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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http://www.chuangshige.com/novel/13191578/
    弹指一挥。
    丑时三刻,天还未亮,月宁便被几个丫鬟唤醒。直到她对镜梳妆,她才发现时光竟如此快,今日便是入宫选秀的大日子了。几个丫鬟替她梳了一个松松的随云髻,发丝间用几朵红玛瑙嵌成的杜鹃点缀,又插入了一根极为通透的白玉簪子,簪子上垂下几颗指甲盖大的红宝石,将月宁的脸色衬得愈发白皙透亮。
    她身着一身鹅黄襦裙,腰间除却刻着“言”字的身份玉佩便没有旁物,脚上穿的是一双极精致的白色羊皮靴子,这羊皮靴子本是大曜于关外之时寻常人家穿的那种,可胜在上面还被绣娘们绣上了精致的暗纹。
    她依旧穿着那日去见言梓谦时的白狐大氅,一番梳洗打扮后,她丫鬟将风帽替月宁盖在头顶,掩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虽瞧着俏皮可人,却也掩住了她那天人之姿,反倒显得低调了不少。
    她放要出门,却不知怎地,忽然开口道:“可有栗子么?”
    几个丫鬟闻言微微一愣,一小丫鬟开口回道:“姑娘,外面的铺子尚未开门,府上还有些生的……”
    “去取来。”
    “姑娘,若是饿了还有旁的吃食,莫要误了吉时,府上还温着……”
    “去取来!”月宁厉声道,这几个丫鬟何曾见过她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听到月宁所言匆匆朝着厨房走去。不一会,那丫鬟便拿了几个栗子走进屋内,月宁将栗子扔进炭盆里,炭火本就燃得极旺,不消片刻便可闻到栗子的香气了。月宁脸色有几分恍惚,她走到梳妆台之前,拿出匣子里被她包裹妥当的那支木簪子,也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摘下那白玉簪子,插在了头上。那几个丫鬟还想再拦,月宁却猛然回头看向他们几人,月宁眼中的冰冷让他们害怕,终究无人敢言,还是扶着月宁走出了放去。
    天还未亮。风雪已停,月光落在雪上,倒显得这黑夜明亮了几分。
    出了门,月宁便看到言梓谦谦与郭川柏也等在屋外,她走到院中,朝着他二人微微拘礼,言梓谦赶忙走上前去,亲自将月宁扶起。“莫要多礼,宁儿,你……”
    言梓谦还未说完,月宁便又欠身恭敬的拘礼道:“宁儿知晓,此去宫中自当竭尽全力。”
    说罢,月宁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口的轿子,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月宁透过轿帘回望这谦诚山庄别院。
    门口的红灯笼依旧喜庆,火红的灯火照亮着前行的路。
    月宁忽然想起那日在油菜花田,暗一送她木簪时的模样。随着轿子的摇晃,月宁摸着发鬓上的木簪,这木簪已然被她摸得光滑无比,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日木屋内,暗一柔声问她:“宁儿,待你及笄后,可愿嫁给我?”
    她甚至忘了自己如何回答,可仍记得那时在小村的笑语晏晏。
    可月宁却没有看到,身
    后一个模样落魄的男子,正踉踉跄跄的走到山庄门口,他已无力敲响山庄的大门,可他仍旧挣扎着,用手指不停的抓着那红艳艳的木门。
    “宁儿,我此生定不负你”。
    月宁苦笑,她闭起双眼,强行压下了眼中的涩意。
    是谁负了谁?
    她与暗一的命运,从来就不曾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过是他人的棋子罢了,又何必许下当初的承诺?
