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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光如白骥过隙,这番却如蜗牛爬行,两个时辰过去,成婆婆手才停下,重重喘了口粗气,环视高台上摆放的针线和瓶瓶罐罐一周,叹道:“不好,老婆子没记性,丫头你去楼上床头柜子里把那瓶纹有金鱼的瓶子拿下来。http://www.chuangshige.com/novel/13177183/”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起先听到“不好”二字,裘凰心中早已提得老高,此时接过钥匙,早已发软的双腿只得旋风一般奔出,三步化作两步走,两步化作一步跑,蹬蹬蹬地上了楼。
    楼上的房间十分精致,是她之前千万也想不到的,不过里头一应的器具装饰都更似一妙龄少女之闺房,与成婆婆的气质丝毫不搭,而她此时却无法细细欣赏,刚进了门就瞄到了床头柜子,一个箭步过去,拿钥匙开了上方的锁。
    柜门一开,各色各样的瓶瓶罐罐零散地分布着。
    裘凰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握住其中一个,头也不回地飞奔回去。
    其余的瓶子罐子自是花花绿绿,别有一番艳丽,绛红、鹅黄、靛蓝、荷绿……画有牡丹、芍药、百合、海棠……以及各种精美纹路,唯独这个瓶子,瓶身通体素绿,上面画着一片荷叶,荷叶下有一尾小红鱼栩栩如生,自在摆尾。
    成婆婆满意地接过药瓶,将药粉哆哆嗦嗦地洒在伤口上,而后拾起台面上一个指甲沿大小的银色弯钩,上头绑着一根幻影头上的马鬃,一钩一钩地、手法熟稔地从风兮扬那已处理好的伤口穿过。
    原先风兮扬还沉沉昏睡着,可到了这一步,他上身却开始不住地颤抖,身上裸露的地方布满了汗珠,有个别几个地方汇成了一条细流,垂直留下,裘凰眼见如此,便找了块干净的汗巾,将他身上的湿汗擦干,又从屋里抱出那床梅花被褥,将他未受伤的那半边盖住。
    “快将他按住,这么抖下去,还怎么缝,这头昏眼花的!”成婆婆生气道。
    裘凰不敢耽搁,两只手竭力按在风兮扬胸膛,可收效甚微,成婆婆连连不喜地“啧”了几声,显然十分不满意,裘凰无奈,只一下扑到风兮扬身上,拿自己的身子压住他。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成婆婆这才终于真真正正停了手,到灶头旁的方桌上倒了碗水,猛地喝了几口,道:“楼下的屋还给婆子,你们俩楼上睡去,这把老骨头,不折腾了。”单手扶着粗腰,走进了楼下的小房间。
    裘凰一听登时愣在原地,心中思量:这一人窄的木梯子,她又有什么本事能将尚未苏醒的风兮扬扛上去?
    瞧这风和日丽的,想必让他在此躺躺也不为过,于是又从楼上抱了一床被褥加盖在他身上,自己则懒懒地跑上楼呼呼大睡了一番。
    终于熬过这一劫的风兮扬歇了近两个时辰后正觉通体舒适、全身轻松,也许是之前昏睡了太久,现在只觉得身心畅快,毫无睡意,索性缓缓睁了眼,暖阳直照。
    裘凰在楼上的大房间大床上睡了个饱,申时刚到,便起床大大地舒展了下筋骨,蹦蹦跳跳地下了楼,看风兮扬也是一脸惬意,心中也跟着舒畅了许多,少了几分愧疚。
    “喂,兔子,你跑哪儿去?”风兮扬有气无力含笑问道。
    “烧饭。”
    “你会?”他质疑道。
    “不会啊。”
    “那你做什么去?”
    “烧饭啊。”
    “笨死了你。”风兮扬忍俊不禁。
    “诶,奇了怪了,你这人,还真不识好歹。”裘凰双手叉腰,来到风兮扬身前,“你可知道,现在你为鱼肉,我为刀俎。”别说还真像,风兮扬孤零零地躺在高台上,显得那高台,像极了砧板,裘凰举起掌刀,假意往他劈去。
    风兮扬嘴角牵动,伸出左手一把捏住她手腕,掌势扭转,拉得裘凰原地旋了一圈,“别得意,受伤的马儿也比小白兔大。”
    正是此时,一把雕着莲花型秋菊的黄铜钥匙从他眼前轻轻晃过,他心中一激,不假思索地将钥匙紧紧握在手中。
    这时,本已离身的裘凰被他这么一拉,只得趴回他胸口上,叫道:“呀呀!你拽我做什么?”
