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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寂寂。http://www.erpingge.com/articles/75696/
    月宁骤然惊醒。
    屋内已没了那安息香的气味,她的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她看着身上青紫,还有她身侧的陈帛展,无声的哭了起来。龙凤花烛依旧燃着,屋内烛火通明,炭火烧得极暖。月宁昂起头来,依旧可以看到暗一撬开的砖瓦。
    那洞口像是漩涡一般吞噬着她,就好比她的绝望,她的无助。
    她终于成了她兄长的棋子。
    她本以为暗一真的会带她离开。
    她耳边仿佛已久回荡着暗一的那一句“等我”。
    她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不敢让陈帛展听到。她知她不该哭,她知她的哭声定会引得陈帛展的猜忌,她知她已献身本不该再想从前。可小村的一幕幕,暗一的每一句珍重和等我,都不听的在她脑中不断回旋。
    她的枕榻边,是她此生最恨的人。
    她的梁上,却是她这一生最难忘怀之人。
    所有的情爱,所有的誓言,在这一刻都这般脆弱。
    她好似听到陈帛展翻身而起的声音,她想要擦掉脸上的泪水,可身子却不受控制的抽泣得更加厉害。陈帛展感受到身边轻微的颤抖,到底还是醒了过来。朦胧间,陈帛展看到月宁蜷缩着身体止不住的抽泣,或许是方才的放纵,亦或是那所谓的“安息香”药效还未褪去,他好像看到了永宁公主,看到了永宁公主求饶、哀泣、绝望,他身上、心间有一股火不停的烧着,他翻身而起,一把将月宁压在身下。
    模糊间,他似乎含混不清的说道:“我成也在你,败也在你。”
    也只有月宁才知道他这话的意义。她微微怔愣,甚至忘记了抵抗,陈帛展却更加疯狂。她承受着陈帛展,心中更是苍凉。她流下的眼泪和眼中的绝望,更激起陈帛展的欲望。
    这一刻,她无比清醒的感觉到陈帛展在她身上的律动,她愈发绝望、崩溃。她见到了那么多凤曌阁女子嫁与他人,她本以为嫁给没有感情的男子不过是曲意逢迎而已,可也只有这时她才能清楚的感受到,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这样的恶心。她能看到陈帛展脸上的汗水,能看到他清俊的脸上满是欲望,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可她却无时无刻不在克制自己不要将他推下床去。
    她眼神空洞的看向那个屋顶的小洞。
    陈帛展一下下的开垦更让她觉得无望。
    她愈发羡慕徽宗和她的哥哥,他们万人之上,是天子,是执掌他人生死之人。
    即便她是大越的嫡公主又如何?她如今还是被送上了旁人的枕榻之上。她心中的怨恨、愤怒、厌恶在陈帛展的每一次撞击之下愈发强烈。
    她学贯古今,为执掌凤曌阁,她与她的皇兄一般,习得帝王权术,身为女子,她为求得一夹缝生存之地,比之她的兄长更懂识人。她如何不能做一国之主,她如何不能称霸一方!
    她的看向那小洞的目光愈发坚定起来,她原本还僵直的身体逐渐柔软了下来。她的嘴角泄出一声嘤咛,可眼睛却格外清明。
    或许她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人便是暗一了,当初离开小村,便是因她惧怕前朝旧臣被徽宗寻到,回了谦诚山庄,她以为自己会入宫为妃,想办法夺回朝政,今日,她为了兄长,为了母亲,为了国仇家恨舍下了他们的承诺与誓言。
    她悲凉的又看向那空洞一眼,便又闭上眼睛,泪水倾泄而出。她发了狂般青涩的回应着陈帛展,陈帛展早已褪下了那**的药,可月宁这般,竟比那**的熏香更让他疯狂。
    长夜漫漫。
    陈帛展的小院外,只能听到二人欢好时的低吟。
    月宁与暗一一般,同样流泪,同样绝望,同样在这个风雪弥漫的晚上,舍弃了他
    们最为珍贵的东西。
    这夜,格外漫长。
    长到月宁与暗一的心,也慢慢苍老,慢慢坚**起来……
    断情根,斩情结,或许无情,对于他们这些被人当作棋子一般的蝼蚁而言,才是最尖锐,最锋利的武器吧。
    “暗一。”
    别院内,暗一站在满地尸体中央,他满面泪水,身上满是凝固的血液。他听到声音,拔出剑抵在郭川柏脖颈之上。“我杀了他。”
    郭川柏却笑出声,他镇定的看向暗一,淡淡道:“你连我也想杀了么?”
