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宁听罢，顿时倒抽一口气。【聚缘书屋】书中未细写受害者，不想竟遭这般非人对待！她顿时怒火上来，不论凶手有何苦衷有何目的，残害无辜的人必须伏法！古代“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观念她绝不遵守，律法若不能保护受害者，那也不过一道摆设！

“禽兽不如的东西！”她气得骂人。康淑兰的死，她只是听曲少君说了大概，康淑兰的情况没有如此糟糕，凶手今日无疑是在挑衅整个朝堂。

顾舟白眉头紧锁，不是因沈嘉宁骂了凶手，而是之前的受害者受到的凌虐没有苗静维严重。如此手段，绝非私怨太重。他与沈嘉宁想到一块了，这人极其狂妄。

他说道:“之前的受害者更多是撕扯和掐伤。”

沈嘉宁一顿，果然如她所想。她深吸了口气，走至床边坐下，看着脸色惨白的苗静维，心如被拧着似得，十分的难受。

霍燕兰道:“我给她的伤都上药了，脱下来的衣裳和鞋子搁榻上。”

沈嘉宁忍着难过的情绪，打起精神找出凶手要紧。

顾舟白走过来，搭着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无需言语的安慰，沈嘉宁心情稍稍好一些，她深呼吸一下，侧身对顾舟白点点头。

顾舟白将纱幔放下，说道:“我去检查衣鞋，你检查好再与我说。”他平日检查女尸，对这些并不忌讳。苗静维情况不同，苗静维还活着，所以他让沈嘉宁一人检查。若是危婳在，将由他指导危婳做。危婳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她学的是追踪和易容。这也是为何他一定要收女徒，很多他不方便出面的事，可由女徒出面。

“好。”沈嘉宁应。

顾舟白退出屏风外，拿起榻上的衣鞋查看。

沈嘉宁将被子掀开，看到苗静维身上的伤痕，她又怒又心疼，在现代她的共情能力一直很强，穿书后也没改变。

霍燕兰偷偷抹着泪，她自幼学医，见过各样的伤者。头一回见如此揪心的伤，她不是吓到，而是同为女子她感到难过。她想起以前有个女郎中说给女子看病，过程十分揪心，哀其不幸怒世道不公。怪不得母亲一直不准她给秦楼楚馆的女子看诊，她们的遭遇非她能想。说是卖艺不卖身，可入了狼窝，谁能做主自己。

沈嘉宁红了眼眶，颤抖的手给苗静维检查身上伤痕。她知道最难过的不是她遭遇了这些， 而是在她遭遇了这些后，她能否撑过去。

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慢慢地，好似在捧着极其珍贵的易碎珍宝，生怕惊动了她。

苗静维散乱的发髻上还有一支金簪，她拿下金簪，发现簪首残留了石屑，假山里那道尖锐物留下的痕迹许是簪子留下的。

簪尾处沾有血迹，她身上没有尖锐物导致的伤，所以她在反抗中刺伤了凶手！又在反抗中抓伤了凶手！如此一来，她留下了两样可以证明凶手身份的证据！

沈嘉宁豆大的泪珠砸落在手背，没忍住哭了出来。早上在园子里，苗静维曾与她说起木簪案的事。她将她说的全听进去了，在难逃一劫的情况下，需留下对方重要物件或是明显伤痕。指甲可以抓伤对方，牙齿可以咬伤对方。每个凶器造成的的伤口不一样，可以判断出伤口是被何物所伤。

她全做到了！沈嘉宁转过头，吸了吸鼻子，手背擦掉脸上泪痕。

缓了会儿，她轻吁口气，回身继续检查。

她轻轻打开苗静维的嘴，问小声问霍燕兰:“可曾服下汤药？”

霍燕兰道:“只给她服了护心丹，药还在外边煎着，没敢乱服其他药。”

沈嘉宁“嗯”了一声，她看到苗静维牙齿上的一根金线，她与霍燕兰道:“霍姐姐，给我拿镊子和白帕。”

霍燕兰忙过去拿了镊子和白帕给沈嘉宁，沈嘉宁将金线夹下来，放到白帕上。

霍燕兰接过问道:“这是？”

“衣上的金线。”沈嘉宁说。

霍燕兰道:“那岂不是可排除很多人，从衣裳便能锁定凶手。”

“或许是。”沈嘉宁应着，鼻子又一酸。她握着苗静维的手，给她拉上被子。身上已检查完，除了让人揪心的伤，没其他证据了。她咬了对方，做了她能做到的一切。鞭子、木棍和蜡还有夹子这些都是寻常物件，无法将它们与凶手联系一起。

她握紧了苗静维冰凉的手，又抹了抹泪，才起身出去，霍燕兰拿着帕子跟上。

顾舟白也检查完了衣鞋，他见沈嘉宁眼眶红红，鼻尖也微红。他心疼她难过，可当下要紧是案子，他只能压下到嘴边的关心，说道:“鞋子边缘的擦痕与假山内擦痕对比一下，便知是否鞋子留下。衣裳与先前的一样被剪子剪了，然后双手撕开。”

沈嘉宁先呈金簪给顾舟白看:“也需去对比一下。”

顾舟白微微点头，看到簪尾的血，他说道:“她伤到他了。”

“不仅是伤到。”沈嘉宁让霍燕兰把白帕给顾舟白，“顾三哥看看这个。”

“金线。”顾舟白皱了皱眉，世子李谨言今日穿的衣裳正是金线绣边。

沈嘉宁知道顾舟白此刻心中所想，她说道:“苗姐姐她很聪明，她留了很多证据。”

霍燕兰道:“既有证据，只要将群芳园围起来一个一个检查，凶手定在其中。”

顾舟白道:“今日生辰宴除去前来参加各家娘子和郎君，宫人上千人，还不包括其他。一一排查会引起恐慌，再者是耗时太久。群芳园太大，有人藏身其中亦可躲过。”

霍燕兰道:“难道就放任凶手逃走？”

沈嘉宁何尝不想现在揪出凶手，明日就将凶手送上刑场。可顾舟白说得对，凶手既然信心满满在这里下手，便是有了全身而退的法子。他们兴师动众找人，得到只有恐慌。

事到如今，凶手的目的有待商榷。单单的报复，何必做如此大的局。凶手还有更大的目标，对他来说木簪案的受害者只是祭旗。

假设如同她先前假设，凶手是莽山之战的复仇者，方太后是否也是目标之一？

方太后知道吗？

想到这里，沈嘉宁打了个激灵，她抬眸看向顾舟白。

顾舟白同时抬眸看向她，两人心有灵犀地眼神交流，他们全都想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