    “这把钥匙?”风兮扬脸上有喜色也有疑惑。
    裘凰这才想起,方才她取完药忘了将钥匙还给成婆婆,见它上头绑着一根挂绳便顺手将钥匙套在自己手腕上,将黄铜钥匙收在袖中,“婆婆的,怎么?”
    “呵,向导的作用,果然不是吹的。”
    “什么?……你先,把手放开。”
    “我想要这把钥匙,你……先去帮我说说。”风兮扬终于松了手。
    “说什么?怎么说?无缘无故的。”裘凰起身,双眼瞪得老大,只听他低声答道:“怎么会是毫无缘故,这是我到这里来的唯一目的和任务,是我……存在这里的理由!也是我归家的唯一出口。”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若是那么想要,那就等婆婆醒了再亲自向她讨吧。”
    是啊,他一个生意人,手中一个金翼盟,什么讨价还价的买卖他不会,此刻竟然要一个小丫头片子替自己出手,可真是病糊涂了,自金翼盟之后,许久许久没有听到有关钥匙的消息,更不消说近在咫尺,便在眼前晃悠,真是急糊涂了,他轻轻抬起左手,将小臂盖在双眼上,暗自笑话自己。
    裘凰只与成婆婆呆了这两天,亦马上学会了成婆婆用眼神剜人的本事,一边往灶台走去,一边向风兮扬飞了把眼刀。
    从生火到淘米,煮粥,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草棚下才飘来了阵阵——烧糊了——的粥米香。
    此时,成婆婆方才精神饱满地从屋内推门而出,知道事情不对,低声囔囔道:“哪个挨千刀的,这是要把老婆子这唯一一口锅给烧坏咯。”
    裘凰苦着脸,风兮扬忍着笑,成婆婆没好脸色地看着风兮扬,又道:“你更坏,明知她做不好,也不帮手,小两口之间最忌讳,同曲不同调,面和心不合,两个人不互相搀扶相帮,却想看着对方出丑,你受伤时你媳妇儿一心帮你,如今你却只想着戏弄她,实非良配!”
    风兮扬瞬时收敛了笑容,脸色一僵硬,又让人辨不出他心中所想。
    这时,裘凰不禁忆起裘冕说过:“人世间最稳固的关系莫属利益罢,情感,都是会变的,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感情,只要利益不变,关系亦不容易生变,感情,太脆弱了,说变就变。”这番话,她也认为颇有一番道理,自己暗暗点头。
    她和风兮扬会是不错的合作伙伴,亦或者,说是不错的伴侣也无不可,相近的家世、地位奠定了这份关系的基础。
    如此总结,风兮扬目前看来,还算靠得住。
    成婆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马不停蹄地炒了两个菜,又嚷嚷风兮扬自己起来走动走动,于是三人围着灶旁的小四方桌坐着用晚饭。裘凰那会儿,生米放得多,水却没加够,又不懂得时时搅动,因此糊了底,三人便勉强舀了没糊的上层粥米来吃,虽然糊的那部分决计不曾碰到,可没糊的那部分始终有股焦味儿。
    虽然他二人都不曾再多说什么,裘凰心中却仍不是滋味儿,怏怏地吃完饭,又把所有的碗筷洗了,所幸洗碗这一环完成得不错,往院中走去,只见成婆婆和风兮扬两人都无好脸色,虽然眼见着两人的距离只隔一尺,却各自思虑,仿佛之间横跨了一条银河。
    之后,成婆婆回屋休息去了,只吩咐裘凰要扶着风兮扬在院中走几圈,风兮扬抱着幻影一阵亲昵,夕阳仅剩一丁点指甲盖大的余晖,冷得如残羹剩饭,该时这春季的凉意才袭了出来。
    风兮扬在裘凰的搀扶下走了几圈,一盏茶后,两人同时躺在了院中三尺宽的高台上。
    “感觉自从认识你之后,日子过得特别特别漫长。”裘凰嘟着嘴感叹道。
    “是好还是不好?”
