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有了大哥的****，李承占多了三天时间做准备。http://www.juyuanshu.com/407628/陈述永跟了李承启朝堂打滚多年，这些风雨也是见惯的，等到朝廷急诏送达，李承占已经把能做的准备都做好了。

    一应文书、账册、奏对等等资料都齐全清楚。足够他洗清自己身上的谋逆嫌疑。

    李承占心里无比清醒，蒋清和算计的，不是要栽赃给他什么谋逆罪名，而是皇家的颜面。

    他所揭破的东西涉及皇家隐私，必定会被掩下，然而遮羞布被扯破的难堪羞愤，总得有个人来接着。

    不管李承占自己无辜与否，他都得承受这份来自小皇帝的滔天怒火。

    他这一趟回京，着实前路茫茫不知吉凶。

    彼时已经快至八月中旬，贺喜怀孕已近七个月。他这一去，不但不能陪她中秋赏月，更赶不上孩子出世。

    甚至于，他都不知道这一趟以后，还能不能陪她往后每一年的团圆佳节，不知道能不能陪着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人……

    晚间哄了贺喜睡下，待她睡熟了，李承占起身悄悄出了房门。

    他约了燕云州在荷香水阁见面。万一他回不来……

    万一他回不来，他只能把他手心里的宝托付给这个同样珍视她的男人。

    只有这个人，才会跟他一样，宁肯舍却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知道自己这样算计燕云州的真心实在是下作，但为了心爱的女子，他下作一次又如何？！

    月华如水，笼得一地清辉。他披一身凉意，走在桂花香里，踩在树影投下的斑驳柔光中，居然鬼使神差想起三合镇的案子，想起了枉死的张树生。同样是星夜赴约，同样是去见情敌，彼时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同样的深夜，禁中上书房内还灯火通明。张彦旭麻衣素服，微微躬身立于御案一侧，正与小皇帝赵桢说着话。

    守了一整天的灵，他眼底倦态毕露，但仍然站得端正肃然。

    “老师，朕心里很是烦乱。母后临终前说，朕确实是李宸妃之子。蒋清和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赵桢紧皱眉头，苦恼无比，这个问题他想弄清楚，又不敢弄清楚。

    “皇上，这件事既是皇家隐私，又牵涉到臣下的女婿，按律，老臣是该回避的。”张彦旭不疾不徐，温声说道。

    小黄门进来禀报：“启禀圣上，八贤王求见。”

    赵桢连忙叫进。张彦旭面上不显，却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杆，摆出了应战的姿态：八王爷来做什么？

    小皇帝亲政以来，八贤王赵元俨做了辅政大臣，看他这个帝师就十分的不顺眼了，处处与他作对，今天抓住了他义女婿的把柄，恐怕是用此来大做文章，攻讦于他的！

    同是赵家子孙，赵元俨跟赵桢长得一点都不像。

    赵桢长眉凤目丰仪出众，赵元俨则矮胖滚圆一团和气，此时进到书房，一身白色素服紧紧裹在身上，张彦旭第一个想到的，是小孙女玩的大阿福，继而想到今天早晨出门之前吃的那碗糯米汤团。

    咳咳咳，太晚了，也该饿了！

    赵元俨可不像他长得那么可亲可近。他一进来，果然是冲着张彦旭来的，居然当着小皇帝的面劝他：

    “施恩于民，藐视皇权的，恐怕是你那好女婿吧？他是不是想着割地称王，做那山大王吧？这样的女儿女婿不要也罢！反正也是个半路认来的义女，毫无血缘关系的，回去把她从族谱上除了名，这李承占谋不谋逆，也就牵连不到你们府上了。”

    这话听起来推心置腹，完全是为了他们张家考虑，但细想一下却是恶意满满。

    “八王叔这是已经给小婿把罪名坐实喽？”张彦旭反驳道。

    是，他是可以马上回去把贺喜除名，与李承占划清界限，但这样做，势必为世人所唾弃。他张家几代积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清贵名声就会毁于一旦。

    张彦旭恍了恍神，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蒋清和自刎于宣德门，消息传开，张家偏房旁枝的亲戚一窝蜂涌到正堂来，要求张康年这个做族长的开祠堂，除了贺喜出族。

    他温文尔雅了一辈子，从来不会高声说话的父亲第一次摔了杯子：

    “当初这个张家女儿算是我们自己求来的，又不是人家主动攀附的！如今好，她遭难了，就想一脚把人家踢开，我们张家做不出这种无德无行之举！我先把话撂在这里，谁要再提一句，别怪我倚老卖老，先踢他出族！”

    再想想每月一封雷打不动的长信和源源不断送进府来的奇巧玩意儿。他这个半路认来的女儿，几乎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会想到他们。

    吃到一种鸡枞菌

    好吃，遗憾没法弄新鲜的，竟然亲手熬成鸡枞油给他们带回来……南诏和汴京虽远，却因为一个乖巧的女儿，变得格外近。

    妻子贺氏经常说，这是他们夫妻俩几世修来的福份。

    这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他怎么可能舍弃？

    要解扣，就得从根源解起。

    张彦旭对着小皇帝一躬到底：“皇上，开棺吧。”

    赵元俨眼睛连眨几眨，这老狐狸太狡猾了！皇家隐私，正该粉饰太平，哪有他这样故意揭开的？

    哼，最好就验出个毒杀来，看你还怎么转移视线！当下也一躬身：“臣附议。”

    赵桢看着眼前两个第一次意见如此统一的臣子，心里不由有些抵触。

    他一向的做法是这次抬张打击赵，下一次抬赵打击张，要是王曾在，他就听他们三方吵架……总之谁都别想坐大……今天好难得他们居然意见一致，那他该不该听他们的？

    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小皇帝赵桢去了寿安宫，给杨淑妃请安。

    杨淑妃温言道：“我听说大学士和八王叔都建议开棺？”

    “是。儿臣正为此事苦恼。”

    “满天下都知道你母后是二嫁之身。”杨淑妃眼中有着怀念，

    “她十五岁就入了潜邸服侍你父皇。刚开始，你父皇还只是贪她好颜色，并不在意她的身份，后来两人情义越来越深，你父皇对她前面一个丈夫就有些介意，还为此冷落了她三四年。”

    “那时候，她可怜巴巴的寄居在别人府上，只能期盼你父皇还能想起她，来接她进宫。”

    “你母后那时真是艰难，当真是看不到任何希望。当时有人劝她，要讨你父皇欢心，就得有诚意。让她干脆杀了前夫。”

    “只要她一句话就行，都不用她自己动手。你猜，她答应了没？”

    “应该是没有。母后……傲气得很。”

    “对。那么艰难，她情愿泡在书房里读大量的典籍文献充实自己，也没有想过要靠杀一个绊脚石来讨你父皇欢心，更遑论一个对她构不成威胁的妃子……她的天地是在朝堂上，你出生之前，你父皇就已经根本离不开她，一半的奏折都交由她批示定夺……当年，是你生母亲自把你交到你母后手上的。”

    “开棺吧，还你母后一个清白。也还你生母一个安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