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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谦诚山庄别院。http://www.baiwenzai.com/1079458/
    暗一走到后院药房,药房之中还亮着微弱的光。他站了许久,到底还是拿不定主意。自己该不该走这一步,他往后又该如何。他站在原地未动,北方的夜风,吹得人骨头缝都是寒冷无比的。也不知过了多久,药房的门却自己打开了。
    郭川柏走了出来,看到暗一这幅模样,低叹一声道:“为何不进去?”
    “我不知该不该进去。”
    郭川柏却笑了笑,他打开门,暗一终究还是走进了屋内。屋内极为暖和,正中的桌子上码着不少药草,刺鼻的中药味让暗一有些不自在。可他还是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他受过暗卫训练,自然识得一些药草,这桌上的几味药材,竟有几个药性相克,若是放在一起煎煮,虽不至死,却并没有什么药效。郭川柏素有神医之名,又怎会不知?可为何他要将这些药材放在一处?
    郭川柏走进屋内坐下,暗一收回目光。郭川柏问道:“今日你行至此处,拿回了你母家基业,又有皇上作为依傍,又有何事令你如此犹豫?”
    暗一微低下头,他想起今日那一幕,皇上将这谦诚山庄的基业给他,他自然便不再是当初的自由身。他为了月宁接着这偌大的产业,可如今却也要为了徽宗做些什么。他看向郭川柏,却不知该不该将这事告诉他。可如今他身边之人并无一人可与他说上话。
    “陛下曾令我做他的血滴子。月前,我曾替陛下彻查过与宁王勾结之人,陛下便将这谦诚山庄悉数归还于我。今日陛下派了暗卫来府中,责令我调查朝中大臣究竟有多少人还在与太后秘密勾结,又有多少人对他有了异心。”
    油灯的烛火晃在郭川柏的脸上,那摇曳的火光让暗一有些瞧不清郭川柏的脸色。屋内并不亮,可炭火却烧得极暖,恍惚间更让暗一多了几分倾诉的欲望。“我接下山庄,为的是让宁儿有所依傍,可如今陛下还命我为他效力,我却不知该不该做。”
    郭川柏轻笑道:“这世间有多少人想为皇家做事,若是让旁人知晓,你放着唾手可得的富贵与权势不要,如此纠结,定会被旁人嘲笑的。”
    暗一又该如何同他说,他知晓月宁的身份,越是为皇家做事,为皇家谋利,越是要将月宁陷于危险之中。他低声道:“我并非追名逐利之人,你是知晓的。我一切所为皆是为了宁儿。若是无她,如今我可能寻一处地方隐居,又怎会招惹这些纷争。”
    郭川柏却道:“你越是为了她,便越要为皇家效力。”他看到暗一脸上的懵懂之色,继续说道:“如今月宁身为陈家妇,若是陈帛展有何不臣之心,月宁又该如何自处?现下这陈帛展已被皇上禁足家中,若是查明他当真与宁王、与尚敬一事有关,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暗一听到“诛九族”三字,心中一阵恍惚,他沉吟片刻,终究开口道:“我心中知晓,若我能为皇上办事,必能在暗处护她周全。可你知道,如此也只能陷得越来越深,我只想求了皇上,让我带宁儿离开……”
    “月宁走不走得了,你当真不知么?”郭川柏忽然出言打断暗一的话,“彻查朝中众臣。你一人如何查得?若我猜想不错,定是皇上派人听你号令,可你却想法子让那人离开了,我说得可对?”
    暗一闻言,呼吸微滞,他脸上来不及卸下的惊讶让郭川柏冷笑了一声,郭川柏说道:“你能劝他离开,便是知晓此事你不得不接下,可你的犹豫,却是在要不要来寻我上。”
    暗一不置可否,他低声道:“我只是不愿让所有人皆为了我与宁儿牵连进去罢了。”
    “牵连进去?”郭川柏靠在椅子上,他眼睛闭起,口中**道:“从前便已是局中人,何来牵连不牵连之说?”
    郭川柏声音太过轻,反倒让暗一听得有几分不真切,暗一下意识的问道:“什么?”那郭川柏却忽然睁开眼睛说道:“说罢,你自幼便是暗卫,熟悉的也不过是山庄中人和那群暗卫,又有何人能帮你,如今也只有我一人能帮上你些许了。”
    屋内的中药味好
    似淡了几分,许多年后,暗一回忆起这个夜晚,都不止一次的问自己,若是当初不说出这句话,他与月宁的一生会不会就此改变了?