    裘凰兀自摇摇头道:“不太好。”
    “哼,这就害怕啦?以后日子可长着呢。”
    裘凰并没有领会风兮扬话中的意思,只道:“说不上是害怕,就是觉得,太累了,太难了,也怪自己太没本事了。”
    “还记仇?”
    “不记了,记仇帮不了我,说真的,我就是讨厌自己在有些事情上竟然那么无能为力。”
    “小白兔不错,还懂得长进。”
    “等我们顺利到了陵城,就让祝余教我功夫好不好?”
    “祝余?……祝余他很忙的。”
    “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就行了,我可以自己来,还有就是,我想学那个。”裘凰一边说着,一边伸长了玉臂,向夜空轻轻一弹。
    风兮扬即刻明白,她所说的是翼洲城郊草庐那一次,对付挟持她的络腮胡子时所用的“飞蝗石”。他学着裘凰的样子,举起颀长的左臂朝空中轻轻一点,“学这个,为什么要找祝余。”
    “不然呢?难道还找你啊?”她随口说道。
    风兮扬转头朝她微微一笑,裘凰偏头接住,可这样的距离,便在这般暧昧的夜色中,四目相接,无限蜜意。
    忽地,她几乎意外地叫了出来:“是你!”
    风兮扬没有回答,脸色却甚是骄傲。
    裘凰见状,亦不禁嗤笑了一声,不敢相信道:“是你呀!”
    风兮扬抓起她细臂,搭在她鼓鼓而动的脉搏上,道:“不过你没练过功夫,没有半分内力,飞蝗石在你手中不具有杀伤力。”
    裘凰却道:“我要杀伤力作甚,只要危难时刻能够让敌人分心,那就行啦,不需要杀他。”
    风兮扬不置可否,心中却道:你不杀他,便是留下机会让他杀你。算了算了,又有什么所谓呢,就当是让她给自己找点乐子,学不成也没关系,就当强身健体便成,也还不算太麻烦。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在篱笆前躺了一会儿,今夜无月,银河逐渐斜落,启明星也已下沉,北斗七星的形状明晰可见,星罗棋布,如富人家里的一块黑绸布上洒满了一颗颗珍珠玛瑙,朝着地上的人儿挤眉弄眼,它们似乎靠得很近很近,却又璀璨得孤寂。
    微风浮起,蛐蛐鸣叫,四下无人,也奇怪,白日里唯美如梦境的村落此刻并无半点烛火。除却裘凰今日得见的那一美貌少妇,这座世外桃源中虽竖着一处处木屋,可却不见有人走动。
    裘凰脸上噙着笑意,道:“好美啊,星空,美得真不像话,真像一幅画,不对,我想这世间的画师也无法凭空想象出这样一副画,真像假的。”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自己方才是讲了一个十分了不起的笑话。
    “的确是假的。”
    “嗯?”
    风兮扬摇摇头,没有答话。
    “不瞒你说,可不许笑,这些年我只要仰望星空,就都会想同样一个问题,你说,万事万物,还有芸芸众生,都是从何而来,这世界的起源又是什么?”
    “是代码。”风兮扬不假思索地答到。
    “马?什么马?”裘凰翻转侧身,单手支颐,审视了风兮扬一番,煞有介事地道:“风兮扬,总觉得有时候你说的话,怪令人费解的。大家都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奇怪,别说是父亲了,纵是裘冕和乐正也无法理解我这脑中究竟装的什么东西,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呆想星月为何能够挂在夜空,一年为何会有四季,为什么只有鸟儿会御风飞翔,鸡和鸭是不是近亲……这些疑问别说他们无法回答,便是连问都不让我问得,你却不觉得奇怪,还给出了更奇怪的答案。风兮扬,你……我终于发现,你有点好了。”
    风兮扬哂然一笑,道:“还有很多、很多你不知道的。”
    “你好像不属于这里似的。”“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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