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掂起一块蘸点咖喱粉放嘴里：“嗯，味道还行，就是想起那只老鼠觉得不对劲。算了，你一个人吃吧。”掏出餐巾纸擦手抽烟。

秃头滋喝一口酒：“你心理有障碍……一大堆毛病，不说了。”

我当然有毛病，人长的丑那是自然灾害，不是我能控制的，有障碍也正常。

“我想说的不是这事，甭跟我胡扯，你说才十七，怎么长成这样了？跟自杀现场似的。是不是人有异像，就有本事就能修行？”

秃头对我勾勾手指头，我只好拿烟给他抽，他抽了一口说：“我呢，其实是个孤儿，院长姓曾，结果一个院子里的孩子全姓曾。可能是我长的太吓人，我妈没要我，在福利院也不受待见，经常挨打。十岁时就跑出来在外面流浪，偷鸡摸狗装爬墙撬门什么都干过，后来遇到个老要饭的，挺照顾我，教我些不上路的法门，这些都是为了以混口饭吃。”

“嗬，”我乐了，“你还有师傅？他人呢？”

“唉，”秃头长叹一声，“也可能我师傅道行浅了吧，收人家一大笔线，没成事老命还搭上了。”

秃头说着说着还滴下两滴眼泪，看惯了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乍一看到他哭，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久混江湖的十句有半句实话就已经算跟你贴心了，我不动声色看他表演。

秃头油手抹了抹眼泪，忽然笑起来，笑的有些疯狂，有些肆无忌惮，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提防他暴走：“你特么没疯吧？”

秃头止住笑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就一无赖，一江湖骗子？说这些话来骗你同情？”

我愣愣看着他没作声，心说：就是骗子，就是无赖，你想咬我？

秃头好像知道我想什么，低下头一撸起裤管，我才看清楚他的腿那么细，细的不正常，跟身子完全不成比例。

他撸起两条裤管，都是那么细，可能是小时候得病或者是畸形吧。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畸形人体展览，让人浑身能起一层的鸡皮疙瘩。

我这么想着，就见他两腿使劲往后撅，只听咔吧一声脆响，他两个膝关节竟然弯到后面去了。

人的腿都是向前弯的，他竟可以向后弯，这还是个人吗？如果给他戴上两只长耳朵，他的样子就像只滑稽的大袋鼠。

我看的目瞪口呆，只觉得不舒服，说不清楚那感觉，愣愣的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难怪他说他妈不要他，那福利院长看到他也会不自在。曾广军还和很多孩子共享一个爹，连姓都是共享的，

我已经够丑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惨的，这就是现实。我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这种冷是来自内心。

曾广军就在隔壁住下了，我给他弄了床被，还有些日用品，但跟他约法三章，不许偷窥，不许干涉，不许现身。

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他吓着钟灵。

姚总要去四川，走前让我去见一面，问我这几天在家休息如何，又拿了两本资料让我回去看看，还说等他回来就让我去四川实地勘测，确保数据准确。

强子走前把我痛骂了一顿，说我是猪脑子，我知道他说的是和真真的事，也没解释，只说等工程策划结束再说吧。

刚回家陶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请我吃饭赔罪，问好地点打车过去，进了包间才看到里面还有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是我高中同学方子，还有个脖子和手背上刺着刺青的光头男和妖娆的女人都不认识。

陶子见我进来，打着哈哈打了一只烟：“慕阳，大忙人呐，就等你一个了。”一指那光头：“这是七哥，这是我同学唐慕阳。”

光头连忙站起来要跟我握手，说：“早听陶子说，你人不错。”我跟他客气几句，没词了。

陶子让人上菜，我和方子随便聊了几句，才知道他跟着陶子混物流。

席间七哥不停地给我敬酒，我都纳闷，跟他第一次见面喝的哪门子酒啊？眼睛直看陶子，心说：孙子，你特么到底玩哪样？

陶子故意才想起来似的一拍脑门：“你看我，都忙糊涂了，是这样。七哥在裕安路刚开了家休闲俱乐部，不成想警察一下杀过去把门给封了，我就想到你……”

艹，难怪一进门光头两只蛤蟆眼就直瞅我。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钟灵打来的，问清楚在哪儿也没听我再说直接挂了。

陶子还要接着刚才说下去，方子也跟着起哄，七哥陪笑递过只烟：“听说你有个同学叫蔡永强，路子广……”

我一听就明白，陶子这是要我帮七哥找人啊，上次我让强子帮陶子搞定市区的签-约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这小子还特么揽上这样的业务做了？这叫什么事！

心里恼火，就想跟他们解释解释。

门“Duang”地开了，是被人踹开的，钟灵一脸怒气站在门口，叉着小蛮腰，跟母夜叉一丈青扈三娘一样，指着我：“唐慕阳，你给我出来！”

我装孙子，嘴里还嘟囔着：“干嘛呢，朋友喝酒……”

陶子几个人眼睛都直了，张着大嘴巴看着钟灵。

钟灵一上来就揪住我耳朵：“妈蛋，跟我打招呼了吗？就溜出来喝酒？！”

我呲牙咧嘴直叫唤：“别胡闹好不好，这么多人……”

七哥身边那女人捂住嘴偷笑。

陶子赶紧站起来陪笑劝架：“别打别打，唐慕阳，那啥，你赶紧回去吧。”又对钟灵说：“慕阳我们一直是好哥们，要不你也随便吃点。”

哪知道钟灵完全不给面子：“你知道慕阳不能喝酒还劝他喝，欺负他老实是不是？”

陶子尴尬地陪笑，七哥站起来：“我攀个高叫你一声弟妹，是我让陶子请唐慕阳来吃饭的，本来就是想让唐慕阳帮个小忙。谁都不怪，这事得怪我，我给弟妹赔罪。”

说着端二两五一杯的玻璃杯端起来一饮而尽，一连喝了三杯。

陶子想劝都劝不住，气氛有些难堪。

钟灵冷冷看着七哥一眼，只这一眼，七哥就跟打了酒摆子似的浑身哆嗦了一下，颓然坐在椅子上，跟傻了似的。

出了酒楼坐上车，钟灵冷冷问我：“这下你满意了？”

我嘿嘿笑出声来：“没看的出来，你演的还真像。哎，你是怎么知道陶子要找我喝酒的？”这事还真有点怪。

钟灵背着我低头坐，长发披散遮住了她的脸，司机鬼头鬼脑地从后视朝我们看，我火了：“开你的车，往哪看哪？！”

司机也许闻到我身上的酒气，也没敢再看。

到小区门口下车时我才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我要扶她，她一把推开我，蹲在路边一阵干呕，我纳闷，我们做那事才几天，不会这么快吧。

上去扶她，柔声问道：“灵灵，没事吧，要不要给你拿瓶矿泉水漱口？”

钟灵一把揪住我的手臂：“别走……你抱我回家。”

我刚要抱她，钟灵浑身都哆嗦，一字一顿说：“你——记住，不许——看我的脸！”

我的手臂给她掐的生疼，看她难受的像片树叶，心跟猫掏似的疼，使劲点头：“行，我不看你的脸，来，我抱你。”

钟灵身材娇小骨感，抱在怀里也是种幸福，可是这阵根本没那心思享受幸福，只想一步跨进家门，好减轻她的痛苦。

“灵灵，要不我抱你到医院去看看。”

“不！……带我回家就行。”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语气非常坚决。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我也知道她脾气厉害，七哥这样的黑涩会她都不买帐，大概也就除了我，谁也不敢呛她。

我一路飞奔到第二栋旧楼拐角，蓦然吹来一阵风，我怕把她吹冻着，完全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吓的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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