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http://m.baijiawenxue.com/chapter/762875/

    月色如水。

    月宁坐在小塌上，窗子大开着，屋外仍旧是纷纷扬扬的大雪。李嬷嬷从屋外走进去，看到的便是月宁这般模样，她忙跪到小塌上将窗子关起来，低声道：“姑娘，外边下着雪，莫要着了风寒。”

    月宁昂起头来，忽然开口道：“嬷嬷，将桌上的东西送去小院。”

    李嬷嬷闻言一愣，她看向小桌，便见那小桌上的信笺用蜡封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谦诚山庄”、“王将军”七个大字。

    李嬷嬷拿着信匆匆朝外面走去。

    月宁又将窗子打开，她伸出手，冰凉的雪花落到她的手心，那雪登时便化了。她忽然凄苦的笑了起来，可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冷凝，最终只留下满脸的肃杀。

    十月十八。

    大雪依旧。

    十里红妆，于归之期。

    陈家与谦诚山庄本就是商贾出身，极为富庶，这桩婚事又乃是徽宗亲赐，到了陈帛展与月宁大婚这日，更是热闹非常。十里红妆从昨日便开始铺就，从陈府到谦诚山庄的一路，皆被铺上了红艳艳的红绸。谦诚山庄与陈家的店铺更是挂满了红艳艳的灯笼。陈家与谦诚山庄在京中的铺子本就不少，如今皆悬挂起灯笼，整个遥京便好似过年了一般，极其热闹。

    天还未亮，月宁便被唤醒。

    谁也不曾想到，那陈帛展竟请来了裕王爷的夫人做了月宁的十全嬷嬷。裕王爷本是先帝的兄弟，先帝过世，裕王爷虽年迈不理政务，可却也是族中最尊贵之人。如今请了裕王妃做了十年嬷嬷，更是引得不少女子歆羡。

    李嬷嬷扶着月宁走到妆台前。月宁恍惚的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依旧有几分苍白，可却难掩姿容的俏丽，反倒多了几分惹人怜惜之感。

    她到底还是要出嫁了。

    她苦笑一声。她透过铜镜，看到那十全嬷嬷的嘴一张一合，可她却不想去听那些吉祥话。屋内丫鬟一团喜气，似乎都在感叹月宁嫁与良人。唯独月宁，心中满是怅然。那凤穿牡丹的头面又一次戴到了月宁的发髻之上，金钗上极为璀璨炫目，周围的丫鬟皆轻叹一声，又小声议论起来。

    曲眉丰颊，雾鬓云鬟，嫣然一笑，楚楚动人。

    月宁看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脸上却如何也挂不起笑意。她本就是摽梅之年，又是一副绝色容颜，此时细细打扮，一身红装，更是媚态百生，可她脸上却带着几分轻愁，看着更是惹人怜爱。丫鬟们只当月宁不舍，却愈发羡慕起月宁

    来。从前他们皆以为月宁是言梓谦外室，却不曾想，言梓谦竟为她谋了个好的前程。月宁碰了碰头上那凤穿牡丹的发簪，脸色却愈发平静了起来。

    这发簪与她母后的发簪一模一样，她只在睡梦中梦到过自己母亲模糊的脸，一别经年，她早已忘记了母亲的容颜。即便是越王送来的画上，她母亲的模样亦是模糊的。她看向自己的脸，似乎与记忆中的母亲重合了起来。

    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可她的父母，她的兄长皆不在自己的身边。

    寂寞、无助笼罩着她，让她愈发难受了起来。

    “宁儿。”言梓谦、郭川柏等人走进屋内，月宁回过头去，言梓谦与郭川柏看到月宁的模样眼中的惊艳一闪而过，言梓谦一团喜气，脸上的笑更是遮掩不住，他低下头看向月宁，又朝着那几个丫鬟看了一眼。这裕王妃又怎不知言梓谦有话要与月宁说，她轻笑道：“今日你这妹妹出嫁，你也该嘱咐几句。”

    言梓谦闻言，忙恭敬道：“那还要请王妃去前厅坐坐，待会接亲的队伍便要过来了，可要多喝几杯喜酒了！”