    暗一摇摇头,他痛苦的抱住头,可右手却仍不忘拿剑抵在郭川柏脖颈之上。他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几分绝望道:“你也要拦我?你也要拦我么,郭先生!我视你为师,视你是山庄中最亲近之人,你竟也要拦我?我没了主子,我没了宁儿,我没了爹娘!我不过是想和宁儿离开罢了,你们为何都要拦我!郭先生,我视你如叔父,只希望你莫言逼我!”
    郭川柏慢慢向前,他靠近暗一,暗一却迅速的收敛起脸上的表情,他目光冷厉的看向郭川柏,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
    “我又如何不知你的感受,今日我未拦你出府,本以为你与宁儿会是不同的结局,可不曾想,你竟将山庄看得这般重。”
    暗一脸色苍白,他放下长剑,向后退了几步,可却踢到了言梓谦冰冷的尸体。“你们不曾去过暗卫营,又如何会懂我们?我自三岁起便被王家养在那处,终日却只教我们如何护卫在主子身边。暗卫营教会了我武功,却也磨光么我的性子。我几乎忘了父母,几乎忘了家仇,几乎忘了自己的欲望。若不是那日我与宁儿流落荒村,我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模样!”
    郭川柏如何不知这暗卫营。当年王家如日中天,王文翀早便知晓自己功高盖主,总有一日会引得皇上猜忌。这暗卫营还是王文翀听从郭川柏所言暗中建立。暗卫营中,养着的皆是三岁的男童,他们少不更事,如一张白纸一般,暗卫营唯一教给他们的便是忠诚二字。他们可能武功不高,可能不懂算计,可能不通文墨,可却会为了自己的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或许旁人不知暗一此时的感受,他,却是知晓的。暗一今日,杀了的不止言梓谦和整个别院的性命,他同样杀了自己的信仰。他哭泣,为的不止是月宁,更为了自己。
    他的所有期待,他前半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他所努力的一切,顷刻间化为了泡影。他茫然无措,他心中忐忑,这一剑,更是让他内心惶恐惊惧,失了理智。从前,他只消听从言梓谦的命令便可,如今他骤然恢复自由,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可以寻找自己的目标,可,他的心中却是无边的落寞。
    月宁嫁人了。
    言梓谦死了。
    谦诚庄毁了。
    他该何去何从?
    郭川柏低叹一声,却引得暗一更为混乱、崩溃的话语,“我不得不杀他,是他逼我的!他让宁儿嫁人,是他的祖父,逼死了我的母亲,我父亲为救他祖父而死,他王家都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他该死,他该死!我……我该怎么办……可从此以后我该怎么办!我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宁儿不在了,我,我又该去哪里,我,又是谁!”
    郭川柏一把拉住暗一,他的目光好似一汪深潭,他定定的看向暗一,缓声道:“你想想宁儿。你并没有错,是王家害了你一家,又占了你母族基业,你又何错之有?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日日笙歌,纵情女色,他向来担不起大任,这些年来,山庄若没有你,又如何能有今日之势?宁儿虽不得已入了陈府,可她却也需要一个后盾,若是你也死了,你也离开了,宁儿又该如何自
    处?”
