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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子的姨祖母原本柱着拐跟在人群里,也在找寻小孩下落,这一下子就被愤怒的人群推了出来,众目睽睽下佝偻着腰身,双手抱着头,失魂落魄瑟瑟发抖。http://m.gudengge.com/1786880/周围七嘴八舌的指责和着一块块泥土石头雨点般落在她身上:
    “恶婆娘,毒妇,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还跟着我们一起去找!装得真像啊!”
    “就是,六子是她侄孙子呀!怎么下得了手?!”
    “平时她给六子买那么多好吃的,就是哄着小孩过来好下毒手啊!照这么看,她想杀了那孩子,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啊。太没人性了!”
    “啧啧啧,简直不是人!”
    李承占连夜提审六子姨祖母大童氏。
    大童氏与六子的祖母小童氏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姐妹,从小一个床上睡觉一口锅里吃饭,长大了,又同一天出嫁,嫁到同一条街上做了前后门的邻居,都是嫁进来就有身孕,都是头一胎就生了长子,这两姐妹感情之深厚,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比拟的了。
    但谁都没有想到,这样深厚的姐妹情谊,只维持到了小童氏的儿子满月那天,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分崩离析。
    大童氏比小童氏早七八天生孩子,也就早了七八天出月子。到小童氏满月那天,大童氏也抱着儿子阿满来凑热闹。
    两个小孩摆在一起,一模一样的圆乎乎嫩嘟嘟,一模一样花瓣似的小嘴巴、一模一样上了漆一般的乌黑胎发,连头顶上的旋儿都一般无二。众人都惊叹说就是双胞胎都没有这么相像的。两姐妹听在耳朵里,满心的骄傲和喜悦。
    到了坐席的时候,为了逗趣儿,两姐妹换了孩子抱着,出去给亲朋好友敬酒。
    大童氏走在前面,或许是怀里抱着孩子没看清楚,过门槛的时候,她就被门槛绊倒了,手里的孩子脱手飞出,重重摔到青石板铺就的地上,摔在一众宾客面前,小脑袋向下砸得血肉模糊,当时就没了呼吸。
    小童氏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的襁褓被大童氏高高抛起,划成一条惊心动魄的弧线轰然坠落,脑中一片空白。
    等她清醒过来,大童氏的丈夫李三竿已经状若疯狂,他咬牙切齿双眼血红,对着大童氏拼了命的拳打脚踢,打得大童氏蜷着身子一声接一声惨叫,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她的夫婿靳庄和几个年轻人一起,使劲在拦着李三竿,看向她的眼神,满满的全都是庆幸。仿佛在说,幸好幸好,出事的不是自家孩子。
    她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青石板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缩了缩肩膀,不由自主的搂紧了怀中的襁褓。
    摔死的,是姐姐大童氏的孩子,不是她的!
    自此,小童氏咬紧了牙,无论大童氏和李三竿怎么说,她都坚决不承认两人当初互换了孩子。她指着姐姐痛骂,说姐姐失了孩子已经疯了,就想要夺她的孩子了。
    李三竿把大童氏关了两年,等到大童氏重新怀孕生子,才把她放出来走动。但两家人,自此就从亲亲热热不分你我的姐妹关系,变得冷若冰霜形同陌路。
    大童氏在李承占面前失声痛哭:“我怎么会杀六子?他是我嫡嫡亲的亲孙子啊!”
    李承占回到后院,跟贺喜相对感叹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贺喜提醒他:“大童氏说换了孩子,但这种说辞毕竟只是她一个人的说法,万一大童氏摔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呢?万一是她摔了以后走不出来,不愿意相信事实,自己钻了牛
    角尖胡思乱想呢?世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李承占点点头,还是要以证据为主啊。随即也不管夜不夜深了,叫进人分派了任务。
    云州城最繁华热闹的三圣街,还是那座生意还不错的酒楼,还是那个靠窗的老位置,蒋清和一身闲适的坐着啜着酒,他身边还是坐着长相清秀的戚笛。戚笛一脸娇羞和喜悦,时不时轻轻抚一抚尚还平坦的肚子。
    大堂里热火朝天正在议论的,是才发生没两天的谋害幼童案。
    李二说得口沫横飞,云州最有名的说书先生拿着纸笔,飞快的记录着他说的话,不时打断他问些细节。李二一点也没有被人打断的不耐烦,反而因为得到重视,说得更加起劲。
    “那孩子是真的换了么?”
    “应该是换了的!靳强长得像他母亲小童氏,还不太看得出来,他生的靳小六就很明显了,长得跟去世的李三竿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而且越长越像……”
    “哇,真的呀?这么说来,大童氏当初没有说谎啊!”
    ……
    蒋清和听着这些议论,眉眼弯弯,显得心情极好。从怀中摸出一串红得热烈如火的珠链,亲手给戚笛戴在手腕上,缠了三四圈,举在眼前欣赏片刻,在她白净的手上深深一吻,笑得温柔如同春风。
    戚笛紧紧依偎在蒋清和身边,心里的甜蜜幸福已经快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红得这么好看,这是什么珠子?”
