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离开将军府时，夜尚未深。http://www.sanguwu.com/52331/

    陈帛展恭敬的站在门口，送徽宗离开。安公公扶着徽宗上了马车，又回到陈帛展身边，他笑道：“咱家要恭喜小陈将军。”

    陈帛展感激道：“陛下大恩，微臣没齿难忘。”陈帛展遥遥向马车深拘一礼，安公公忙扶陈帛展起身。

    待陈帛展站定，安公公这才小声道：“陛下要的是可用之人，将军聪颖，定然知晓陛下意图。如今满朝文武皆拿宁王之死上书，陛下也是万不得已才有此举。”

    陈帛展心思剔透，又怎会不知安公公意图，他忙道：“陛下漏夜前来，已是微臣之荣幸。微臣一介武将，唯愿同老李将军一般为国效力！”

    安公公轻笑了笑，他没有回应，又走回马车旁边。马车缓缓而归，待马车消失在大街转角，陈帛展才走进屋内。

    屋内的火盆依旧燃得极旺，陈帛展走到屋内坐下，他苦笑一声，呆愣愣的看着门外的月色久久不语。

    茶楼。

    雅间内气氛有几分冷凝。月宁坐在小桌边，手里拿起一块茶点小口小口的咬着，紫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却有几分难看。屋内格外安静，只能听到窗外往来百姓的喧闹声。李嬷嬷看向紫苏，紫苏到底还是不过二十的女子罢了，如今冒然听到月宁所言，脸上再无丝毫遮掩。李嬷嬷一眼便瞧出紫苏定然如同月宁所言的那般不甘。

    月宁吃下一块茶点，可紫苏还未说话。她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残渣，站起身来。紫苏微微一愣，她刚要说话，却看到月宁拿起大氅披在自己身上，好似丝毫不在意她所作所为。

    紫苏却向前一步，犹豫了半天，终于颤声道：“姑娘，你我共事多年，我不愿瞒你，我心中确有不甘，不愿，可……”

    月宁轻笑一声，伸出青葱般的手指，轻轻点在紫苏的唇上，她轻轻“嘘”了一声，紫苏不再多言，月宁才小声道：“我兄长心中只有两愿，一是江山一统，二是让这大曜乱起来。若能助他成其一，我兄长定会对那人刮目相看。”

    说罢，月宁便离开了雅间。她拢了拢大氅，走入月色之中，融入人群，渐渐消失在了街上。

    李嬷嬷始终不知月宁有何用意。

    她知道这凤曌阁背后还有旁人，月宁也不过是那人手中的棋子罢了。月宁若想重掌这凤曌阁，还需得从那人手中夺回大权才是。她原以为月宁会与那人争执，可月宁不过见了这紫苏一面，言语间谈及的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这又如何才能夺回凤曌阁？

    李嬷嬷屡次想要开口，看着月宁淡淡的脸色，终究不敢相问。

    从前，她在小村只以为月宁不过是一无甚心机的女子罢了，她从小村寻到月宁，再月宁身边侍候，一来是因为当日小村的情义，她不忍看到月宁孤立无援，二则在她心中，月宁却是那种好驾驭之人。

    可今日经此一事，她忽然发现，月宁虽平日里闷不做声，却极有主见。今日她连敲代打，便是她自己，心中也有几分惭愧。可现下冷静下来，却发现这月宁对人心的揣摩极为到位，她所作所为，竟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原来她曾经所做之事，所劝之言，皆做到了月宁心坎上，若她不愿，只怕她早就会阻拦起她来，又怎会等到今日？

    她看向身边这个姿容倾城，好似****般的姑娘，心中却愈发敬畏。

    当年她在前朝太后身边伺候，虽见惯了太后的步步为营，小心打算，可太后比之月宁的手段还要逊色了不少。想来她今日寻了

    那紫苏，定然是一步稳棋罢。

    月色微沉。

    暗一坐在别院的秋千架上，呆愣愣的看着这一轮明月，思绪却飞得老远。

    他已有许久未见过月宁。他不知如何去见她。自他成了王翌，住进这别院之后，唯一保留的便是月宁的卧房，还有这秋千架。原本府中极尽奢华的装扮，皆被他换了下来。如今偌大的谦诚山庄别院，只有三五个小厮、丫鬟。

    他不喜热闹，不喜繁冗。他每日坐在这秋千架上，想起的便是那一日在稻田间看到月宁在花丛中飞舞盘旋的模样。她像极了他心里的一束光，也唯有月宁在，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多年的暗卫训练，让他从不畏惧死亡。他的头上好似随时悬着一把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命是谦诚山庄的，是言梓谦的。他早就无欲无求，可唯有月宁，却让他动了心。

    他苦笑一声，走回屋内。

    一黑衣人也跟进了屋中。暗一尚未掌灯，他刚走进屋内，却猛然向后一掌！那黑衣男子见状，赶忙向后跃去，可暗一却丝毫不怕，他空手而上，连续两个翻滚，一把扼住那男子的咽喉。

    那男子呼吸加重，暗一一把扯下他的面纱，冷声道：“你是何人！”

    那男子大口喘着气，颤抖道：“我乃陛下身边暗卫头领，陛下命我来此。”

    暗一松开那男子的手，那男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可还未等暗一反映，那男子再一次攻向暗一。暗一眉头紧蹙，他向后一退，一脚踢在那男子身上，那男子被暗一踢了个踉跄，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见你是陛下之人，不与你计较。你几次三番出手，究竟为何！”暗一身上的肃杀之气陡然显现，他替言梓谦杀的人不知凡几，又怎是这皇家暗卫能匹敌的。那暗卫头领只觉得浑身上下被一股森然的冷意布满。