    可如今他却不知前路为何,不知终点在哪,他终究坚定道:“我知从前的暗卫营还在训练,我需要几个可用之人。”
    是日。
    元宵已过。早朝时,徽宗宣布宁王发丧,以亲王礼制下葬。皇后近婢虽死在陈帛展府上,却无证据证实乃陈帛展所为。边关战事又起,陈帛展领军十万,即刻赶往边城。
    朝臣皆无异议。唯独刑部侍郎尚大人,听到徽宗此言,便心知只怕是边城战事又起,徽宗准备小惩大诫。他父亲之死,怕是再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可终究他如今不过是刑部侍郎,无权无势,断然有尚玉瑾在后宫为后,可以徽宗这种性子,尚玉瑾若替母家出言,定会讨了徽宗厌恶。他只得咬牙跪地,心中却无限悲凉。
    陈帛展当日便离开了遥京,领军十万向边城而去。
    太后宫中。
    太后慵懒的躺在小塌上,一旁的宫女正用蔻丹在她指甲上细细勾画着。须臾,蓉姑走进屋内,接过那宫女手中的刷子,示意宫女出去。就在蓉姑进屋的那一刻,太后便已清醒了几分,她抬起眼,看向蓉姑,待宫女出去,屋内无人时,才问道:“出了何事?”
    蓉姑忙放下手中的小刷,悄声道:“太后,那陈帛展已无碍了。陛下命他率十万大军驻守边城。”
    太后的手猛然攥紧,那刚涂好的蔻丹擦在她白嫩的手心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鲜红,蓉姑见状,忙拿出帕子替太后细细擦拭。太后一把抓过那帕子,胡乱擦了擦手,那几道蔻丹的痕迹,反倒更像了鲜血。她冷笑道:“如此便放过他了?皇帝倒真真是无用。从前先皇在世之时,朝中又何愁武将!”
    蓉姑忙向外张望,见宫女并无异状,好似没有听到太后所言,这才低声说道:“太后莫要生气,若无这陈帛展,殿下又如何会遭人算计,当日殿下派他去了边城,却没想到这人竟背地里勾结李将军,若不是他,只怕如今殿下大事已成,又如何……”她尚未说完,又一下子止住了话语,她忙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胡说的,还望太后责罚!”
    太后面沉如水,她浑身上下皆散发着阴冷,她勾起嘴角冷声道:“你说的是实话,何罪之有?这陈帛展吃里扒外,若不是他,霖儿又如何会死?即便做不上那尊位,却也不会痴痴傻傻,让人害了!”
    蓉姑忙站起身来走到太后身边,她缓声道:“您莫气了……”
    太后冷哼一声,继续道:“万浮山被他收服,他巧舌如簧,这万浮山本是最后的依仗,若不是当日我被禁锢于此,只消再等上几日,万浮山便可来人援救,霖儿聪颖,又怎会被他那兄长迫害至此!”
    蓉姑低声道:“太后,这人只怕留不得……”
    太后闻言,淡淡看向蓉姑一眼,便听蓉姑小声说道:“陛下不是殿下,他性子凉薄,即便是当年,也敢弑君杀父。陈帛展留下一日,便时时刻刻提醒陛下,当日殿下之举,实则有您暗中帮衬。陛下只怕……”
    “他敢!”太后陡然拔高嗓音,屋外的宫女匆匆跑了进来,太后脸上的冷意褪去,她淡淡看向那内侍、宫女一眼,怒道:“混账东西,谁许你们随意进来的,还不滚出去!”那些内侍、宫女见状,忙匆匆退出屋内。太后此时亦冷静了几分,她苦笑道:“蓉姑,他这是不放心哀家。瞧瞧这些人,皆是他的人。哀家一举一动,他们皆要同哀家的好皇儿去讲,蓉姑,你说说看,这是哀家的寝殿,还是他朝廷!”