    蒋清和道:“火香珠,跟暖玉一样触手生温,最适合女子佩戴。”
    又亲自斟了一杯酒递到戚笛手里:“来,尝尝,三十年的女儿红,难得喝到这么正宗的。”
    戚笛抚抚肚子,犹豫了一下:“我……”
    “嗨,没事,一小杯而已。”
    这样的深情款款,惹得邻座的女子眼睛都红了,嫉妒得使劲掐着身边的男子。那男子显然是她丈夫,被妻子掐得无处可躲,只能拿眼神狠狠地去剜那秀恩爱的始作俑者,却被对方眉目间转眼即逝的阴狠冷厉吓得机灵灵打了个冷颤。
    蒋清和饭毕,两人结账准备出门,戚笛忽然皱了眉,捂着肚子往下蹲:“蒋郎,我,我肚子疼!”
    蒋清和盯着她裙子上渐渐洇开的血迹,眉梢微挑,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勾,把戚笛打横抱起就往门外冲,嘴里喊着:“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喊得很急,语气里却没有一丝半点的惶恐担忧。
    目睹全程的邻座男子,被吓得半晌不能动弹,好半天才木木的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妻子问道:“那女子怀孕了,她丈夫为何还给她戴火麝香?……”
    他妻子伸长脖子看着蒋清和消失的方向,迟疑道:“或许,是不知道?”
    “不,他知道……”男子喃喃自语,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寒战。
    便装的甲一和手下正托着包热乎乎香喷喷的炒栗子在街上闲逛,与抱着戚笛狂奔的蒋清和擦肩而过。跟所有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一样,他们嬉笑着议论了两句就丢开了。走了两步,长年做线报的直觉让他疑惑的回头细看蒋清和的背影,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嘴里已经下意识吩咐道:“跟上!”
    两天以后,李承占开堂审理靳强告大童氏谋杀其子靳小六一案。与此案相关的人员悉数到场。
    李承占幕僚兼文书陈述永宣读了靳强的状纸。因为云州城一半都是苗人,燕云州又再用苗语翻译了一遍:
    “兹有云州城良民靳强,状
    告其姨母童佳秀谋杀其子靳小六。童佳秀与家母积有宿怨,竟迁怒于六岁无辜孩童,处心积虑以零食诱小六频繁往来于其家中,以达到伺机谋害的目的。五月十六日午时,童佳秀再一次诱使靳小六到其住所,将其谋害,之后又将小孩尸体埋于其院中菜地,企图毁尸灭迹。手段残忍,骇人听闻,实属罪大恶极。请大人严判童佳秀,以彰国法,以正民风!”
    接着,仵作宣读了靳小六的验尸通告。确定靳小**于午时末刻,致死原因是被人扳断脖颈,窒息而亡。另外靳小六身上多处骨折,系死后钝器击打所致。
    仵作短短几句宣读完毕,靳家就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个人神情激愤就要冲过去撕打凶手,被衙役按回原处,仍然激动着谩骂不休。大童氏童佳秀木木的跪在堂下一语不发。
    靳家人多势众,不要讼师。大童氏一个孤老婆子,李承占就给她指了一个讼师高达,那高达往前一步,道:“各位稍安勿躁,凶手究竟是不是童佳秀还没有定论。”
    阿莫如野兽般紧盯着大童氏,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把这个人咬碎了吞下去。
    高达道:“宣证人。”
    第一个上堂来的证人是云州城最好的骨科大夫商大夫。
    商大夫上堂来,给李承占磕了头,李承占示意他替大童氏诊脉。商大夫诊了脉,检查了大童氏的手脚。拱手回道:
    “禀大人,这位老太太手脚骨节严重变形,患的是严重的风湿病。”
    “那依大夫看,童佳秀这样的身体情况,可能做种地这样的活计?”高达问。
    “万万不可,病人风邪入里,累及心脏,她的心脏比之常人,要大出两倍有余,已经压迫肺腑,就是正常呼吸都艰难,更别说种地了。”
    商大夫退下,再请另两个大夫上堂,俱是一般无二的说辞,依大童氏的身体状况,要想扳断靳小六脖子,再用钝器击打泄愤,最后把他埋在菜地里深达三尺,几乎没有可能。
    再请上大童氏邻居小刘婶子、伏羲庙住持阿都嘎来作证,证明事发当天,大童氏由小刘婶子陪同,去伏羲新庙唱经祈福,呆到下午申时才回家。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堂下听审的众人一片哗然。
    这案子经过两天的口口相传,再加上知道这两家恩怨情仇的知情者提供些“绝对不会错”的线索,云州城诸位英明神武的青天大老爷们已经帮李承占把这案子都审理得再清楚、再明白不过了:
    小童氏家里越过越好,家境殷实子孙兴旺,相比起来大童氏家就日渐式微,丈夫李三竿早些年得了肺痨,拖得家里山穷水尽才去世。大童氏好不容易才把独子拉扯大,却也无力给儿子成家了,只能让他入赘别人家为婿。大童氏自此孤身一人偏居陋巷,越来越嫉妒妹妹小童氏,最后,终于起心杀了人家最疼爱的孙子!要痛,大家一起痛!
    一桩典型的嫉妒杀人案嘛!
    预想中,这个时候堂上的大人该威武霸气的将惊堂木往桌上一拍,抽出红签往地上一甩,两旁衙役齐声一喝,即刻拉下凶手开刀问斩,侩子手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一股血箭直冲云霄!看得人两股战战又热血沸腾……
    多么让人向往的剧情!
    然而事实却是,这位威武霸气的李承占大人一上来,就洗脱了大童氏的嫌疑……这,这,这,这还怎么往下进行?!
    说好的让人热血沸腾的剧情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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