    卯时宫门大开。
    各家秀女入宫备选。
    门口迎接的便是几个宫中资历极深的嬷嬷。这是徽宗称帝后头一次选秀,且徽宗身边只有几个未登基前的侍妾、通房。自徽宗称帝,那几个通房、侍妾虽皆被赐为最末的答应,可徽宗却甚少诏幸,后宫几乎如同无主。后宫大半宫宇皆无人入住。先帝在时,入关后更是大举选秀。可徽宗这一年来除却御驾亲征,多半皆是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莫说是高位嫔妃,便是皇后之位亦悬空多时。
    徽宗喜怒无常,疑心颇多,大臣们自然不敢直言进谏。
    此次徽宗开口,欲行选秀之事,更言明此次秀女之中定有一人会是皇后之选,宫中格外谨慎,礼数更是无一错漏。且入宫选秀的秀女比之往年多了不少,样貌、家事极佳,若不是如今谦诚山庄成了皇商,月宁自然无法参选。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尴尬,虽谦诚山庄富可敌国,旁人无法轻视,可月宁却也只能排在队伍最末。待她入了宫门之时,天已然大亮,往来宫人也多了不少。
    月宁整张小脸被掩在风帽之后,她身边的秀女看着她一副稚气未脱之态,也渐渐放下了戒心,眼神也从原本的谨慎变成如今的轻蔑。月宁也不理旁人,自顾自的朝前走着。
    贝阙珠宫,龙**阁,神霄绛阙,气吞山河。
    入宫选秀的皆是父亲皆乃朝中大员,纵然她们自幼见多识广,也见惯了锦衣玉食,可依旧被这皇宫内苑吸引,各个偷偷张望,口中压抑着发出啧啧轻叹,不免愈发心生向往。也唯有惊叹声过大时,领队的嬷嬷才轻声阻拦。
    往来宫人端庄肃穆,门前侍卫亦是冷峻威严。
    这秀女之中也唯有月宁一人,感慨非常。
    大曜入京后便占了越国的宫殿。这大越皇宫本就气宇巍峨,加之曜国乃是游牧民族出身,攻入京城后百废待兴,更是没有人力物力来修缮宫室。
    这每一处宫室皆是从前的模样。
    月宁走在青石板上,只觉得此去经年,物是人非。
    这十几年来,她日日做梦,梦到的皆是幼年时的皇宫。如今故地重游,更是强忍着自己莫要落下泪来。还好这秀女们为了偷看这皇宫内苑,皆走得极慢,她偏过头去,看向周围的宫室、汉白玉的栏杆、各宫门前悬挂的熟悉的匾额,心中更是难以压抑的酸楚。
    也唯有今日,也只有今日她
    才知晓国破家亡的真正意义。
    “参见公主。”宫人们高声拘礼。
    月宁下意识的想要唤宫人们起身,可却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她昂起头,发现诸多秀女之中也唯有她一人站着。一娇俏的女孩站在队伍之前,她模样算不得极美,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与洒脱,像极了从前的月宁。月宁慌乱间赶忙跪了下来,便听那女子娇声道:“这些便是皇兄的秀女么?”
    “回公主殿下,是。”
    那公主蹦蹦跳跳的走到众秀女跟前,低下身来挨个打量着。那嬷嬷心中着急,生怕错过了吉时,可却也不敢开口。过了好半天,那公主才站起身来,她高昂起头,格外骄矜,却冷下声音厉声道:“如今你们既入了宫,便要谨言慎行,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可记下了?”
    “是,谨遵公主教诲。”
    那公主闻言,冷哼了一声,便转身带着身后的宫人离开了。月宁最先站起身来,她忽然想到自己从前的前扑后拥,喉间像是哽着什么一般难受。她的手藏在宽大的大氅之下,无人看到她握紧的拳头。
    家国不在,改弦更张。
    她如今是月宁,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千娇万宠的永宁公主。如今在这皇宫之中,也只有她给旁人下跪的份。
    皑皑白雪附着在那五彩琉璃瓦之上,阳光映下,却将这冰冷的宫室现出几分柔和。
    今天的天气极好,风雪连绵多日,到了现下也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可宫内却没有积雪,各处皆被宫人清理得干净。月宁将大氅拢了拢,又攥紧手中暖炉,她忍住心中的战栗,一步步走在这儿时她记忆中格外熟悉的青砖路上,甚至忘了自己此次来这宫中,是为了选秀而来。她依稀记得当年,自己不过两三岁,却是这大越最尊贵的嫡公主,且当年越明帝对她极为喜爱,她更是在这宫中四下玩耍。
    可如今,她却不过是这宫中的过客罢了。
    队伍慢慢前行,终于行至正殿外的院中。众秀女站定,只等着内侍宣布殿选。月宁昂起脖颈,遥遥的看向那金碧辉煌的正殿,从前她也曾来过这正殿之中,当年越明帝昏庸,即便是这正殿之中,也终日夜夜笙歌,酒池肉林。
    她头一次如此怨恨自己的父皇。
    她想起曾经每每与她的皇兄谈及越明帝时,越王眼中的恨意。她终于理解了她的皇兄。家国不在,她如今只是排在队伍最末的皇商义妹,在这宫中便是宫中的侍女也要比她高贵几分。
    她似乎看到曾经下朝之时,那个偷偷藏在白玉栏杆后的自己。
    如今她却也只能遥遥站在宫墙之下,站在那丹陛之下。
    她想再看一看这正殿还有没有往昔的景象,可此时她站在院中,离这正殿甚远,只能远远瞧见这红漆泼洒的木门,还有那格外夺目的龙椅,其他,却皆隐藏在黑暗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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