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桢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大步就往殿外走。http://www.ruxueshu.com/1171727/叶限有跟了两步，眼珠微转，回过身将血书揣进怀里，紧跑慢跑跟在赵桢身后。

    寿阳宫宝慈殿，装饰简朴的寝殿内外一片安静，伺候的宫人婢女个个肃声敛气，连衣裙摩擦声都不敢发出来。大半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跪在宝慈殿外，抖抖缩缩噤若寒蝉。

    寝殿内唯一的声响就是刘太后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不用诊脉就能很清楚的知道，刘太后，已经时日无多了。

    叶限有迅速用眼风扫了一圈，和殿内侍奉的小太监对了对眼神，几不可察的抬了抬眼皮：这老太婆终于要熬死了么，真是太好了！

    刘太后的卧榻前，太医院院正刘秋明正跪着给刘太后取针，见赵桢进来，刘秋明收了针，神色黯然的对着皇帝摇摇头。赵桢顿了一顿，挥手让刘秋明退下了。

    宫人飞快的搬来锦墩，赵桢在卧榻前坐下来，握了刘太后的手，俯身轻唤：“母后。”

    床上的刘太后睁开眼睛，费力的说了一句：“蒋……”

    赵桢眼神闪烁，对于刘太后，他的感情很复杂，既有濡慕之情、教导之恩，也有畏惧之感、猜疑之心。

    刘太后临朝称制，穿皇帝衮服，大权在握威仪赫赫，朝堂内外，谁不说刘太后就是想要夺了他的江山，就是想要夺了他的命？谁能体会他这几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滋味？

    如今她就要死了，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期盼多一点，还是不舍多一点。

    蒋清和说刘太后毒杀了他的生母，他到底问，还是不问？

    问，显得堂堂正正，但会伤了刘太后的心。

    不问，刘太后会感动于他的信任，但这个问题，就会永远压在他心里，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

    听到刘太后艰难的那一声“蒋……”，赵桢轻轻

    舒了一口气。她已经知道了么？

    那她会跟他解释么？

    握了握刘太后冰冷的手，赵桢下意识给她搓了搓，想要她暖和一些。刘太后眸光温软，大口喘着气说道：“桢儿，你……你的生母……确……确实是李……”

    叶限有耳朵里听着母子俩对话，手里摩挲着血书，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继雷允恭之后，他成了刘太后身边的秉笔大太监。小皇帝亲政，为了尽快熟悉政务，并没有立刻换掉他。但他知道，小皇帝根本不信任他，如果要保住他今时今日内侍第一人的地位，就要尽快表现出他的诚意！

    拜山头还要交投名状呢！今天，就是绝好的机会！

    叶限有上前一步跪倒，高高举起手中的血书。打断刘太后的话：“启禀圣人，奴才有话不得不说。请圣上圣人严惩蒋清和，严肃朝纲！以前圣人就说过，最讨厌‘文死谏’，如今，蒋清和一介四海通缉的要犯，本身就死不足惜，竟然也敢以自刎威胁朝堂，不严惩，不足以震慑百官！”

    “蒋清和所言，句句荒谬！居然敢指责圣人您毒杀李宸妃，强夺其子，说您狼子野心，说您看皇上年纪渐长，羽翼渐丰，您弹压不住了，就指使南诏安抚使李大人施恩于民，邀取民心，意图谋逆窃国！蒋清和血口喷人，说您指使李大人藐视朝廷践踏皇权！说就连南诏最低贱的青楼也敢以太子 宫官署的名字为名！还说，李承占在南诏私减赋税私改盐井，等等都是您允许的……说前些日子一桩夺子案，李承占怕百姓联系到圣人身上，竟罔顾事实，匆匆忙忙就判案……”

    字字句句，又急又快，明为驳斥，实际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赵桢听着叶限有的话，抿了抿唇，慢慢的，慢慢的，握着刘太后的那双手松开了，再然后，他收回了

    自己的手。

    刘太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没有理会叶限有，只从上到下打量着小皇帝，看他闪烁的眼神、想要打断叶限有说话终究又紧紧闭上的嘴唇、脚尖朝外亟不可待想要逃跑的坐姿……这就是她养了十四年的孩子！

    刘太后猛的弹坐而起，手指直直伸出，指着赵桢，牙齿紧咬，双眼大睁如铜铃，赵桢被这一吓吓得汗毛倒竖神魂飞散，猛起身往后便退，锦墩被他动作带倒，发出“咚”的一声。

    这一声把赵桢的理智拉了回来，他大声喝道：“来人，把这胡言乱语大逆不道的叶限有拿下，乱棍打死！”

    叶限有原想站队要站得彻底，所以揣度着皇帝那点不可明说的心思，顾不得尊卑上下，当着当朝太后的面就敢横加叱问。料想殿内全是他的人，一个连喘气都艰难的老太婆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万万没想到，虎死犹威，刘太后仅仅是坐起来指着小皇帝，小皇帝居然就害怕得把他推了出去！

    他错了，他不该小看了女人！

    叶限有迅速被如狼似虎的内侍卫拖出行刑，刘太后还在怒气冲冲。赵桢一咬牙，跪行到刘太后床前：“母后，母后您消消气，儿臣把这大逆不道的阉奴打死给您老人家消气！母后？母后——？”

    刘太后还是瞪大眼睛直着手一动不动！

    赵桢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哑着嗓子大吼：“刘秋明！刘秋明！”

    乾兴四年八月初六，当朝太后刘娥被秉笔大太监叶限有当面斥责，气急而亡。终年五十七岁。皇帝大恸，辍朝五日，命百官及内外命妇守灵一月。

    李承启的****送到云州城的时间，比朝廷急召要早三天。朝廷急召快马送达的时候，太后薨逝的消息也同时递到李承占手里。

    李承占必须回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