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回来了。http://www.sanguwu.com/981833/

    待晨起时，门房小厮打开了别院的大门，这才发现暗一衣衫褴褛的倒在了别院的门口。他已昏死了过去，那小厮大惊，忙扶起他朝着屋内走去。

    今日因是月宁入宫选秀的大日子，郭川柏与言梓谦皆没有出门。二人此时正在府中用着早膳。已近吉时，言梓谦却愈发紧张了起来。此次秀女众多，月宁虽是国色天香，可门第上到底不及朝中重臣之女。他正与郭川柏攀谈之时，便见那门房小厮背着暗一匆匆而来，郭川柏忙站起身来，他将手放到暗一的脉搏处，竟发现暗一身体极其虚弱，显然是匆匆逃了回来！

    暗一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衣裳此时却如同口袋一般挂在身上。郭川柏把了一会脉，他眼睛眯起，一把拉开暗一的衣襟，暗一的胸口之处，竟横亘着三道刀伤，这伤口皮肉外翻，而今已现出黑紫色，显然是那刀上淬了毒！

    郭川柏低下头去，仔细打量着伤口。这伤口距离心口也只有一寸，若是再近上一分，毒液入心，只怕这暗一早已没了命去，又如何还能逃回遥京来！

    “这暗一可还有救？”言梓谦皱起眉问道。

    郭川柏回过神来，低声道：“中了毒，倒有些麻烦。”

    言梓谦冷笑一声，“他倒是为了皇上尽心！既麻烦，便扔回屋子去，是生是死，由他！”

    吉时到！

    周围响起阵阵鸣鼓之声，便见徽宗仪仗被诸多侍卫、宫女、内侍相拥而来，六部高官亦从一旁走向前去。

    相隔多年，月宁怔怔的看着徽宗的仪仗队伍，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儿时，那身着明黄色衣衫的徽宗与她父亲的模样不断重叠。她神色恍惚的朝前走了一步，险些撞到了之前的秀女，她赶忙停住脚步，站稳身子，可目光却直直的看向那金銮殿的方向。

    自她出生更是千娇万宠，那越明帝恨不得将宫中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月宁面前。月宁慢慢长大，这越明帝与冬荣更是无比宠爱，便是年幼时的冬荣，也时常将自己新得来的玩意送给月宁。

    从前的她，是大越最风光、最得宠的嫡长公主。

    可如今，她却只能站在远处，等待着徽宗的挑选。

    若非她站在最后，只怕早就引得旁人注目了。在殿选这等大日子，又有谁敢直视天家圣颜？她低下头去，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随着诸多秀女盈盈跪下，可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那句“万岁”。

    徽宗不过略顿了顿，便道了声：“起。”

    众秀女听到徽宗清朗的声音响起，一个个的脸上更是红粉菲菲，模样甚是娇羞。她们缓缓站起身来，腰肢愈发柔软了几分。安公公见众秀女站妥，转过头去，看向徽宗，徽宗略点了点头，安公公便大步走到殿外，对着殿外的广场高声道：“殿选开始——”

    鼓声雷雷，钟鸣响响。

    众秀女随奏乐声再次叩拜，感慕天家恩泽。礼部侍郎手执一黄娟花名册，站在最前端，随后便又按那花名册唱念各秀女家事姓名，唤到名字的秀女便走到最前。每五人一组，由礼部官员带领从大殿侧方台阶走到大殿门外，供徽宗遥遥看上一眼。

    月宁站在队伍最后，仔细聆听那礼部侍郎所言。周围秀女身子微颤，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她见她面前的秀女颤抖不停，只觉好笑。

    钟鼓声仍旧继续。

    那队秀女快步从台阶走到殿前站成一排。那礼部侍郎走进殿内，继续念起花名册上的名字。

    月宁站在原地细细思量，今日秀女中佼佼者众多，尤以郑忠之嫡次女为首。这郑氏比之赵侍郎嫡女模样虽逊色几分，可却颇有贤名。郑忠又是前朝老臣，如今更是贵为丞相之尊，若徽宗不计较那日祭天的变故，只怕这郑氏必然会成为六宫之首，母仪天下。

    那礼部侍郎还在念着花名册的名单，此时已过去两拨，却无一留用。秀女之中渐渐有些躁动。

    “兵部尚书嫡女尚氏玉瑾——”

    月宁面前的女子闻言身子一顿，她忙理了理衣衫极为端庄的从队伍中走出。

    众秀女本就站在原处等了许久，时值冬日苦寒之时，这些千娇万宠的姑娘们自然有些受不住。那名唤尚玉瑾的女子冻得手脚有些发麻，险些摔倒在地上。月宁见状赶忙向前一步扶稳她，她感激的冲月宁笑笑，便匆匆朝着那队伍的末端走了过去。

    待众人到了一旁等候，忙有几名宫女走出，服侍一众秀女脱下大氅。而前一队秀女也刚好退下。

    “兵部尚书之女尚氏玉瑾，年十六。”

    月宁听到礼部侍郎的声音也高昂起头，便见方才那女子体态婀娜且又极为端庄的跪下，她礼数周全，可声音平平，透着几分矜贵，“臣女尚氏玉瑾拜见陛下。”

