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愫来云城一趟只是为了祭拜家姐，她是不愿意在这座城市多待，所以第二天便回了春城。

盛东予和江采一起去送她。

临别前，作为长辈的黎愫又一次催促：“东予，逢年过节你也应该去你岳父母家走动走动，等年后选个好日子把时间定下来吧，下一次我来云城希望是参加你的婚礼。”

盛东予也没答应却也没否定，又一次含糊的把话题转移了。

江采心里肯定是有失落。

送走了黎愫，两人转身往候机大厅外走。

江采对盛东予一直都是仰望的姿态，她一直跟随着他的脚步，也不敢越界，就像现在这样，他们两哪怕是并肩走在一起，她也不敢主动去牵他的手。

回去的路上，他破天荒的问了她一句：“你多久没回家了？”

江采愣了愣，旋即说：“好像有半年了，上次回去还是我一个亲戚结婚，怎么了？”

男人深邃的眸底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江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知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么一句。

紧接着，他的声音清淡的响起：“今年去你家过年吧。”

“你说真的吗？”江采愣怔的望着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嗯。”盛东予点头。

他想，或许他应该自己一个机会。

何不试试呢。

“好，我……我这就给我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声。”江采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喜悦而变得有些急促。

江采的家在是一个离云城不远的小县城，他们回去其实很方便。

澜山海门前，司机把东西装上后备箱，里面是要带给那边长辈的见面礼，虽是临时决定，但该做的都做得很细致。

“你不把小北带上吗？”临出发前，江采有些讶异。

盛东予的神色很淡，“你父母看见他或许会有别的想法。”

小北姓顾，那是顾旭海的孩子。

江家父母都是学问人，不至于把对大人的怒气撒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但那过去的事情终究还是真真实实的摆放在那，无法让人回避。

“那你就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吗？”江采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自有打算。”

见他如此，江采便没再说什么。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知道他的过去，也知道他心底埋藏的痛苦。

这些秘密，就算是顾杉也不得而知。

所以后来她成了他身边陪伴最长久的一个人。

……

顾杉想不到年底还有谁会来找她，听到门铃的响声，开了门却见王瑾带着小北站在她家门外。

小北是见过顾杉的，但也只见过那么几次。

此时他看着顾杉还有些陌生，不懂为什么王瑾要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这是……”顾杉有些不明所以。

王瑾微笑着解释道：“盛先生让我把小少爷带过来和你住几天。”

为什么？

“他人在哪？”顾杉现在总是习惯性地先揣测盛东予的动机。

“盛先生不在云城。”王瑾不会直接说他去了哪。

顾杉一时间是犹豫的，但低头看着小北用无辜又好奇的眼神看着她时，她还是妥协了。

这个孩子和她有一半的血是一样的。

明天就是年三十，她想到了在疗养院的父亲，她又问：“那我们可以去看我爸爸吗？”

她想着或许可以陪爸爸过个年。

王瑾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个人授意的，所以即使她即将要说的话很不通人情，但还是照实说了。

“抱歉，盛先生说不可以。”

顾杉也

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窝囊成这样，她听了这话心里觉得很难过，这明明就是一个很小的要求，确也不能满足。

但是她妥协到连一句质问也没有，没有什么意义。

王瑾心里也有些许不忍，她缓了缓语气说：“顾小姐，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谢谢。”顾杉点了点头。

她弯下腰蹲在小北面前，目光与他齐平，手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委屈你了，要跟我住几天。”

……

血缘关系还真的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小北很快就适应了在顾杉家里的日子。

已经是晚上了，顾杉慢慢整理着王瑾拿来的行李箱，不过就是一些小孩子换的衣服罢了。

小北盘腿坐在椅子上，还不忘指挥她：“那件黄色的给我拿出来，我晚上就穿这件睡觉。”

