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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着她的人,正是卸掉她胳膊的络腮胡子,这时她才知道,昨夜他们落脚的地方是间郊野庐舍,络腮胡子拉扯着她来到狭小的中庭里,四周一片残破景象,天色暗沉,灰蒙蒙一片,四周弥漫着薄薄的晨雾,庭中幽冷,周围,不是残败的枯黄色,就是冷清的青灰色,清晨的寒意更是万箭齐发般锥骨而来,令她不由自主地连打寒颤。http://www.julangge.com/bid/119966/
    “出来!有本事出来单打独斗,别给老子来这一套。”络腮胡子右手擎着一柄环首弯刀,右手拽着裘凰在薄雾中旋转,莫名地朝着空中大喊大叫。
    霎时,他左腿往地上一跪,手上的力道却不减,裘凰肩颈被他钳制住,也顺着他的势头屈膝下坠。
    络腮胡子吃了个亏,立即站了起来,大掌用力抓住裘凰左侧肩头,仿佛只要再加点力道就能随时把她的肩胛骨捏碎。
    裘凰吃痛,脸色十分难看,一会儿紫一会白,却强力忍住,不愿发出苦吟。
    这时,络腮胡子那只布满青筋和老茧的左手却瞬间弹开,一枚青色的石子铿锵落地。
    原来,天光未明时,络腮胡子和弓箭手两人商量着要出去寻些吃食,最终商议由弓箭手外出,络腮胡子留守,尔后,才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但听得居所门窗同时被“咚咚”扣响,络腮胡子外出一看,屋外却只是是灰茫茫的一片,只地上多了几块青石子。
    络腮胡子出来视察了一周,彼时天色未晓,万籁寂静,哪里有弓箭手的半点痕迹,他思索良久,回了屋内,越想越不对劲,被这番戏弄,登时就来了气,想到也许是裘凰的救兵到了,便急着走到到关押她的那间屋子,将她一把拽出。
    裘凰那时昏睡得死沉,根本就没听到动静,见络腮胡子发怒发威,只希望,此刻真的是援兵到了,她拖沓着步伐,脱臼的右臂在清冷的薄雾中晃晃悠悠。
    络腮胡子原本拿裘凰作挡靶,可裘凰的身量实在太小,再说这么拖来拽去,终究是个麻烦,“鸽子蛋”虽然没办法取他性命、伤他要害,但被这么嘲弄着,实在不好受,不痛快。
    此时天色微明,晓雾弥漫,晨星隐没,混沌初开,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络腮胡子对着四方屋檐空喊,骂骂咧咧,裘凰挡住了他几处要害,让“鸽子蛋”打不着,可那些个小石头却急速地由各个方向轮番发出。
    若仅有一人,那么此人的轻功未免也太好了。
    若是多人所为,这件事又未免显得太过滑稽,如同一群孩童拉弓打鸟的情景。
    小石子虽说威力不大,可一打一个准,每个子儿都落在络腮胡子手上或者腿上的经络穴道上,让他又痛又麻又难耐,却偏偏伤不着他要害,这些石子儿又仿若长了眼睛似的,别说打着裘凰,就连轻轻擦过也不曾有。
    此刻的天际,已微露出蛋白,霞云聚在天边,偌大的晨幕像是滑入了一滴朱砂,浸染出淡淡的绯色。
    拖曳中,裘凰一个踉跄,身子往前一倾,弹指间,一支冷箭划破清晨长空,自东而来,犹如一啸。
    玩了好一阵子“鸽子蛋”,络腮胡子也只是感到被人愚弄的屈辱,有些气急败坏,却没料到箭羽呲响,利箭骤然破空,“邦”地一声声钉在庐内梁木上。那络腮胡子还来不及反应,紧接着又是一支利箭凌空而来,决绝地刺穿过他右肩锁骨。
    待看清箭羽,络腮胡子脸上更是生出了一副被时间冻凝般的目瞪口呆。
    雕翎箭!
    刺穿络腮胡子肩膀的正是络腮胡子的伙伴——弓箭手亲自所制的雕翎箭。
    络腮胡子转惊为震怒,一把推开裘凰,怒吼一声,举起手中弯刀:“姓张的,你阴老子,是不用问让你杀我,还是你想吃独食啊,啊?”
