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帛展终于将所有客人悉数送走。http://m.aihaowenxue.com/xiaoshuo/397922/

    这些朝臣们虽在赞叹他新夫人的美貌，可却只字不提旁的。他曾去过几个武将的婚宴，这些武将几乎迎娶的皆是朝中大臣的嫡女。那些宾客又怎会只称颂美貌，皆悉数赞誉这嫡女教养甚好！

    他脸上勾起几分冷笑，可又一想到徽宗赐下的吴嬷嬷还等在后院，到底未曾逗留，便朝着后院走去。

    小院。

    卧房之内，月宁端坐在床榻之上，她身子略有些颤抖，她求助般看向李嬷嬷，带着哭腔般说道：“嬷嬷，还是将这安息香点起来罢。”

    李嬷嬷低叹一声，她心中略带几分不忍，她低声道：“姑娘，若你不愿，无人敢逼迫你。只是今日点了这安息香，往后又该如何？”

    月宁脸上的哭意终究褪去几分，她不过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今天乃是她的洞房花烛之夜，她又何曾不会恐惧，何曾不会慌张，何曾不会惧怕？

    况且那陈帛展又是她最为痛恨之人，可她终究有着她的使命，她，要保全之人那样多。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当日在选秀之时看到的徽宗。

    气宇不凡，谈吐间便可决断一人生死，一家荣辱。

    她生在皇家，长在皇家，可却也是头一次知晓这皇家的真正意义。她闭起眼睛，终究低声道：“嬷嬷，点上吧。”

    李嬷嬷低叹一声，到底还是将那香炉之中的熏香点了起来。

    “出去罢。”月宁低声道。

    李嬷嬷无法，只得朝着门口走去。屋内很快便被这熏香的气息充满，如今本是冬日，地龙烧得极旺，又不曾开窗、开门。不消片刻，这安息香的药力便升腾上来。月宁只觉心中愈发空落，她昂起头，依旧可以看到方才被暗一撬开的窟窿。她透过那窟窿，看向那一方天，她心口难受的厉害。

    “嘭”的一声，陈帛展将门打开了。

    她回过神，转头看向陈帛展。

    陈帛展依旧一身喜服，许是喝多了酒，他脸颊有几分红润。他慢慢朝着月宁走过来，月宁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陈帛展看到她颤抖的模样，又看到那颗泪痣，不知怎地，心里那股火又升腾了起来。

    京中无人不知，镇南将军陈帛展独爱眼角带着泪痣的女子，即便是曾经风流快活，亦会寻上几个脸上带着泪痣的女子为伴。他后院的两房暖床丫鬟，更是带着泪痣，极为娇弱的模样。

    可却无一人知晓，自当年洛河一役后，陈帛展将那永宁公主推入河中之时，那一幕便成了他一生的噩梦。

    陈帛展看到月宁的模样，调笑道：“夫人可是怕我？”

    月宁摇摇头，没

    有说话。她看到陈帛展的模样，险些哭出声来，那洛河一役又怎不是她的噩梦！如今这陈帛展与她梦境之中的那张脸重合起来，又加之那安息香的催动，她愈发恐惧。她知晓今夜之事势在必行，她，不敢开口，生怕哭出声来，坏了这陈帛展的兴致！

    陈帛展看到她这要哭不哭的模样，欲望更是呼之欲出。他一把扯过月宁，月宁带着哭腔的惊呼一声，直将头砸在他的身上。他红着眼睛，看着月宁一副怯懦的模样，眼神之中渐渐被欲望填满。他一口衔住月宁的嘴，月宁吃痛，想要向后退去。可他的胳膊却死死扼住月宁，让月宁根本无法挣脱！

    月宁的眼泪登时流了下来，她喉咙中含混的喊着疼，可陈帛展却如同未听到一般，仍旧贴近她。陈帛展身上的气息，让月宁更觉得恶心！

    是这个人啊，是他啊，是他掳走了她的父亲，是他将她推进水里的啊！

    若不是他，她自己又怎会在大曜这么多年，她又怎会成为那言梓谦的婢女，她又怎么会落得这般境地啊！

    陈帛展餍足的拉开月宁，他一把将月宁推倒在床榻之上，月宁空洞无神的双眼看向屋顶的窟窿。暗一回来了！

    可这时，陈帛展却开始拉扯起自己的腰带。月宁坐起身来看向陈帛展，陈帛展淡淡道：“你身份低微，可既入了府便是我陈帛展的夫人，往后你多同吴嬷嬷学学，让她教教你如何做一个当家主母。”

