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http://www.wangzaishuwu.com/328619/

    别院之中已装点好一切。四处悬挂的红绸、红灯笼，仿佛在日日提醒着月宁，她还有三日便要大婚了。

    她再也没有去过暗一的卧房。

    那日李嬷嬷将她的发簪送回了暗一的卧房内。虽二人不再出小院，却也能听府上的丫鬟、小厮说，暗一的毒已经解了，可身子亏空得厉害，至今仍旧昏迷不醒。月宁恍惚地坐在屋内，却下意识的看向垂花门的方向。她时常想，若是暗一不走，若是暗一平安归来，她是否还会入京选秀，是否还是会嫁给陈帛展。

    可是却没有了那么多如果。

    府中愈发热闹了起来，不少商贾、京中品阶低微的官员，苦于无法寻得门路自荐与陈帛展，便想起了这陈家即将迎进门的夫人。这两日来，府上倒也是颇为热闹。言梓谦更是来者不拒，日日接待那些商贾、官员，府中甚少有冷清下来的时候。

    言梓谦早就将月宁的嫁妆整理成册送了过来。月宁看到妆台上的喜服、头面，终究有了几分即将成婚的微妙感觉。她时常坐在门口向外张望，却不知自己究竟在看些什么。那柄木簪已被月宁放还到暗一身边，或许暗一醒来之时，月宁已经嫁作他人妇了罢。

    “姑娘。”李嬷嬷走进屋内，她低下头，在月宁耳边轻声道：“有位贵人想见您一面。”

    月宁露出一丝苦笑，“见我一面？我已是待嫁女，不宜外出……”

    “贵人千里迢迢，只为见姑娘一面，姑娘还是去见一见罢，只怕往后便没有机会再见了。”

    月宁闻言，昂起头看向李嬷嬷，李嬷嬷目光坚定，其中似暗含深意。她扶着月宁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将那白玉头面取出。她慢慢解下月宁的发髻，轻声道：“今日去见那位贵人，戴这副头面最合适不过。”

    月宁猛然抬起头来，却看到李嬷嬷脸上挂着柔柔的笑意。月宁稳下心神，轻咳一声道：“罢了，便去见见吧。”

    风雪依旧。

    各地渐渐有了雪灾之势。起先是关外各处纷纷上奏，关外苦寒，连日下雪已然冻死了不少百姓，百姓们预备的炭火早已不足了。因大雪封山，路途难行，不少商贾更是将木炭的银钱提了又提。这关外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北方的蛮族又因雪灾攻入大曜，驻守北方的镇北大将军岳擎只得继续驻守边关。他亦是连番上奏，请求徽宗派兵增援。

    偏巧的是，这西北匪患不断，镇西大将军孙将军，亦无法带兵增援。

    北方雪灾，南面、西面也渐渐有了雪灾之势。如今到了年根低下，徽宗更是不得空闲。那吴氏被尚皇后派去了皇庄上，她原本还有几分犹豫，可

    自入宫以来帝后和睦，徽宗更是甚少诏幸旁的妃嫔。她思来想去，或许与太后亲近些，便可拉拢了徽宗，如此一来倒也欢欢喜喜的去了皇庄。

    房内。

    暗一陡然转醒，周围并无小厮伺候，他原本还有几分昏沉，待他坐起身来缓了好半天，这才头脑清醒了几分。他一想到当日边城山中所见，也顾不得旁的，忙踉跄着跑出门去，可这一开门，才看到别院中四处悬挂着的红绸，脸色微变，他踉跄着走到前院，前院的小厮、丫鬟们更是忙碌非常。

    还有三日便是月宁大婚，如今府上更是紧锣密鼓的准备着，生怕到时出了错漏。府中装点的极其喜庆，暗一越是看下去，心中越是有几分慌张。他一把抓住一小厮，厉声问道：“是何人成亲？”

    那小厮先是吓了一跳，但见到是暗一忙小声道：“是府上的月宁姑娘。”

    暗一闻言，只觉脑子中一阵轰鸣，他身子刚刚痊愈，本是想着入宫与徽宗说起边城之事，可听到此处，更是气血上涌。他只觉喉间一股腥甜，一口血直喷到了皑皑白雪之上！

    那小厮忙道：“你，你这是怎么了？可要去请大夫瞧瞧？”

