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强气得哆嗦，梗着脖子道：“好，就算不是这老虔婆亲自干的，那她儿子呢？她可以叫她儿子干呀！”

    李承占点头，随即叫大童氏那个赘婿儿子李保良上堂。http://m.kaiyiwenxue.com/bid/1295601/

    靳强来来回回看着李保良，心中惊疑不定。张了张嘴，满肚皮的话卡在喉咙那一句都说不出来。

    现场静得落针可闻。

    靳强和李保良单看并不很像，但站在一起，那种亲兄弟血脉相连的感觉竟是如此的强烈。

    难道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靳强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想什么呢？！本来就是表兄弟，本来就有血缘关系！”

    然后指着李保良问道：“那，那天你在哪里？”心情激荡之下，连话都问不清楚了。

    李保良倒镇定，语气平稳的回话：“好叫大人及各位乡亲知道。我虽是入赘，岳父岳母却慈善，对我如同亲子，见母亲孤苦伶仃一个人住在卷子巷，时常叫我回去照应。事发前两天，是我去给母亲开的菜地，当时沤了点肥，打算过几天再帮她把菜种上。小六……失踪那天，我不在城里，是去了福娘，就是我妻子舅舅家拿菜种去了。舅舅家在楠木湾，他们周围邻居都可以为我作证。”

    靳强傻了眼，这个不是凶手，那个也不是凶手。“难不成我的小六是自己把自己脖子扳断，自己躺到菜地里去的？”

    想想儿子那一身惨状，悲愤欲绝，上前一步，轮流指着李保良和大童氏：“我家在这云州城，凡事退让，只与人交好，从不与人结怨结仇。除了你们，我想不出来还有谁想杀我小六！”

    讼师高达挡回了靳强的手：“凶手肯定是有，但不是她们两个！”

    靳强血红着眼睛瞪着高达。

    高达做了多年讼师，最喜欢这种激烈的碰撞，对方越激动，他越兴奋。当下袖子一挽，猛喝一声：“拿上来！”

    一名衙役提了一个包袱上来，递给了高达。

    众人伸长了脖子，都盯着高达手里的包袱。

    高达斯条慢理的打开。还没等看清包袱里的物品，小童氏就嗷的一声大哭：“我认罪，我认罪！是我杀了小六。强子，我对不起你！”

    “强子，你不叫靳强，你该叫李阿满！”

    当年，小童氏顺势霸占了大童氏的儿子阿满，让大童氏被当成疯婆子关押了整整两年，之后虽然被

    放了出来，但再也不敢吭声了。

    表面看起来，小童氏是这场悲剧里稳稳的赢家。但谁又能知道多少个深夜里，她都大睁着双眼不能入眠，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回想那高高抛出的小小襁褓，她的儿子啊，那么乖那么嫩，刚刚满月，都会咧开小嘴笑了，就这样活生生的摔死在她面前！

    大童氏得到什么报应了？她还好好活着，她的儿子阿满也还好好活着！甚至吃她的奶，穿她一针一线给自己儿子做的衣服！

    不能长大成人，不能娶妻生子，不能天伦和乐的，是她小童氏的儿子！她不甘心！

    小六生下来，越长越像去世的李三竿，街坊邻居议论纷纷，老伴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她心中的愤恨和恐惧便一天强过一天。

    终于，她瞅准时机下了手！

    埋好了小六，衣服鞋袜沾满了泥土，她回家匆匆忙忙换了，没有时间清洗，胡乱将换下来的衣物塞在柜子后面。之后，一个伤心的祖母需要陪伴，她身边就没有离过人，她更没时间去处理了……

    高达手里的包袱，装的，就是她那身衣物。

    铁证如山！

    靳强完全呆了，看看他叫了三十六年的娘亲，再看看满脸渴望，紧张的盯着他的大童氏，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捂着脸痛哭失声。

    离官衙仅隔一条街，清幽的小院子里，金银花藤爬满了半边花墙。从院门口搭出一架葡萄藤，碧绿的叶底吊着一串串青色的小葡萄。葡萄架下用竹篱笆围出一角，一群毛球儿般的小鸡崽追着老母鸡跑来滚去。春光如此明媚，柔柔的透进支起的窗内，照亮着屋里女主人精心挑选布置出来的家具摆设，这是蒋清和跟戚笛在云州城的家。

    此时，蒋清和坐在窗下，他身前，跪着十来个灰衣男子。

    蒋清和问道：“判了？”

    “回爷的话，李承占判了小童氏秋后斩首。判书已经送往刑部等待审核。”

    “很好。太后病情如何？”

    “水米难进，太医束手无策。”

    蒋清和点点头，脸上是尘埃落定的轻松。“差不多了，不等了。”

    他将桌上的匣子往前推了推，开口道：“这里面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你们跟了我十几年了，忠心耿耿，我落到这般田地，你们都还对我不离不弃，我心里着实感动。只是如

    今，我已经决定要去走我自己的路，你们也不必再跟着我了。散了吧，往后各奔东西，各自珍重吧。”

    灰衣护卫整整齐齐磕了三个头，垂手退出房门。待走到西洱河边一条停泊的小船旁，都停下脚步，齐齐看向其中一个，迟疑道：“头儿……”

    那领头的转过身面对众人，微笑道：“兄弟们就听爷的吩咐吧，找个喜欢的地方落脚，娶房媳妇，多生几个儿子，也过一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

    众人都被他说得有些意动，他们刀口舔血十数年，对安稳生活的向往比普通人更为浓烈。再加上蒋清和这些年的所做所为，也着实让他们这些追随者有些齿冷。最年轻的那个灰衣护卫咬了咬唇，问：“那头儿你呢？”

    那人轻轻摸摸他的头：“我啊，我从小就没了亲人，命都是我们爷给的，只能跟在咱们爷身边，他去哪我去哪。”

    说完，反手推了推他：“去吧。”自己转身朝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大踏步走去了。

    众人呆呆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想追上去，动了动脚，还是都又退了回来。

    看起来比较年长的一人伸手去解船上的缆绳：“上船吧，别难过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总有再见面的一天。”上了船，拿出匣子里的银票数了数，分给了众人。

    船行到河中央，一人惊恐的大叫：“船漏了！”随即另一人喊：“我，我动不了了！”

    一个灰衣护卫靠在船舷处惨然而笑，他就知道，他家主子，足够冷血无情，而他们，又知道得太多了……

    “别白费力气了，船底凿了洞，封上一层蜡，撑出去就会进水。那些银票上和船上到处都抹了麻药，就是要我们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我们这位主子啊，心思都用在这些事情上面了，也难怪，人家那个漂亮小姑娘说什么都不喜欢他！”

    “老子一辈子效忠于他姓蒋的，没想到，最后居然没死在战场上，倒是死在他手里。太不值了！”

    “呸！老子又不怕死。今天祭了河神，以老子这条命，祝愿他这黑心烂肝的，生生世世都得不到他想要的！”另一个护卫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赌咒发誓。

    “对，还有我！”

    船一点一点下沉，慢慢淹没于西洱河中，当真是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