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清辉：你不要痴恋我，痴恋很辛苦，你最好不要，这件辛苦的事让我来做。http://m.boyishuwu.com/book/604650/】

    ……

    “你不记得了对吧？”定王并非真的要她回答。他两指一挥，宫人们主动退开了一些距离，只在他们身后远远跟着，以听不见谈话内容为准。

    “记得什么？”她索性装傻到底。

    “上次你曾问我，‘是几年不见了吗？’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他双手负在身后，陪她缓步走着，显得有些刻意迁就。

    “所以，是你吗？”她目光朝前，兀自缓缓踱步，似乎也不急于知道他的答案。

    “你不是知道吗？”定王凑近了几分，说完这话，很快又弹开。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她没有波动地向前走着。

    “不，这些你都知道，可你不知道的是，那时候那个人也在地宫之中，还有……他正要对你做什么……”定王脸上的明媚一扫而空。

    裘凰原先只是不以为然地踱步，定王要说的那些她大概都能猜到，唯有这一点，她当真不知。

    上一次和风兮扬的交谈中，她只大概知道了，那一次，金翼盟对付韶舞院的时候，她和陈恪在地宫遇见过，可她一点儿不记不起来，他们之间究竟有何过节，才使得他对她一直有股莫名的敌对情绪。

    “他正要对你做什么……”

    听到这里，她的血液仿佛凝了一瞬，一地的水渍浮现在眼前，男女的欢闹声从耳畔飘过。

    她倏然停下了一直以来淡定的踱步。

    是报复吗？难道是在帮她报仇？她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可很快又将这个可笑的想法撵熄，她更不会问出口，她本来就不该再跟眼前这人有所瓜葛。

    “三哥最近但求自保，父皇也不太信任他，金京府尹不宜插手此事，故而，这件事，又落到了我头上。”

    “这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她还是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帮她吗？

    “我说过，你无需提防我，我会帮你。陈恪只是个引子，惩罚他，只是顺道。”定王淡淡说道，夕阳的余晖打满他的侧脸，发出金闪闪的光芒。

    “为什么惩罚他？”她的双眸也染上了夕阳的橘色柔光。

    定王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双眼望着远方，双唇流出一丝轻蔑，眼中燃烧着落日镀过的云霞，他没有回答。

    “裘凰，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仅仅只有三次，”定王停了下来，此时他们正站在一处长廊的拐角，这座长廊建得很高，高得足以眺望半个金京城，“你大婚当日，我还派人送去贺礼了，如果那次我更……”定王苦笑了一下，“也许就不仅仅是三次了。”

    裘凰心中如被碎石猛击一般，滋味有些奇怪，她越来越不懂，这个定王，究竟想要什么？是在利用她吗？

    他有意无意说出的一些话，都令她倍感压力，甚至还那么一点点亏欠。

    她该感到亏欠吗？

    朱红色的大氅在她眼前稳稳行去，夕阳的光镀在朱红色的垂地长袍上，两种相近的色彩融合一般泛发着明艳的光。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再见。

    裘凰突然联想到，不同于这种明亮鲜红的光。风兮扬身上也有光，却是冷月清辉，孤寡的光。

    她近乎是飞奔回了监察御史府，来到风兮扬面前，没错，眼前这个人，他的身上也时刻泛着淡淡的光辉，是冷月清光，是黑暗中微弱的一点芒，更像是深夜里指引回家的路。

    “傻笑什么？怎么，才半日不见，你就呆了？裘凰儿，你是不是痴恋我？”两人之间还隔着点距离，风兮扬说完这句话，便一步步走近，那光，如同弦月，然后是半月，最后来到她面前的，是满月。

    裘凰出乎意料地主动上前将他抱住，这光虽然冷，这清辉虽然寡淡，可这束光，陪伴她走过一个又一个黑夜。

    那是独特的，仅属于她的光。

    “总觉得你有些特别，就算是在人群中，也能一眼望到你，透着冷淡的清辉，就算别人有着更耀眼的光芒，我也很清楚地知道，我只喜欢你这种。”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风兮扬心中一颤，犹如撞钟。那一撞，似乎将心脏里的血浆撞得溢了出来，有些甜腥，却是很暖，很暖，那种感觉，虽然激烈，但绝不是痛感。

    “我可以痴恋你吗？”她抬头看着他，笑了。

    “你不要痴恋我，”风兮扬在她额上轻轻一啄，将双唇滑到鼻尖，轻轻一点，“痴恋很辛苦，你最好不要，”他抚着她的头、抚着她的脊背，又将她的头紧紧埋进心窝里，道：“这件辛苦的事让我来做。”