箱子里有不少衣服，顾杉不禁想这是要在她这里住多久呢？

她整理东西的效率很高，也许是在过去那段时间里训练出来的，很快把他的衣服全部拿出来并且分类整理的很整齐。

“你要在我这里住很多天吗？”

小北抱着杯子喝了口牛奶，有些不明所以道：“我好像也没问要在这里住多久，等我哥哥回家就接我回家了吧。”

“你哥哥去哪了？”顾杉心里是抗拒接收关于盛东予的消息的，但是嘴上却已经把话问了出来。

“不知道。”小北想了想，又说：“他和我嫂嫂一起走了，对，她们说那是我哥哥的妻子。”

顾杉的目光有微微的凝滞。

论起怎么膈应她，盛东予还真是很有手段。

小北口中的嫂嫂，应该是江采吧。

一个这么大的孩子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应该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小北乌黑晶亮的眼睛望着她，好奇的打探她的情绪。

顾杉摇了摇头，即使有情绪，她知道也不该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你去洗澡吧，洗完早点睡觉。”她看了眼时间，也已经不是很早了。

小北从椅子上下来，跟着她走进了卫生间，眼看着顾杉放下衣服就准备要出去，他立刻拽住了她的衣袖。

“你还要什么？”顾杉不解的看着他。

“你不帮我洗澡吗？”

果然顾杉就是没有带过孩子的女人，横竖小北也才六岁大，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好是在父母身边撒娇且享受无尽宠爱的年纪。

如果那年没出那件事，现在的他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她记得以前父亲很宠她，宠到什么程度，他会在下班回家之后给她洗脚，那个时候爸妈还没有离婚，也是她过得最幸福的时光。

或许她爸爸在婚姻里不是个好丈夫，于她而言却绝对是一个好父亲。

调好了水温，顾杉挽起衣袖给他洗澡，她也是第一次照顾男孩子，动作很是生疏。

小北的视线留在了顾杉的手腕上，“你手上怎么会有这么长一条疤？”

许是那个疤痕有些吓人，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触了触，很轻一下就缩回了手，就怕弄疼了她似的。

“不小心弄的。”她淡声道。

虽说骗小孩不好，但也总好过她当着一个孩子的面，说是自己往自己手上划了那么一刀。

“那你还疼不疼？”

顾杉停下手里的动作，她低头望向小北的眼睛，澄澈，明净，单纯，用很诚挚的语气问她。

她甚至没想过，这句话会由一个几岁的孩子问出来。

“已经过去很久了， 早就不疼了。”

“噢。”小北应了一声，又很认真的

看着她，说：“那你下次小心点，这疤真的太丑了。”

顾杉抿了抿唇，开花洒将他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随后用一块大浴巾将他包起来，算是结束了这一项工程。

小北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他喃喃道：“这味道和我哥哥身上的香味好像。”

顾杉拧了拧眉心，这孩子怎么能有这么多话？

盛东予经常在这里过夜，他们用的沐浴露自然是同一款。

她正替他擦头发呢，结果这孩子又瓮声瓮气地蹦出来一句话：“你之前不是住在我家的吗，为什么后来不住了？”

她思索了片刻，道：“因为那是你家，所以我不能一直住在那。”

“那为什么哥哥让我住你家？你和他关系很好嘛？”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顾杉是真招架不住这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

“勤学好问嘛！学校老师都知道要鼓励学生多提问。”

顾杉弯腰一颗颗替他把睡衣的扣子扣好，耐心地解释：“我和你哥哥关系不好，他挺讨厌我的。”

小北挠了挠头，目光里满是疑惑。

他明明记得有一次在哥哥的书房里有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照片，而那照片上的人就是她。

“可我哥哥藏着你的照片。”小孩子果然无所畏惧，想说什么就说了。

顾杉微微愣了愣，“你看错了吧。”

小北这下是彻底想起来了，之前他说自己看见了照片上的姐姐，哥哥也说是他看错了。

“好吧，看错就看错了。”小北不在纠结于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