    暗一听到“宁儿”二字,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昂起头来,口中念着“宁儿,宁儿”,他匆匆跑离别院,朝着陈府的方向跑去。
    满院荒凉。
    大雪纷扬。
    郭川柏站在院中,看向周围的尸体,看向那些凝结的血迹,却大笑出声。他走到言梓谦的尸体前,一脚踩在了言梓谦的头颅之上,他脸上的表情愈发凶狠,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他踩在言梓谦脸上的脚更为用力,言梓谦冰冷僵硬的脸几乎变了形,他脸上的面具掉落,露出恶心的疤痕。
    当年威名赫赫的王文翀死了,而他的最后一个后人,也死在了这样的雪夜里。
    富可敌国的谦诚山庄,或许在今夜也成了一段往事。
    郭川柏跌坐在雪地之上,他看向言梓谦的表情,是十足的厌恶,他从怀中掏**折子点燃,随后扔到了地上。
    火,顷刻间燃烧了起来。
    雕龙画栋的别院,就在这大火间化为虚无。
    还有一个时辰,天便要亮了。
    郭川柏踉跄着走出大门,跌坐在大门边。
    前路茫茫,待太阳升起,等待他们的,或许是一个新的未来吧。
    暗一匆匆跑到陈府。
    尚未天亮,陈府已久沉寂。他跳上屋顶,驾轻就熟的来到陈帛展的屋子上。那块被他拆下的空洞还在,他俯身看向屋内。
    他想再看一看月宁。
    纵然她嫁给了旁人,纵然她如今躺在了别人的床榻之上。他从那空洞中看着满室的喜庆,他看到了那燃了一夜的龙凤花烛。
    陈帛展还在睡着。
    可,却看不到月宁的身影。暗一急切的四下寻找着月宁,终于在屋内一个角落里,看到她一身正红色寝衣,满身青紫,默默垂泪的模样。
    他只觉心中窒息般的疼痛,他想要进入这屋内抱起这弱小的姑娘,他痛恨自己从前为何要恪守礼义,唯一一次肌肤相亲却是那日回到边城之时,月宁吻上他的时候。他痛恨自己为何从前没有抱月宁久一点。他的姑娘啊,他的宁儿啊,他第一次懂得什么是咫尺天涯的痛苦,他第一次懂得什么是求不得,爱别离。他看到月宁哭了一会,他看到月宁站起身来,小心的回到床榻上,他看到月宁将自己蜷缩在一隅,小心的避免触碰到陈帛展的模样,他看到月宁那空洞、绝望的眼神。
    他的心里更疼了。
    他真切的感受到胸口的疼痛。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那种撕裂般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退。他满脑子皆是月宁弱小、脆弱的模样,可他却无能为力。不知过了多久,一小厮匆匆来到院中,他敲门终于唤醒了陈帛展,便听那小厮在陈帛展耳边低语几句,陈帛展看向月宁,却没有说什么,他迅速的穿好衣裳,随着那小厮离开了屋内。就在陈帛展离开的一瞬间,月宁突然睁开眼睛,她像是受了委屈一般,眼泪不停的下落。随后崩溃般大声哭了起来。
    暗一不敢下去,也不能下去,他听到月宁的嘶吼,听到月宁高声质问道:“你告诉我等你,你在哪啊——”
    暗一的手死死抓住屋顶的瓦砾,尖锐的棱角刺伤了他的手,可他却不知疼痛般死死握住那砖瓦,或许唯有身体的疼痛,才能消减他心口的那股钝痛。他想低声告诉月宁他一直在,他想告诉月宁他来接她了,他想告诉月宁自己的茫然与绝望。
    他第一次知晓,阴阳相隔,并非人家最痛苦之事。
    生别,却比死离更让人无望。
    屋顶的他,茫然、悲怆。
    屋内的她,绝望、迷茫。
    不过是这丁点的距离,却让他们谁也无法迈出这一步。
    要天亮了。
    可宁儿,我却等不到你回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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