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你不明白！”白霜霜笑得苦涩，“我只剩下一个月了，现在再告诉他真相只会让他愧疚难过，我……只想好好陪他这最后一个月，等我走了，他还可以和二夫人好好过日子……”

    听见白霜霜带着悲痛的语气，小莲顿时红了眼，“小姐，您别这么说，小莲会一直陪着您！”

    白霜霜欣慰地抬起手，小莲连忙握住，“小莲，如果我不在了，就把那夜的面具和那盏兔子灯烧了吧……”

    见小莲答应，她便微微闭上眼，含泪道，“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小莲拂泪，也退了出去……

    （六）

    冬旬已至，雪下得更大了，北风呼呼地刮着，将片片雪花吹起，整个世界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白霜霜站在屋檐下，只觉得这景极美，是她一生中见过最美的雪了。

    她望向身旁的华翊，如雕刻般完美的侧脸，坚挺的鼻子，长长的睫毛，和她每次梦里的都一样。

    “怎么了？”他问。

    白霜霜笑着摇头，“我只想好好看着你。”

    她只能这么望着他了……

    华翊心间有些疼，她的眼里的悲伤很深，总让他不知觉也难过起来。

    他伸出手帮她把斗篷披好，一只手轻轻搂着她，“你本有寒疾，还冒着大雪出来做什么？”

    “这时节，梅花香，雪纷扬，我想与你走走，仿佛就已经一起白了头。”白霜霜向外走了几步再回头，望着身后她与他一深一浅的脚印，笑地开心。

    华翊注视着她，白霜霜依旧身着白衣，墨黑色的三千发丝却没有多少光泽，白雪微微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微风吹过，吹起她的白色长裙，带着她身上独有的药香，扬扬而起，仿佛下一刻她便会随风而去。

    华翊心里猛地一紧，不知从何时起，这一个月里，他似乎总会无意间将目光放到这个仅有新婚之夜才见过的女子身上，她的笑，她的泪，她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牵动着他。

    她身上的气息和那夜他见过花翎的感觉相似，总让他觉得很熟悉。

    她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早寒青女至，零露结为霜。

    “白露为霜……”华翊望着白霜霜不知觉念了出来。

    白霜霜身形颤了一颤，他发现了吗？

    “白露为霜……”华翊又再次念道，见白霜霜沉默，便有些苦地笑了笑，终是将心里的念头压制住，“你的名字很诗意！”

    白霜霜愕然地望向他，内心复杂，既悲既喜。

    悲，他没有认出她。喜，之后的日子也不会为她难过了吧？

    “是么？诗意的来，再诗意地走……”白霜霜落泪，梨花带雨般楚楚动人却抵不过心中那抹痛，“也……很好……”

    白霜霜悲痛间，喉中涌一股腥甜，她艰难地咽了下去，更是无法抑制眼泪，“自古九泉死，靡随新阳生。”

    她悲伤绝望的神情，让华翊心间也抽痛着。

    她就这么想要离他而去吗？

    不，他不许！

    华翊有些疯狂地拥紧她，“不，霜儿，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带你寻医，一定能治好你的！”华翊大喊，整齐的束发都变得有些纷乱。

    “没用的，已经晚了……”白霜霜止不住吐出一口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裳，如同一朵盛开的红梅，正透着丝丝寒意。

    “不！霜儿不要……”华翊眼睛湿润，泪珠炙热地滑过脸庞，滴在了白霜霜身上那朵红梅上，紧紧相融。

    白霜霜抬起手，虚弱地抚摸着他的脸，“你方才唤我什么？”

    “霜儿……”

    白霜霜无力地笑了，血丝残留在嘴边，依旧美地动人，“真好听，你再唤我一次好不好？”

    “霜儿……”

    “真…真好听呀……”白霜霜气息奄奄的声音在华翊耳边轻轻拂过，“好……好想……一直听下去……”

    华翊心里痛地已无法抑制，“霜儿……霜儿……霜儿……霜儿……”