    四周空寂,只余雾气缓缓流散,犹如海中因猛兽欲来而流窜的鱼儿。
    “不用问?”裘凰心中暗自一怔。
    思索间,另一只雕翎箭由西北方长击而来,箭矢反射着庐舍中的第一缕晨光,竟透出了丝丝暖意。在金光的照耀下,第三支箭相比于前两支箭,略显温和,此时络腮胡子全神戒备,闪身躲过。
    “张跃,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络腮胡子自知难逃,双唇一瘪,粗眉一蹙,眼珠一转,心中一横。
    朝着裘凰纵身一跃,架起弯刀,猛地乡下一劈,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要落在她肩头,他一边握着刀柄往下按去,一边且轻且冷且狠地道:“那就谁都别想得……”
    “咻!”
    清明的空气仿佛被剪子裁开的绸布一般裂做两半。
    终究他的刀还是慢了一步,雕翎箭在他身上穿膛而过,反着暖光的箭矢距裘凰仅仅三寸之遥。
    裘凰呆呆定住,半晌,才醒过神来长长吐了口气,方又觉得心中憋闷难受,又猛地短促地吸了一口,再吐出。
    “唰”地一声,一袭黑衣破门而入,颀长的身影犹如晨峰中的黑松,同那熠熠晨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身后,另一秀颀身影,朦朦胧胧,素衣轻裹,与这融融的春日清晨犹如一体。
    月白色的长袍亦如一趟伫立的清风,看不见、摸不着、捉不住,看似无形,实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
    她被扶上了一辆马车,模样认不太清、记不太住了,只是马车上所挂的汉白玉珠串,不住地在春风中叮当作响,仿如耳畔声声叮咛、缕缕告诫。
    “结束了吗?”她闭着眼睛默默问自己。
    漫长的黑夜,寂静的曙光。
    像是做梦一样,又如同游走在梦和现实的边缘,她的手被另一只布着厚茧的温暖大手轻轻握住,上臂被另一只手掌覆住,被卸掉的手臂被人握着空划了几个小圆圈,轻柔地往后背一叠,发出“咯吱”一声响,她心中虽有准备,可疼痛仍是来得一阵猝不及防。
    整个过程,她只憋着一口气,直至最后才忍不住哼了一声,软倒在地。
    车厢内撤去了矮几,铺着柔软舒适的羊绒毯。
    她已经不想动弹,黛眉紧蹙,紧紧地缩在羊绒毯上,可身上的伤痛和心中的余悸始终令她无法安心睡去。
    两只眼皮困得打架,可一闭上眼睛,就是头痛欲裂,如江海翻腾一般,神经根本无法松弛。
    恍恍惚惚中,车厢里软座下的小屉被拉开又关上,微弱的星火在眼前轻轻一晃,一忽儿,一股陌生的熏香充斥了整个车厢。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它不似茉莉的清淡高雅,也不像桂花的浓郁香甜,初嗅时淡远清和,袅袅屡屡,如针芒,而后,越发的高远清冷,悠远如思量,如独处在秋后凉凉的月光下,隔着万水千山的怀想。
    她睡了。
    梦中的迷雾森林,晨雾缭绕,她身上挂着伤,急急奔走,她耗尽全力,却越觉行难险阻,只觉自己犹如提线木偶,正与主导着她的丝线对抗,每一步都显得可笑而吃力,满身大汗却只是在原地打转。
    是谁在契而不舍地追捕着她?又是谁在拿捏着她,令她行动不自如?
    梦中常常出现的一头白色的巨角麋鹿,它身上散发着冷月清光。
    它为何?为何总是追着她不放?
    它横冲而来,她竭力奔跑却只在原地踱步。
    “啊!”她轻呼一声,纤长的手指紧紧抓着白雪般的羊绒毯。
    额间沁出一排细汗。
    梦……
    还好醒了。
    她侧身撑地,肩上盖着的月光长袍徐徐滑落。
    一个镂刻着花鸟虫鱼的紫铜熏炉如泉眼般向外漫溢着浮丝游弋。
    紫铜熏炉旁侧搁着一只骨节匀称修长的苍白手掌,不怎么着力地轻轻撑在椅座上。
    白衣宽袖,未染纤尘,绝世而独立。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卷书籍,卷曲的书面,只露出一个“庄”字,那人听见声响后却未将双眼从书卷上挪开,只轻轻吐了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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