    他感受到暗一的杀气，终于他跪在地上，低声道：“陛下令我等来此，往后听您差遣。我等本就是皇家暗卫，心中不服，可如今见到少侠本事，我等甘愿听候调遣。”

    暗一上下打量了那暗卫头领一眼，他走到小桌边坐下，忽然开口道：“你回去罢。”那暗卫头领微微一愣，便听暗一继续道：“我等所做之事皆为皇家，你心高气傲，又如何能替陛下好好办事？如此，还是回去罢了，我这里不需你这等人。”

    那暗卫头领心头一紧，赶忙跪下道：“还请少侠赎罪。”

    暗一冷笑一声，他看向那头领，语气嘲讽道：“皇家暗卫？武功平平，心高气傲，恃才傲物，你这等人，如何配在皇上身边？”

    暗卫头领心中打鼓，他本以为暗一不过是一江湖草莽，哪里想到他竟身手不凡，想来徽宗重用他，必有大用，他自知若是此番回去，徽宗定然不会饶恕他，也唯有求暗一原谅这一途了。他直直的跪在原地不敢答话，暗一却冷笑一声问道：“陛下命你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那暗卫头领不敢欺瞒，忙道：“陛下命我来此，为的便是让您肃清朝政，查验朝中有多少人曾与宁王秘密勾连。”

    暗一站起身来，点头道：“你回去禀明陛下，草民知晓，你便不必再回来了，我自有法子。”

    那暗卫头领见他这幅模样，只得应下，匆匆朝着那皇宫的方向走去。暗一待他离开，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他脸色淡淡，终究叹息一声，站起身来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陈府。

    月宁与李嬷嬷回到陈府之时，灯会尚未结束。她走

    进府中，只见到陈帛展一人坐在前厅怔怔发愣。她走进前厅，示意李嬷嬷掌灯。烛火忽的亮了起来，照得陈帛展回过神来。他看向月宁，问道：“可打听到了？”

    月宁见屋内还摆着三只茶盏，便知今日有人来了府中。可如今陈帛展禁足家中，又有何人前来探望？她看向陈帛展脸色如常，却带着几分犹豫，显然来人并非陈老爷、陈帛忻二人。她回道：“妾身并未去寻那凤曌阁中人。”

    陈帛展却好似知晓她会这般回应，他不过略点了点头。月宁心中疑惑，陈帛展那日如此迫切想要知晓南边战事，怎地又不想问了？她略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将军是朝中重臣，即便如今被困家中，却也不该同武林中人有所牵扯。从前陛下命月翌去荡平万浮山之乱，想来如今更是不喜朝臣与武林中人接触。妾身左思右想，到底还是不敢再去护城河畔。”

    陈帛展淡淡应了一声，便让月宁退下。月宁也不敢再问，可还未等月宁出门，便听到陈帛展回道：“皇后小产，明日你去库房备上些东西，进宫探望一番，且记得要带着吴嬷嬷。”

    月宁闻言应下，带着李嬷嬷二人回到了小院之中。

    小院比之府中别处还要冷清几分。众人皆知这月宁与陈帛展虽有夫妻之名，却不得陈帛展爱重。如此一家主母，自然不会受府中下人善待。月宁反倒喜爱这份冷清，从不曾要求过什么。

    待月宁回了屋内，她解下衣衫，拆下发髻，看着镜中的自己，才缓缓说道：“嬷嬷可是想问我，今日为何不去阁内，反倒与紫苏说上这些？”

    李嬷嬷沉默，今夜经此一事，她愈发觉得面前这个小主子心思难定。月宁见到她这副模样，轻笑一声道：“紫苏爱慕哥哥，并非什么隐秘之事。她从前是大越贵胄嫡女，与哥哥自幼相识，若不是曜人攻破遥京，只怕我还要唤她一声嫂子。她甘愿为兄长留在阁中做事，可那日她看到兄长带了一女子归来，她如何甘愿？”

    李嬷嬷惊道：“竟然是她！”

    月宁见李嬷嬷如此惊诧，她笑道：“她虽嫁过人，可成婚不过几日，夫君便死在家中。我从前看在兄长的面上，待她确有几分亲厚，她不愿再嫁，我便将她留在谦诚山庄之中。可如今若我好好活着，却也只有用她。”

    李嬷嬷沉默，“姑娘何时知晓我来这此另有目的？”

    月宁回过身去，她放下手中金钗，看向李嬷嬷。李嬷嬷脸色变得有几分尴尬，月宁又转过头去，继续将自己的发髻慢慢拆开。她声音极淡，好像在诉说一件寻常事般，“嫂子，当日在那小村，你待我如亲妹是真，你视他为夫君亦是真。你们虽是前朝旧人，可现在我与哥哥却不再是你们的主子了。你们这些年闲云野鹤远离方外，村子因我与暗一糟了灾祸，你们如何不怨？你夫君因我而死，因朝廷纷争而死，你虽待我有几分情义，却不足以让你舍下村中那些过往，孤身上路，为我而来。”

    月宁脸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眼中划过一丝悲凉：“便是我嫡亲的哥哥，待我又有几分真心呢？你来此为的便是借我的身份，替你那夫君报仇，我说得可对？”

    李嬷嬷像是有什么哽在喉中，她想说自己对月宁的确存了几分真心，可自她回了遥京，她的步步算计，又怎会没有落在这女孩眼中？她只能沉默。屋内安静极了，气氛更是有几分尴尬。月宁低叹一身，她站起身来，看向李嬷嬷，“你放心，你夫君之仇，我定会替你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