    那裕王妃慈善的笑笑，她看向月宁，脸上的笑意更甚，“你这义妹模样莫说是京中，便是整个大曜也是数一数二的，日后定会与夫君和和美美，你且放心些罢。”

    说罢，裕王妃便随着众人走出了屋去。

    屋内只剩了郭川柏、月宁、言梓谦、李嬷嬷四人。言梓谦一把抓住月宁的手，颤声道：“宁儿，你可知今日有谁来了咱们府上？这些皆是朝中大员，京中世族，若是你嫁了陈帛展，我王家便有望**了！”

    言梓谦好似极为癫狂，他看向月宁的模样愈发痴迷，他伸出手来，慢慢摩挲着月宁光洁的脸颊，“你这模样，当真是好看。”

    月宁猛然站了起来，言梓谦本是蹲着，现下被月宁吓了一跳，直接栽坐到了地上，他脸色一冷，收起了方才的迷醉，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灰尘，心中再也没了说教的心思，他低下声音狠厉道：“你需得记下，你能嫁入陈家，全因你担了我言梓谦义妹之名，我谦诚山庄一日不倒，你便还是你尊贵的将军夫人。若我谦诚山庄有了闪失，你道那言梓谦是否还如今日一般，十里红妆！”

    月宁眼中噙着泪，她猛然别过头去，她看向言梓谦，脸上的恨意却一闪而过。她低声道：“月宁谢过庄主。”

    言梓谦冷哼一声，挥袖走出了房去。

    郭川柏走到月宁身前，他安抚般拍了

    拍月宁的肩膀，“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曾想如今便要出嫁了。从前见你小小一人，如今却也是容貌倾城的大姑娘了。”郭川柏语气颇有些感慨，月宁微低下头没有回话，便听那郭川柏继续道：“我知你心怀怨怼，不满这桩婚事。只是，月宁，你需得记得，人生在世，有许多不如意之事，你决定不了，我们亦决定不了。一切不过是命罢了。”

    月宁心里如一汪死水，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她轻笑一声道：“暗一还未醒么？”

    “待你出了阁，他也该醒了。”

    金銮殿。

    此时早已下了朝，朝臣皆已离开，大殿之内独留下徽宗与安公公二人。大殿格外空旷，徽宗坐在龙椅之上，沉默的看向远处，却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晨曦散尽，太阳升起，殿内即便不燃烛火也格外通亮。

    “朕好似听到了锣鼓、唢呐声。”

    安公公赶忙赔笑回道：“今日小陈将军大婚，两家本就是商贾出身，又受皇上荫庇，得此良缘，自是要好生操办一番的。”

    “嗯。”徽宗淡淡应了一声，却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良缘？是了，是段良缘。这女子模样倾城，与陈帛展正相配的。”

    “是。”安公公低声应下。

    徽宗站起身来，他轻笑道：“这陈家本就富庶，谦诚山庄又是富可敌国。朕近些日子想着，古来起兵造反，差的便是这军饷了。今日朕倒是将这谦诚山庄的基业拱手送给了陈帛展，这倒是让朕时常想起蒋麟来。”

    安公公闻言神色一凛，他忙低下头恭声道：“陛下，小陈将军断然不会……”

    徽宗忽然冷笑，他看向安公公，淡淡道：“小安子，你是内侍，自然不懂这些外臣。”

    安公公闻言，双手握了握，他抬起头来，讨好般笑着说道：“奴才不懂，只以为这当奴才的必得护着主子才是，怎地还会有了旁的心思？”

    徽宗伸出手敲了敲安公公的脑门，他冷声道：“为了他陈家的基业，为了他的子孙，若是他有了机缘又怎不会拼上一拼！”他目光微沉，转头看向安公公，冷声问道：“那言梓谦如今在做甚？”

    安公公低声道：“朝中的大人们皆去了陈家喝喜酒，那些军中的千户、百户们去不成陈家，便去了谦诚山庄的别院，言庄主正在招呼他们。”

    徽宗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他冷哼一声没有再言语。安公乖顺的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吉时，快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