    徽宗却没有回话，那女子依旧挺直腰背拘礼下跪，好似丝毫不觉膝盖痛楚一般。过了半晌，徽宗终于开口道：“靠近些。”

    广场中的秀女皆低叹一声，这尚氏父亲官位虽高，可模样却平平，性子虽和顺，但在京中贵女之中并无才名。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前有声名在外的郑忠之女郑氏，又有姿色倾城的吴氏等人，如此平凡之人，为何竟入了徽宗的眼？

    月宁微眯双眼，她紧了紧风帽。

    果真这徽宗更像是一个为君之人。

    尚家，便是在这次宁王称帝祭天之时，也未曾露面，更上了几道折子弹劾宁王。徽宗虽训斥过这位兵部尚书，在外更有不少谣言说尚大人失了圣心。但蒋麟及其亲眷行刑之时，却依旧用了这位尚书大人的嫡子为监斩官，这尚玉瑾便是那尚林蔚大人嫡亲的胞妹，想来尚家是要得了徽宗重用了。

    自古选秀，为帝王者几时看过才情、样貌，多半是看重家室罢了。她环顾一周，这一众秀女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自是天真烂漫的年岁，又怎会懂得这其中关窍？

    因着是头一次冬日选秀，秀女们皆披着大氅，待得了徽宗青眼时，才能向前一步脱下大氅供徽宗细观。

    那尚玉瑾先是脱了大氅，一旁服侍的宫女忙向前一步接过大氅。她模样恭谦的向前走了几步，可也不过是将将迈进殿中便停了脚步，她再次拘礼，高声道：“臣女尚氏玉瑾拜见陛下，臣女能得见天颜，喜不自胜。”

    “刑部侍郎尚林蔚可是你的胞兄？”

    “回皇上，臣女兄长确是在刑部任职。”

    “你兄长审理蒋麟一案立了大功，朕原本还要赏赐他的。”

    “家父曾教导兄长与臣女，为官者，定要心系朝廷与百姓，干好差事，

    莫要贪功，方是为官之道。”

    “哦？”徽宗饶有兴味的淡淡一声，他忽然笑道：“你一小小女子，竟还懂得为官之道？”

    “回皇上，家父曾说，为官者，许是会有糊涂之时，可身边人必得守住本心，头脑清明，是以，家父命家中女子一道入族学读书。家父说，明理，才可治家有道。”

    自古皆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俗语，一众秀女听得尚玉瑾如此言论，更是低叹，便是那前方的六部官员亦纷纷议论开来。可尚玉瑾反倒好似并未受到影响。她微低着头，身子却站得笔直。

    徽宗却轻笑一声道：“是了，你父亲替先皇效力时便是个刚正不阿之人。尚家如此教养，想来你也是不错的。朕最重女子德行，你父兄在前朝效力，你便留在后宫为朕尽忠罢。”

    尚玉瑾闻言，面上虽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可一瞬间又恢复如初。一内侍拿起一锦囊递给尚玉瑾，尚玉瑾接过锦囊，再次跪拜道：“臣女谢陛下隆恩！”说罢，她便又礼数周全的向后退去，那一旁的宫女忙将大氅披回她的身上，她迅速的整理了衣衫，又站回秀女之中，唯有她捏紧锦囊的双手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待尚玉瑾站回远处，徽宗面色依旧淡淡。

    “江宁——”那礼部官员继续念着花名册上的名字。

    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阵阵铿锵的脚步之声。众人下意识的回过头去，便是连周围奏乐的乐师也停了下来。徽宗依旧坐在龙椅之上，那安公公赶忙从大殿之中走了出来，远远便看到一身着铠甲的将军朝着大殿的方向走了过来，他身后带着几十个亲兵，以及左右将军、左右都尉，一行浩浩荡荡近百人！

    那右将军手中还压着一三十左右的男子。这男子一脸愤恨，他动作极为僵硬，可那右将军却狠狠一推，直将那男子推了个踉跄！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这些将士们铠甲的声响，以及迈动步子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众秀女又何曾见过这些上阵杀敌的将士，她们站在原地远远的便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带入宫内的本就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精锐，眼神中的坚毅自不必说，比之这宫中侍卫还要多了几分刚强。他们身上的衣衫极薄，铠甲上皆染了淡淡的霜气，可却依旧腰背挺直。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兵，身上有着独特的嗜血与冷然，即便远远一望，那宛如地府罗刹的狠厉，也让人不敢与他们直视。

    他们目不斜视，断然周围皆是妙龄女子，可他们依旧径直走向那大殿之前，为首的将军抱拳一跪，他身后之人便紧随其后跪了下来。便听那将军高声道：“末将陈帛展幸不辱命，特带战俘归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爆发出惊天的赞叹，这六部官员纷纷看向陈帛展，原来那右将军手中的男子竟是越国大将郭将军！而眼前这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便是大曜甚至是中原史上最年轻的镇南将军，陈帛展！

    便是连一众秀女亦知晓这陈帛展的名讳！她们纷纷看向那大殿前的少年将军，脸上更带着几分敬畏，她们如何能想得到，众人口中那弑杀如命，茹毛饮血的镇南将军竟是这等龙章凤姿的谦谦公子！

    陈帛展回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