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她不想纠缠他，可他为什么不肯放过她。http://www.juyuanshu.com/407628/】

    ……

    方才御书房中的那一阵狼藉，裘凰一直低着头，皇帝也没心情瞧她。

    出来之后内侍也不会盯着她的脸看，所以才一直没人发现。

    直到她走到这里，才有人留意到她脸上的异样。

    定王捞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放开，“你怎么了？”他盯着她那苍白的面颊，还有上面一道浅浅的血光。

    我怎么了？

    裘凰抬眸遇上定王的眼神，他的眼中既关切又惊讶。

    “定王？”她瞬间回了神，想起这里还是皇宫，这座冰冷的宫墙，不曾因四季，不曾因人心而改变过什么。

    她的眸光中有过一瞬的悲凉和无助，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她即刻收敛了。

    定王的眼直直地盯着她脸上的那道红，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抹。

    原来刚才在御书房的时候，陛下发火的那一瞬间，扫下来的瓷碎悄悄划伤了她的左颊。

    就是伤得浅，血没那么快就渗出来。

    走出来后，血才慢慢流了出来，可到了外头，寒风一吹，又被冻干了。

    定王轻轻一碰，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又刺又痒。

    而那血渍已经牢牢地粘在脸上，没那么轻易擦掉。

    被定王触碰，她的心颤了一下，立马要躲开。

    定王哪里肯放，拉住她往回走了几步，从怀中掏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和一个黑盒子装的木芙蓉羊脂膏。

    他用帕子掏了点，轻轻抹在她脸上。脸上的血痂化了，化在他手中的帕子上。

    “别叫人看见了，容易传出是非。”定王又仔细看了一眼，一道悄悄细细的划痕，擦去血渍之后，基本看不出来。

    还在御书房那会儿她脸颊热辣辣的，还以为是自己头脑发热、心发慌的缘故，没想到是这层原因。

    “定王做这些，就不怕别人看见了，传出是非吗？”裘凰蓦地反问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定王他，明明是善意的。

    定王愣住，将沾着混有芙蓉羊脂膏的血渍的帕子收进怀中，面无表情道：“回去吧……”

    “别再进宫了。”他原是想这么说的，可他说不出口，只有她进宫了，他才有见到她的机会，可他不知道，她这一次是来辞行的，她再也不会来了。

    裘凰也没有再说什么，她想求定王放过顾氏兄妹，可这件事她刚才已经求过陛下了，陛下不答应，定王又有什么办法，还是不知道的好吧，她不能再将他牵扯进来。

    她没有办法毫无顾忌地利用他，连尝试，她都不愿意。

    定王在长廊的高点上站了许久，直到那个瘦弱的身影迟迟顿顿地斜向西门，他不知道御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崔炎是他如今在宫里的唯一亲信，可崔炎也不知道刚才御前发生了什么。

    定王心里不舒服，当然，他也不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皇帝，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身后传来轻而浅的脚步声，这是宫里的内侍特有的，定王心思正乱，没有仔细去辨，脱口而出道：“没有留她是对的吧。”

    “殿下。”身后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声音，回话的人并不是崔炎。

    定王转身过来，他刚才一时恍惚，幸好没说出什么授人以柄的话来。

    一身茜服，一头银发，弓着身子，一脸谄笑，正是莫问。

    “莫公公。”定王亦十分客气。

    “定王殿下，今日且先回了吧，陛下说累了，已经歇着了。”莫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他本不应当对莫问提这样的问题，可他没忍住。

    “奴才也不知道。”这倒是真话，只不过在定王听来，也只会认为他不是自己的人，自然不会说实话。

    “如今教坊司的案子，有些复杂。”定王负手背过身去，像是对这句回答看成了敷衍，并不买账。

    “定王殿下，”莫问抬手欠身，“奴才是真不知啊，事发的时候，奴才在外头，刚要进去的时候，就被陛下轰了出来。”

    “什么都没听到？”定王双眉蹙在一起，攥紧了拳头，收在袖中。他本不该问这些的，他本不该这么心急，崔炎虽然不在御前，可这些事，但凡宫里有人知道，费些时日，还是能打听出来的，可他，一个一直懂得隐忍的人，却在这一刻，丧失了耐心。

    “定王殿下如今是御前的红人，是陛下最信任的皇子，奴才自然不敢隐瞒。”莫问也自知说这话不合适，可不知怎么的，不知不觉地就说了。

    仿佛这一天，御书房里烧起的火气，蔓延到了每个人身上。

    “嗯。”没有他想要的答案，也没必要再问下去，定王转身便要离开。

    “殿下。”莫问稳重地追上一步。

    “九弟还小，好生照应着吧。”定王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匆离开，脑中回忆着她的步伐，应该还没走远。