    蓉姑低头不敢多言,她只叹息道:“太后,陛下终究是您的亲儿子……”
    太后看向蓉姑,她眼中满是痛惜,“蓉姑,你虽不是从前便伺候的,可你却也知道,哀家并非冷血之人,哀家虽对霖儿更亲厚一些,可却从不曾想动了皇帝的太子之位。若不是这些年他所作所为太过令哀家冷心,哀家又何故会帮霖儿。”
    蓉姑与太后还在说着话,忽然听到屋外的通传声。太后脸色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她轻咳一声,蓉姑这才去外面唤那人进来。来者竟是尚皇后宫中的婢女,那宫女先是行了一礼,但她脸上战战兢兢,好似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太后冷笑道:“怎么,你怕哀家?”
    那宫女忙跪在地上,显然是这尚皇后的近身侍女刚死,身边无可用之人,这才选了这年纪最轻的一个。这宫女微低下头,浑身上下不停的颤抖,她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太后讥诮一笑道:“你回去罢,待皇后想好要同哀家说什么,再让她亲自过来!”
    那宫女闻言,脸色一白,她忙跪在地上,颤声道:“娘娘命奴婢过来,是为了同太后说句话。”
    太后淡淡看向那宫女,便听那宫女四下张望一眼,才低声道:“娘娘说,当日宁王殿下身死之时,陈帛展曾去过宁王府上!”
    皇后寝殿。
    尚玉瑾一身素服呆坐在窗边。她刚刚小产不久,屋内的**燃得极旺,便是连门窗皆被厚重的帘布覆盖,如此即便是白日,也显得屋内格外昏暗。自那日尚敬被她的贴身宫女所害,她的寝殿之中便不再留其他人伺候。过了一会,那小宫女战战兢兢地的走进屋内,她跪在地上,轻声道:“回娘娘,奴婢已将话传到了。”
    尚玉瑾缓缓转过头来,她看向那颤抖不已的小宫女,她的声音喑哑,好似一缕无助的浮萍,她轻声道:“太后可让你传了话来?”
    那小宫女摇摇头,疑惑道:“太后命奴婢传话,说待娘娘养好了身子再去她宫中请安,旁的,便没有再说了。”
    尚玉瑾闻言,轻笑一声,她看向那小宫女问道:“你今年多大?”
    那小宫女不敢抬头,继续小心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十六。”
    尚玉瑾点点头,极慈爱道:“你可愿出宫去?”
    那小宫女猛然抬起头来,眼中迸发出的惊喜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她忙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她说道:“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尚玉瑾点点头,站起身来,她身子还有几分虚弱,站起来的更有些摇晃,她走到小桌前,拿起一个极粗的金镯子,这金镯子上面还镶嵌着几颗通透的翡翠,她将这镯子放到小宫女手中,柔声道:“本宫明日便放你出宫去,往后你便不必再留在宫中伺候了,只是还有一事,需得请你帮忙。”
    那小宫女见尚玉瑾目光柔和,声音暖暖,早已没了惧意,她忙道:“娘娘可要奴婢做什么?”
    尚玉瑾低声在小宫女耳边道:“本宫要留一封信,还得请你送出宫去。”
    御书房内。
    那暗卫头领跪在下首,他摘掉了脸上的黑纱与遮掩,如今的模样与一般侍卫无二,他恭敬道:“禀陛下,那王翌少侠命属下回来,他说朝中一事自有安排……”
    徽宗脸色晦暗,他微皱起眉来,并没有说什么,安公公看他这副模样,忙说道:“混账东西,可是你做了什么得罪了他,如此他才不留你的!”
    那暗卫头领脸色有几分难看,他沉吟片刻,到底也没敢欺瞒,他低声道:“属下该死,属下,属下原以为这王翌没什么本事,便,便试了他……”
    徽宗闻言微微一愣,他冷声道:“试?”
    那暗卫头领脸色尴尬道:“王少侠一招便将属下制服,他说,说……”
    徽宗奇道:“说了什么?”
    “他说属下不堪大用,势必会让朝中大臣起疑。”
    他说罢,本以为徽宗会惩戒他,哪知徽宗只是淡淡道:“下去罢。”那暗卫头领闻言,赶忙退下。徽宗淡淡道:“朕以为这王翌是寻常暗卫罢了,如今看来倒有几分本事。”
    安公公忙道:“无论他本事如何,也只能听陛下一人号令。”
    徽宗看向安公公,随后朗声大笑起来。
    暗一与郭川柏回了玉龙雪山。
    暗一出了城,看向城楼上刻着的“遥京”二字,心中微微坚定下来。
    宁儿,总有一天,我会将天下送给你,到时候你我远离纷争,再也不必被受旁人指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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