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将军夫人被抬着回了将军府。http://www.gudengge.com/2288640/

    可如此却也平息了遥京的传言。无人再去谈及陈帛展不孝，更多的是在怜悯陈帛展与月宁二人。

    陈帛展看到月宁被抬回时苍白的小脸，忽然有几分不忍。她到底是一介女流罢了，到底也不过是刚刚及笄的女子罢了。经历此般，心中定然恐慌得紧。几个丫鬟、婆子忙扶着月宁躺在床上。陈帛展站在床榻边，看着床上这个一直被称为“陈夫人”的女子。往后一生，床上的女子皆要与他携手同行了，他如何不知此次是徽宗做下的圈套，让他认清了陈家不可靠，旁人不可靠，他身边无人可以依傍。

    或许他此生唯一的亲人便是躺在床上的女子了吧。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她又是他的正妻，纵然陈帛展极迷恋她的容貌，可却因她商贾之女的身份，从未曾与她亲近。

    可是如今，他成了一名孤臣，若是有幸，他能比月宁活得更长久些，月宁便可少受些苦楚。可若是他在这一次次的权谋倾轧之中，无法活下去，莫说是月宁，便是他们的骨肉亦有可能成了他人上位的靶子。

    陈帛展心中忽然燃起几分歉疚，他想要拉起月宁的手，可月宁轻轻动了动，他忙收回手来。就在这时，陈帛展的贴身小厮在门口高呼道：“将军，刑部的尚大人邀您去刑部一趟。”

    陈帛展点点头，径自走出了屋去。

    刑部。

    尚林蔚坐在阴暗的牢房之中，自那日刑部尚书过世，他便甚少走出刑部，终日只在那刑部大牢之中。前些日子，柳永柊与吴启被送入大牢，徽宗虽交代过命他严查科举舞弊一事，可吴启与柳永柊到底还是官身，且吴启与柳永柊到底与他同为侍郎之职，纵然他有圣谕，可却仍旧不敢大张旗鼓审理，如今也唯有审讯那郑忠的侄子还有吴家三郎而已。

    可这次，他邀陈帛展前来，为的却不是科举一事。

    刑部大牢失守放出死囚，闯入镇南将军府，无论如何，他都该询问一番。

    陈帛展不消片刻便来了刑部。他走进这大牢之中，牢中昏暗，只燃了几根烛火，倒教人分不清现下究竟是何光景。陈帛展走进牢中坐下，他目光凌厉的看向尚林蔚，冷声道：“尚大人邀末将来刑部所谓何事？”

    尚林蔚淡淡道：“此次邀陈大人来此，是为了当日刑部死囚出逃一事……”

    “哦？”陈帛展忽而冷笑，“我竟不知，我这苦主还要与大人来刑部大牢问话。”

    尚林蔚声音微微一滞，随后继续道：“当日刑部大牢失守，本官与诸位大人查到，是秦大人的妾室白芷买通了狱卒将死囚放出的。此次寻大人前来，便是想问一问大人，可有什么

    仇家，为何这死囚会绕过大半个遥京，跑去镇南将军府作案。”

    “是啊，本将军也想问问尚大人，这刑部死囚为何要绕过大半个遥京，偏生要去我府上作案！若不是我夫人命大，有娘家庇护，只怕连我那夫人也要惨死家中了。我倒是想问一问大人，刑部死囚不下百人，这些死囚是如何串联，又如何一道躲过城中守军，来到我镇南将军府的？此事已发生许久，莫不是大人尚未查明？还是大人……”

    陈帛展猛然站起身来，他眼神之中带着十足的探寻，他压低声音道：“还是大人还在挂怀从前之事，还以为尚大人乃是本将军命人所害？”

    尚林蔚眯起眼睛，语气之中暗含威胁道：“陈大人，您逾矩了。”

    二人怒目而视许久，陈帛展又坐了下来，他淡然看向尚林蔚，“从前我与你说，尚大人并非我所害，当日我的确入过宁王府，可宁王早已痴痴傻傻，我见他已不明白了，想来尚大人之事并非宁王所为，便出了王府。哪知第二日，宁王竟自己服毒死了。”

    “你也道事情竟这般巧合？”尚林蔚鄙夷道，“圣上早不想让宁王苟活下去，宁王活着一日，圣上便觉是一日的威胁。你仗着自己所为颇得圣心，便想将此事糊弄过去？我尚家一日不倒，便与你陈帛展不死不休！”

