爷应当是知情的, 或者确切地说是放任的。

沈慕涟面无表情地正视着戚无延，因戚无延坐着而她立着, 角度微妙地呈现一种居高临下。

坊间有一句俗话叫爹宠长子娘爱小儿，虽是戏语不能一概而论，可事实是偏心是大多数人的通病, 不同的是程度轻重。而戚祖父身为侯府之主, 也许要做到大中至正，把一碗水绝对端平不是太容易, 但是只可劲地往一边挂秤砣的行为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尤其大房两位公婆的才干还丝毫不逊于二房的二叔二婶。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非就因为二叔跟侯爷他长一样的方正脸吗？

摆出一副方正不阿面孔的戚无延肃声道：“无话可说了吗？没大没小的，还有能耐敢承认！”

面对戚无延略显冷嘲的脸, 沈慕涟一字一句道：“我敢, 我为何不敢，孙媳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不像有的人能写锦绣文章, 知天地经纬, 能洞彻事理, 可是做人最起码的敢作敢为还是懂的, 我自入得戚家门，叩拜过天地，叩拜过戚家先祖，叩拜过祖父，也去祠堂叩拜过祖母, 我问心无愧。至于没对老夫人叩拜敬茶，世人心中对逝去亲人的缅怀方式不同，我比同夫君尊念过世的嫡祖母有错吗？好比祖父，至今仍在酹江苑保留着嫡祖母的故居，命人日日清扫，宛如嫡祖母尚在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祖父自己都做不到弃旧迎新，怎么就偏偏要勉强孙辈呢！”

“放肆！”戚无延没想到沈慕涟还敢反唇相讥，直着手指隔空戳向沈慕涟，听她每说一句面上的神色就难看一分，最后对上孙媳轻描淡写居高临下的眼神，赫然而怒，豁然起身扬起手掌道，“强词夺理的混账东西！”

眼见戚无延高扬巴掌，两辈子没被人打过脸的沈慕涟第一反应就是甩手格开。

结果真如戚恒所料的那般，戚无延已年老无力，不过是轻轻挡了下他就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双目俱瞪胡须炸开道：“你还敢动手？！”

屋内顾挽霜等人亦是没料到沈慕涟会直接还手，不由自主惊呼出声。

刘老夫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沈氏真是疯了魔怔了，竟连侯爷都敢顶撞。

她忙近前扶住戚无延，转头对沈慕涟大声呼喝道：“你在做什么？对着侯爷都敢动手！”

沈慕涟会还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当然，即便是脑子清醒着，她也做不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不过老人家骨头嘎嘣脆，见戚无延踉跄后退时心也有一时高悬起，这万一要是摔折了那她就算有理也说不清了，好在他自己站定了。

顾挽霜看到侯爷气得青筋暴起，眼中划过些意义不明的光亮，随即咳了两声捏紧帕子不赞同地瞥向沈慕涟，意味深长道：“慕涟，你平日里对母亲不以为意言语轻慢也罢了，可是你怎能对祖父都这么蛮横无礼，甚至动起手来，冲撞一府之主目无尊长，传到族里可是要挨家法的。”

刘氏闻言越发来劲道：“对对对，侯爷，咱们请出家法，好好教训这个狂妄小辈。”

戚无延被说得意动，黑成锅底灰的脸动了动，正当张嘴喊人，却听沈慕涟忽然缓缓开口。

“祖父明见，孙媳方才举动非是有意冒犯，只是情急之下无意为之，一切端是为了侯府的颜面。祖父刚刚盛怒之下，下手约莫忘了轻重，这孙媳要是挨上一记，怕不知何时能消肿，眼下再过半月便是小除夕，到时候有爵有品的王公大臣，身有诰命的命妇都要进宫参加席宴，若是旁人好奇问起孙媳脸上的伤，得知是祖父您扇的，传开去多影响您的名声。”

沈慕涟说着又转向刘氏，“还有老夫人，若您真想用家法惩治慕涟，长辈有命不好辞，慕涟自然得受着，只是年节期间，要进宫赴宴，要回娘家走动，年后要入宫相授公主棋艺，哦，接下来还有太后千秋宴，若是受了家法伤着了，那对外只能称病抱恙，慕涟进门第一个年头就病得起不来身，是否太过不妥了？”

这些话咋听着像是服软，可实则话里话外的意思全是威胁。

戚无延胸膛剧烈起伏，阴沉如墨的脸指着门外道：“滚，滚出去，马上滚出去！”

沈慕涟一句话也不再多言，当即转身拉过呆愣中的戚英就走。

一家之主，顶门顶户。

可戚祖父能干什么，便是他身上这层爵位还是趁嫡兄意外过世捡的便宜。

不分青红皂白的府里横，惯得他！

封妈妈灰头土脸地杵在门外，原打算等刘老夫人喊她就冲进去跟侯爷哭诉告状，哪知等了半天就等到大少夫人一马当先推开门走了出来，后面拖着个目瞪口呆的小拖油瓶，两人不说正眼压根连个斜眼也没施舍给她。

封妈妈纳闷地探头朝屋里瞧，瞧见侯爷双目赤红，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像是有一口气临时接不上来，而老夫人还在边上气急败坏地说着什么，她试探道：“侯爷，夫人，要不要老奴叫人去请大夫？”

戚无延好不容易哽出那口气，暴喝道：“请什么大夫，还嫌不够丢人吗？滚滚滚，都滚出去！”

等到顾挽霜扶着刘氏回青璋苑的路上，刘氏依旧忍不住喋喋不休念叨着沈氏的胆大包天。

“可叫我开了眼了，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在府里能把侯爷气成那样的，以前是戚恒小孽畜，现下多了他讨来的沈氏。啧啧，这般离经叛道横行无忌，日后府里还不知道要叫他们俩搅成什么样呢！”

顾挽霜沙哑着喉咙低声接道：“光嘴皮子厉害有什么用，母亲不发话，还不是照样出不去府，只能欺负欺负封妈妈逞威风。”

“可不是嘛！”刘氏经顾挽霜一点醒，心中大定，正咧嘴要笑，忽见有个婆子急慌慌跑至跟前。

“回禀老夫人，刚才大少夫人她背着一把长弓亲自去了马房，冲马房的人丢了包银子，撂下一句箭不长眼，要么让道要么领了银子去医馆看大夫，然后……然后就坐上马车出，出府去了。”

“喝！反了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