    那种甜腥和温暖的感觉，转而，来到了裘凰心里。

    “我有话要跟你说。”她猛地将头抬起。

    两人用完晚膳小坐了一会儿便在院中闲逛，小丫头灿星远远地跟着。

    “陈恪和教坊司的事，你怎么看？”她问。

    “以教坊司为起点，向前倒查，对于顾氏一案，未必无利。怎么？”风兮扬一路牵着她的手，没舍得放开。

    “这件事，是定王做的。”话说出来，裘凰心中还是隐隐有着些许顾虑，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嗯。你知道了。”风兮扬不咸不淡地说着。

    “你早就知道啦！”裘凰顿了一步，和风兮扬交握的手臂悬在空中。

    “不然，你以为，你每日进宫的时候，我在家里干什么？当一颗望妻石吗？”风兮扬淡淡笑着，月亮的清辉泄落在他唇畔，隐隐生光。

    裘凰嘟起小嘴，有些抱怨。

    风兮扬靠近她，牵起她的另外一只手，俯身对着她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不嫌我无用吗？如果我只是痴恋你，但什么都做不了，岂不是成了痴缠了？你想要那样的一个夫君吗？”

    “我埋怨的是你都知道了竟然不告诉我。”裘凰偷偷偏过头去，风兮扬呼出的热气喷在她面颊上，痒痒的。

    “你这不就都知道了，”风兮扬拉起她的一只手，勾在自己的臂弯里，拉着她继续散步。“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每日进宫，万一不小心撞见，怕你心里忍不住，跟他有所瓜葛。”

    “什么瓜葛？”裘凰心中一颤，那些关于“心心念念”的事，她是绝口不会提的，错过的，就是错过了。

    “我怕定王此番所为是为了扳倒桓王，我怕他利用你。我早就说过，不希望你参与进来，也不希望你进宫。”风兮扬的大手抓着裘凰勾在他臂弯中的小手，紧紧按了按，暗示她将自己抓得牢些。

    “噢……”

    “怎么，在宫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没什么，跟你说的一样，遇到……遇到了定王，他承认，这件事是他做的。”

    “定王，说起来，他也算是我们的媒人呢，同你有缘无分之人。”风兮扬并没有将这个放在眼中，只调笑道。

    原本裘凰心中惊惶，听他这么说来，心中却忽然明朗起来，是啊，只是个“有缘无分”之人，不必在意。她的小臂环着风兮扬大臂，此时又缩紧了些，干脆把头轻轻靠在上面，风兮扬微微一笑，拖着步子，走得更慢了。

    “快结束了，惊鸿舞快学完了，我答应你，做完这件事，若非宣召，我不会再找机会进宫。”她的语气十分乖巧，令风兮扬很满意。

    转眼，裘凰每日在云舞殿的日子已过了月半，一支原本遁世的惊鸿舞也算粗略学成，就是欠缺火候，可惠妃也明白，裘凰不可能一直在宫中跟着她习舞，她只是希望能有人将这支舞传回民间，而不致于断送在她手上。

    “娘娘，我如今学成了，从明日起就不能进宫来看您了，请您一定要保重。”这一个半月的相处，裘凰渐渐剥开了惠妃身上华彩风光的外衣，透见了她心中淡淡的哀愁。

    或者说，这层外衣里面的东西，其实是惠妃自己有意透露给她的，在这一点上，惠妃对她没有像对其他人那般防备。

    “这感觉太久违了，近二十年来，我的这份心，许久不曾这么舒畅过了，裘凰，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惠妃娘娘抬爱，裘凰资质愚钝，不过我的师父乐正勋，一定会是传承这支舞的优质人选，纵然我舞艺不济，但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娘娘的期望。”

    “乐正……勋？上次听你提过，你能跟我说说他是什么样一个人吗？”惠妃的愁绪和期待有那么一瞬，通通写在脸上。

    裘凰没作他想，脱口道：“他呀！闷得很，但是舞艺很精，很多看过他的舞的人都说，那是老天爷赏饭吃，他天生就该是干这行的！”

    在这里提及，裘凰也才忽地想起，自从来到金京，她和乐正勋各自生活着，直到风兮扬来了之后，他们更是不曾再见过。

    “哦！这样……”惠妃一只手不自觉地抵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扶手上，一颗心仿佛是旋转的陀螺一般，被抽得生疼。

    裘凰察觉到她神色有异，不好再说下去。

    惠妃瞧出了她的顾虑，挤出一笑，悲然道：“你别被吓着，你说这些宫外的舞者的事，我很喜欢听，能让我想起过去的日子，那时候，我可是吃了很多苦，并没有老天爷赏饭吃，你能再跟我多说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