    陈帛展“哈哈”大笑三声，他看到尚林蔚眼中的恨意，开口道：“怎么，你终于要承认了？这刑部大牢一事乃是你一手谋划的？尚大人，你当真好手段，你家中已有一名皇后，尚大人又颇受皇上看重，为何还要纠缠不休？罢了，罢了，若是尚大人执意如此，那陈某应承下便是！”

    说罢，陈帛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刑部大牢。

    曾几何时，尚林蔚与陈帛展二人极为投契。那一年，陈帛展不过是禁卫军的头领罢了，他虽有战功，得了少将军的名号，可却因年少，加之蒋麟一味压制，只能留在禁军之中。而尚林蔚初出茅庐，又素来刚直不阿，这刑部之中更是无人与他交好。

    二人反倒有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后来徽宗亲征，宁王当政，尚林蔚与陈帛展设下圈套，引得蒋麟、宁王一干人等路出马脚，二人又合力寻了徽宗回京，一环环一扣扣皆是出自他二人之首。曾几何时，他二人也曾把酒言欢，尚林蔚自比诸葛孔明，陈帛展自比赵云，二人只盼着合力共谋前程。

    可哪知到了如今，他二人终究分道扬镳。

    尚林蔚看向周围昏暗的牢房，他脸色渐渐变得愈发凝重。世家与寒门向来不和，不是寒门依附世家，便是那寒门子弟异军突起，搅得世家纷纷落马。这陈帛展虽算不上寒门出身，可却

    也是孤军奋战。若是当年他二人一起合力共谋天下之时，他二人自是最好的伙伴。

    便是有了曾经的过往，尚林蔚才知晓，陈帛展此人心机、谋略不输任何文臣，概不是寻常武将可比的。而就在这时，陈帛展刚刚出了牢房，便见郑忠从外走了进来，他通过昏暗走廊，与陈帛展点头示意。陈帛展匆匆离开，那郑忠看向陈帛展，眼中露出几分疑惑，可到底还是朝着牢房的方向走去。

    “尚大人。”郑忠走进牢房，开口道。

    尚林蔚回过神来，他赶忙恭敬拘礼，郑忠摆摆手，复又坐下。他环顾一周，这牢房坚不可摧，似乎格外拢音一些，在这牢房之中说话，根本传不出外间去。他暗赞一声道：“尚大人果真大才，这刑部审讯的牢房竟如此严密，此般设计，也难怪尚大人更爱在这牢房之中了。”

    “郑大人说笑。”尚林蔚笑道，“小子不过有些小聪明罢了，又如何与郑大人相比。”

    郑忠忽然叹息一声道：“从前我便极为敬重你父亲，你父亲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比之兵部，他反倒更适合刑部才是。这兵部在他手中几年，倒整治得像模像样，军中几乎再不见兵痞。可惜你父亲去的早，若你父亲在世，再熬上几年，这右丞相的位置，只怕也是担得起的。”

    尚林蔚心中一跳，他父亲尚敬与郑忠向来政见不合，且妹妹尚皇后又与那郑贵妃素来不睦，此次郑忠多番示好，究竟是为何？便听郑忠说道：“陛下只怕要重用陈将军了。”

    尚林蔚听言，想也不想的出口问道：“郑大人何出此言？”

    郑忠轻笑，“此前陛下召见陈大人，陈大人此番立下战功，又为官清正，不与朝中旁人有任何牵连，陛下登基不过两年，之前又出了蒋麟、宁王之事，他也该寻些自己人了。”

    “郑大人为两朝元老，辅佐先皇功不可没，怎地……”尚林蔚困难道。

    “便是这辅佐先皇一条。”郑忠只说了这一句，尚林蔚却也听得明白。只辅佐先皇一条，徽宗与先皇并不亲厚，当日更有先皇立宁王为储的传言，先皇待徽宗更是极为严苛，虽占了太子之位，可徽宗未登基前终日战战兢兢，不敢有一丝错漏。且皇家父子本就凉薄，当日出了宁王与蒋麟之事，徽宗又如何会再用前朝老臣？

    也唯有陈帛展，只有陈帛展和他这些初露头角之人！

    尚林蔚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然转过头去，目光灼灼的看向郑忠，便见郑忠亦满意的回望着他。

    “你父亲从前时长夸赞你聪慧，如今看来，也并非你父亲爱子心切了。此次我来刑部寻你，便是想问你一句，此次科举，你可愿为主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