    大雪纷乱下着，雪花四处乱舞着。

    华翊不知这样抱着白霜霜坐在雪地里多久了，嘴里的霜儿一直从未停过……

    直到小六和花翎赶来的那一刻，倒了下去。

    雪依旧下着，渐渐地又起了风，似乎要将一切都吹散……

    番外（一）

    “放开她吧！”有一道声音冷冷地从华翊上空传来，那声音冰冷虚渺，仿佛与空气化为了一体。

    “你是何人？”华翊抬起湿润的眼，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衣的男子站在雪中。

    那人一脸淡漠，“我乃鬼尊。”

    华翊望着怀里已经没有气息的白霜霜，囔囔道，“你……是要带她走的吗？”

    鬼尊不语。

    “必须要带她走吗？”

    “她命数已尽。”

    “能用我的命换她的命吗？”华翊望向鬼尊，眼里信念坚定不移。

    鬼尊面不改色，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你确定？”

    华翊点头，黯然道，“是我欠她的。”

    “换命乃逆天，将永不得轮回，你可会后悔？”

    华翊依旧坚决，微微低头轻柔地吻了吻白霜霜的额头，“不悔，但求鬼尊抹去她的记忆，给她另个身份……”

    “为何？”

    “她曾说，她想要有人能陪她白头，我既给不了她，只求他人能圆她的梦。”

    鬼尊不置可否，“痴人！你可想过你另一位夫人？”

    华翊苦笑，“到她死了，才痴，有些晚了……我已为花翎安排了后路，终是我负了她，即便是活下来，也对她没了真心，何必让她经历次霜儿的路呢！”

    “这般痴情为何不早告知你已经认出她是‘她’？”

    华翊痴痴抚摸着白霜霜的脸，苦笑着，“她希望我日后的日子不再因她难过，我已负过她一次，又怎会再次拂了她的愿呢？我想让她安心地走……”

    华翊周围微微起了风，他望着他怀里的白霜霜，仿佛便看到那夜戴着面具和他对诗的少女，虽然他看不到她的脸，可从她的话语，她的举止，她的眼神，他便知道，他已经为她沦陷了。

    和她在一起的那一个月，他早已有所怀疑，直到最后当他念出‘白露为霜’的那一刻，她的反应便已经告诉了他，她就是他一直爱的那个人……

    可她却希望他这么错下去，那他便随了她的心意罢！

    这……也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鬼尊动手吧！”华翊闭上了眼。

    霜儿，再生后莫要再哭泣了……

    鬼尊叹气，将袖子一挥，大风起，大雪残飞。

    番外（二）

    城郊外，一处竹林间，一个身着白衣，年轻貌美的女子顶着一把油伞正走在雨中。

    半晌，她突见院外有一人亦身着一身白衣，淋着雨直直望着她。

    她有些疑惑，走了过去，将手里的伞递给他，“你是想要伞吗？”

    那人摇头，笑着望着她，“我只是想看你最后一眼。”

    她有些疑惑不解，只觉得那人的笑有些苦涩，目光有些熟悉，再次望向他的那一刻，心间却莫名地一痛。

    “娘子，怎么了？”她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她回头对来的那位男子温柔地笑了，“相公，方才有一人……”

    她说着再次转头回来时，那人却早无踪影……

    男子没在意，只是搂着她的肩，“早些回去吧，小心些别染了风寒了！”

    她点头，笑着搭在了男子的肩上，相依偎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在他们走后，那人突然现了身，正是已无肉身的华翊，身边还站了另一个身着黑色长衣的男子，一脸淡漠地望着他，“她已抹去了记忆，这一生都能幸福，你该放心了，走吧……”

    华翊点头，眷恋地望着白霜霜与他人离去的背影，唤了一句霜儿后，最终还是闭上了眼，

    鬼尊抬手，掌风汇集，只见光芒一现，竹林微微摇晃，再望去，空气里却再无其他……

    走在路上的白霜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望去，竹林小道依旧。

    “怎么了？”男子亦回头，见无物，有些疑惑。

    “没什么。”白霜霜回头，眼角有泪缓缓落下，她淡淡地笑了，望着空气默默念道，“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竹林里微雨渐凉，丝丝入心。

    浮生错流年，痴心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