    月宁眼中一时更是透出怨毒，身份低微，同嬷嬷学习如何做一个当家主母！

    她本就是大越皇后所生的嫡公主，纵然长久不再宫中教养，可与她授课的恩师皆是前朝名仕！她只觉这一席话将她最后的尊严也吞噬了干净，她的双眼愈发愤恨。可这愤恨像是将陈帛展点燃了一般，他手持腰带狠狠的抽在月宁身上，月宁吃痛，可陈帛展却反而大笑出声来！

    暗一见到月宁这副模样再也忍受不住，他从屋顶一跃而下，可他刚想进门却被李嬷嬷一把拉入偏房之中。

    “嫂子，我要去将宁儿带出来，你快些让开！”

    李嬷嬷好似知晓暗一会这般所言一样，她淡淡问道：“你要将她带去何处？”

    暗一先是一愣，随后磕磕绊绊的开口道：“我……我同她可以隐居，可以回小村去，可以去关外……”

    “她被****赐婚，单凭你，又如何能将她救出？陈帛展本是将才，你当真以为以你如今这副样子，能拼得过他？若拼不过他，你叫月宁如何自处，你二人莫不是不要命了？”

    暗一踉跄一步，李嬷嬷趁着他闪神之际，一把将他拉扯出了院子，暗一

    还要挣脱，可又怕伤了李嬷嬷。李嬷嬷看向暗一，放开拉住暗一的手，低声道：“若你想去便去吧。”暗一抬步，提起剑来便要冲进屋内，可李嬷嬷却继续道：“你本就聪慧，只是你不愿想罢了，你早已猜到村中是何人，早已猜到她，是何人，对吗？”

    是他错了！

    是他来迟了！

    是他错将那言梓谦当作了自己的主子，即便到了如今的局面他仍无法狠下心肠去杀了他！

    是他不该耽误了这么多时光！

    若是，若他还是将军之子，若他母亲未死，谦诚山庄仍是他的家业，是不是如今与月宁结秦晋之好的便是自己了？

    他疯了一把朝着施展轻功朝着别院的方向奔去。李嬷嬷看到他的背影，苦笑一声道：“这世间不得已之事，又岂是这一桩……”

    “若不是王家逼迫你母亲自刎于你父亲灵前，这谦诚山庄的基业又如何会落入他王家手中……”

    “若不是言梓谦占了你的身份，如今在内与宁儿拜堂之人便是你……”

    “你如今又该用什么身份带走月宁，你不过是山庄一无名无姓的暗卫罢了，如何与天家相争？”

    这一字一句砸在暗一心间，他听到屋内的嘤咛，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听到李嬷嬷所言，心知自己曾经的猜测兴许是真的。

    “你可曾想过，如今的你又能给宁儿什么，若你如此任性妄为，连累了宁儿，她身份曝露，你又拿什么去救她！”

    暗一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无力，他痛恨自己的身份，痛恨自己的渺小！他在暗卫营受过无数训练，那暗卫营一点点将他们搓磨成傀儡，他们早就忘了反抗，忘了如何为自己的前程争上一争，可他今天却头一次怨恨自己曾经蹉跎了这么多的岁月。若今日他不是暗卫，若他是一个寻常人，他会不会与言梓谦抗衡，他会不会报仇，他会不会拉着月宁毫无畏惧，毫无顾忌的离开？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她如今是镇南将军夫人，你二人再无可能，若是你一意孤行，害得不单是你！今日她将你逼走，为的便是救你的命，你若冒然冲了进去，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暗一恍恍惚惚的跃到屋顶。

    他又该去向何处，他又该留在哪里？

    谦诚山庄被他毁了，月宁，亦成了他人的夫人。

    他，又该何去何从？

    他像极了一缕浮萍，他这一生的唯一追求与期盼，唯一追随着的人皆已经不见了，他，又该如何？

    他本是贱命一条，可月宁今日将他逼走为的便是让他活着，他又怎能一死了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