    暗一却死死抓住那小厮的胳膊，他苦笑着，手中的力气不由大了几分，他颤声道：“你再说一次，是，是何人要成亲了？”

    那小厮吃痛一声，一把推开暗一，他高声道：“是府上的月姑娘要嫁人了！”说罢，他看了暗一一眼，又匆匆离开前院，生怕暗一再追上来一般。

    暗一跌坐在雪地里，他胸前伤口裂开渗出血来。他如今身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胸前满是血迹，那些丫鬟小厮远远瞧着，却无一人上前搀扶。

    他环顾一周，只觉得浑身上下难受得厉害。那些刺目的红绸、灯笼、囍字，更是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梦中他似乎见到月宁一身喜服，含羞着坐在床前，待他掀开盖头之时，月宁娇声唤了一句：“翌哥哥”。

    可梦中的他与月宁，却依旧身处小村。

    他想起数日来支撑他的不过是这些梦境罢了，想起梦中，李大哥、李大嫂的家中，彻夜燃着一对红烛，他的月宁，他的宁儿穿着喜服端坐床前，她会低低的唤他翌哥哥，她会娇笑着与他相拥，她会亲吻他……

    可他如今抬头，看到这别院之中的满堂富贵与喜庆，那些曾经支撑着他爬回京城的信念，瞬间崩塌，他生呕出一口血来，喷在皑皑白雪之上，可这鲜血却好似也融入了周遭的喜庆之上。

    “宁儿，要出嫁了？”暗一恍惚的问道，他忘了家国天下，忘了在山洞中看到的一切，他如今只想去问一问月宁，想去月宁房中问她一句——

    当初小村中的一切，她，当真忘了吗？

    他的心像是被破开了一块。或许是因为这冬日苦寒吧，他竟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皆已凉透。他看到郭川柏点头，他绝望的闭上双眼。

    十年了。

    自月宁来到山庄已有十年了。

    自月宁替他起了名字的那一刻，他便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一生皆要护她周全。他本以为他们可以在小村安度一生，可命运却像是给他们开了个玩笑，他们二人竟又回到了京中。他想要建功立业，不再是谦诚山庄的一个不知名的暗卫，他想要光明正大的迎娶月宁。

    可如今英雄归来，红颜，却已要另嫁他人……

    他踉跄着走回自己的屋内。

    此时他的心，宛若堕入冰窖一般。他浑浑噩噩的走回房中，坐到床上，歪过头去时，却看到自己枕边的木簪子！

    他颤抖着手拿起木簪，那木簪之上好似还有着月宁身上的馨香。他心口堵着一口气，发了疯一般拼命的叫嚷着。

    而就在这时，屋子的大门又一次被推了开来。

    他缓缓回过头去，却看到郭川柏一脸冷意站在门口。

    他待在原地不动，便见郭川柏一步一步朝着暗一走了过来，他冷声道：“你在发什么疯？”

    暗一缓缓抬起头来，他苦笑道：“我该去恭喜庄主、月宁了。”

    “月宁所嫁之人并非庄主。”

    “那究竟是何人？”暗一双眼通红，他再也顾不得礼数，竟直接出言厉声问道。

    郭川柏看向暗一，他脸色极其冰冷，他淡淡道：“当日她求庄主派人寻你，代价便是替代赵侍郎嫡女入宫选秀。她被陛下赐给陈帛展为妻，三日后便是大婚之日。”

    暗一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向郭川柏，便听郭川柏继续道：“你如此寻死觅活，你可知你这条命便是月宁换回来的？庄主见你与皇家私下牵连，早就生了怒意。你这般半死不活的回了来，庄主又怎肯救你？若不是月宁答应庄主，不再拒婚，你当真以为你有命活下来？”

    暗一如遭雷击，郭川柏看向暗一面沉如水，他鄙夷一笑道：“月宁三日后便要嫁了，你不过是区区暗卫，又能如何？”

    他呆愣的坐在床榻之上，心却如同刀绞一般难受。

    纵然他上阵杀敌，留下浑身伤痕，可却没有一次如现下这般疼到呼吸难耐，疼到呼吸困难。

    皇上赐婚，嫁与陈帛展。

    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带着倒刺的钢刀狠**在暗一心头。

    他，曾说过不会辜负月宁，可他们到底，还是错过了。

    暗一越是想着，心中越是难以承受，他终觉心口一阵抽搐的痛意，直接昏了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