    莫问松了口气，收起笑脸，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定王颀长的身影，三步五下穿过廊道，玄底金边的袍子在寒风中簌簌作响。他没能端住王爷的矜贵，沿着石级小跑，如一阵风一般向西门追去。

    裘凰谢过守卫，正要出去，她今日出来的有些早，宫门外边还没见着金翼盟的马车。

    守卫往后探了一眼，看清来人，欲言又止。

    裘凰被一只大手拉到了偏僻的角落。

    “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他一直都很能忍，直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都到了别人手中，他也会开始怀疑，怀疑自己这么忍下去，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该受罚的人不受罚，却要无辜的人去替死？”她不想纠缠他，可他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你在说什么？”定王的心是乱的，可他至少知道她在乎什么。

    她从他手中借过顾氏兄妹，而和顾氏当年的案子有关的就是那个人了。

    “你是说桓王？”定王已经丧失了理性。

    五年前的事，究竟是如何，他并非不知。

    桓王？原先裘凰可不知道这个答案，她吃惊地看着对面的人。

    可定王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其实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他的母亲是皇贵妃，这大源，还有比他更尊贵的皇子吗？”

    定王四下扫了一眼，“他最想要的就是大源最尊贵的位置，可如今，陛下已经不信任他了，他与这条路决然无缘，然！对他而言，失之交臂，这样的结果比死还难受。”

    难道皇帝除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还是为了保护他的儿子吗？

    皇帝可以保护自己的儿子，可顾照和顾荟呢？他们可不是无缘无故就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偏爱？这就是帝王的偏爱吧？

    她有资格说什么，她不是也受着这一层偏爱。

    她眼中的，周身的暗淡，是多少个明媚的太阳也照不亮的。

    他感受到了，他已经失了分寸，可就算如此，他也无法看到她的心，不知道还能如何宽慰她，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

    裘凰走出定王给他圈定的角落，没再说什么，这就是天家，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木然地朝定王福身行礼，踽踽走出了西门。

    金翼盟的马车轮子正是此时噜噜滚到了宫门口，风兮扬是提早来的，只是没想到裘凰此时已经出来了。

    而宫门之内，一道玄色金边的身影，孓然而立，正幽幽地望向这边。

    裘凰看到熟悉的人，眼泪已经在眶里打转。

    风兮扬所料不及，月白色的身影即刻迎了上去。

    宫里的一双双眼睛还往这盯着，他只是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双手一握即觉异样，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抬起，袖子往下一落，手上刺着的瓷片还没来得及摘下。

    风兮扬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没有在宫门口做什么，抓紧护着裘凰上了马车，没有让那些人瞧出异常。

    上了马车，风兮扬即刻打开木盒子，亮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车厢内瞬间无比亮堂。

    他拉开小屉，从里头挑了一把镊子。

    风兮扬小心谨慎地捧起她的手，就着夜明珠的光一丝不苟地挑着，好在金京城的路平稳得很，没什么颠簸的。

    挑了一遍，风兮扬又捧着她的手在夜明珠前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实在没有别处可挑的，又向上捋了捋袖口。

    “上头没了，袖子盖着，没露出来遭殃呢。”裘凰眼中的泪水还没干，很不容易地向风兮扬挤出一笑。

    风兮扬没有问，只是心疼地把她搂了过去，让她安然地倒在自己怀中，从小屉里又取出药膏，仔仔细细地给她涂上。

    面颊上的那一道伤痕，风兮扬也早就瞧出来了，只不过那道浅痕已经处理过，他也瞧得出来。

    “回陵城吧，陵城其实没有金京冷。”风兮扬拥着她，在她发上轻轻一吻。

    “他们要杀阿照和小荟，怎么办？”裘凰的泪珠子连着往下掉。

    “等我们离开这里，就让黄豆和祝余去办。”风兮扬答得倒是淡然，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裘凰抬头看着他，“可以吗？”风兮扬柔和地笑了笑，“看不起金翼盟的玄衣使和黄衣使。”

    “今日对陛下说了，将顾氏兄妹还给我，让我带回陵城，他不肯，我是怕他听了我的话，反而防备起来，不利于救人，到时候我怕再置他们于险境，也怕，也怕陛下迁怒于金翼盟和锦衣玉露。”

    她往风兮扬怀中蹭了蹭，啜泣道：“是我没沉住气，这话不应该在御前说的，应该尽早回来跟你商量，如今……”

    “如今，也没什么不好，也许陛下对你仍是偏爱，要叫你得逞呢，只要我们先离开金京，他们就没有理由扯到金翼盟和锦衣玉露身上。”风兮扬抚着她的脊背。

    偏爱？这种偏爱她要的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