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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会在那种地方找到血迹和纤维呢?」
「通报本案的民众曾表示听到两次某种物体的碰撞声,可以推测被害人先撞上防止杂物掉落的安全网才摔落地面。从角度看来,右由顶楼跌落,先撞上铁管也很自然。」
「您搜集到烟蒂、被害人的衣物和铁管上的血迹与纤维后怎么处理?」
「送到科学调查研究所进行详细的化验。」
「谢谢您,以上结束诘问。」
「好的,请进行反诘问。」
「请稍等。」阿武隈说完就凑近我说:「你听出刚刚的证词里可以吐嘈的地方了吗?」
「咦?」
我不由得陷入沉思。刚才的证词中,提到的是采集到什么证据跟后续的处理,到底有什么可以深究的地方?我唯一能想到的是——
「……是时间吗?阿武隈律师在对森丘警部补反诘问的时候提到过。」
「很好,明白这点就行,这次的反诘问让你试试。」
「可以交给我吗!」
有点开心呢,我虽然没有多大自信,但能累积经验都是好事。
「可以啊,你试试,就算出错,反正不会对庭审结果有太大影响。」
「好的。」
我站起来,深深吸了口气。这一点也不困难,心里虽然有点不情愿,不过,只要摆出阿武隈那副什么都知情的态度,高高在上地丢出问题就好。
「想跟您确认一件事,依据森丘警部补的证词,您开始调查顶楼时,距离案件发生早已过了一小时以上,是上午十一点钟左右吧?」
「对,是的。」
「这一小时的空档里,重要的证据有充分的可能性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所谓从顶楼消失的证据,指的到底又是什么?」
「这……」我困惑了。
连续吹了一小时强风,任何东西从现场被吹走都不足为奇,虽然是我自己讲过的话,可是,到底是什么物证不见了?抽过的香烟烟蒂被风吹走确实不奇怪,要是可以找到其他员工抽过的烟蒂,便能证明现场除了被告之外还有其他人,只是我方已经承认今井被告确实在现场,即使找到其他员工同时置身顶楼的证据,帮助也不会太大。我绞尽脑汁不断思索,这一秒似乎快变成永远。到底有什么东西从顶楼消失?怎么说才对我方最有利呢?想到了!这问题的确值得深思,答案就在刚刚跟阿武隈的对话里头。
「譬如说,遗书。」
明明是别人提示的答案,却好似自己想到的那样从嘴里说出来,这让我有几分罪恶感,不过现在不是暗自反省的时候。
「我方考量到的是『被害人不是被推下楼』的可能性。假设社长是自杀的,在他跳下顶楼前先留下遗书也很自然吧?现场一直吹着强风,偏偏被搁置了整整一小时,遗书被风吹走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这个嘛……对,确实是。」
「现场要是留有遗书,通常会认定被害人是自杀的吧?」
「异议!这是以误认为前提,同时夹带评论的诱导询问!」
小田桐检察官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我总算能做出让检方抗议的反诘问,还真是有点开心呢。
「谢谢您,反诘问结束。」
我回到座位上。
「谢谢阿武隈律师,多亏想起之前和你的对话才能想到遗书这件事。遗书被风吹走了确实不奇怪,这还能暗示被害人可能是自杀的。」
「也好,看看接下来的进展吧,到头来可能没什么用也说不定,你要多想想自己该怎么提出合理的怀疑,这样马上就会联想到遗书了。」
「我记住了。」
阿武隈唯有这种时候,才会突然变成值得尊敬的律师。
◆
「下一位证人是科学调查研究所的岩崎研究员。」
小田桐检察官传唤的是一名很适合戴眼镜、外型长得和研究员一职很相称的男性,年龄看来比我稍微大了些,性格感觉有点不太好搞,就是个似乎很适合从事研究工作的人。
小田桐检察官先让他说明两项证物的鉴定结果,第一样是掉落在顶楼的烟蒂,上头沾了被告的唾液,也就是附着dna的意思;另一样则是在现场大楼防止杂物掉落的安全网上采集到的血迹,检验后也证明确实是被害人的血液无误。
「接下来的证物……」
小田桐检官接着拿起一件破破烂烂的西装,上头沾满血迹。
「检方证物第一号,这是被害人穿着的西装,请告诉我们调查结果如何。」
「好的。由于被害人身穿西装坠楼而死,如同各位所见,衣物满是血迹,全数鉴定完毕后,确认果然是被害人的血液无误。另外,在背部的位置还检验出不属于被害人的皮肤碎片,并成功抽取到dna。」
「是谁的dna呢?」
「是今井被告的。」
这是仅次于防盗监视器录影画面的另一项棘手证据,显示在顶楼和被害人接触的人,无疑就是今井被告。
「为什么会在西装背部检验出皮肤的碎片呢?」
「从录影画面看来,今井被告确实曾碰触到被害人的背部,因此沾上皮肤碎片的可能性应该很高。」
「但衣服背面验出的dna,有可能是在案发的五月二十三日前就附着上去的吧?」
「当然无法正确检验出dna究竟是何时附着上去的,但我们认为不太可能是在五月二十三日前发生。」
「为什么?」
「检查西装口袋时,找到应当是洗衣店送洗时钉上的纸制标签,致电洗衣店询问后,发现被害人曾在五月二十二日去店内领取这件送洗的西装,过去附着在上面的dna有很高的可能性已经被洗涤过程破坏到无法分析的程度。」
这未免太巧了吧?我脑中虽然闪过这个念头,不过在周末去拿送洗的衣服并没有那么令人意外,感觉这个可以追究的地方被合理地填补上了。
「问完了,请进行反诘问。」
「马上来。」
阿武隈随即站起来,看来他在刚刚的证词中又找到可以追问的地方。
我也想要自己好好思考对策,不能总是依赖阿武隈。他到底想要追究哪个地方?是烟蒂、西装,还是现场残留的被害人血迹呢?
我想案发现场沾上的被害人血迹,应该没有太多可以继续追问的余地,那只能证明被害人坠楼的顺序,是先撞上防止杂物掉落的安全网再摔落地面。
这么一来就是烟蒂或西装了。顶楼现场被搁置了一小时以上,从那里搜集到的烟蒂可能会有值得深究之处吗?
「针对检方第一号证物被害人穿着的西装,我想请教几件事。」
遗憾的是我猜错了。
「我方已经同意案发当时被告本人位于大楼顶楼,并且碰触过被害人的背部,以上我方没有异议,也不打算争论被害人的死因与丧命地点,因此,也采纳在被害人衣物背部检验出dna的事实。但是,我方认为绝对有必要彻底查明dna附着上去的确切原因。」
阿武隈说着,离开座位走向证人。
「您认为dna附着上去的理由是因为被告用力碰触过被害人背部吗?」
「是的,没错。」
「请思考一个简单的假设,我现在像这样推了你背后一把。」
阿武隈走到证人身后,如同监视器画面所示的那样,用手掌碰了证人背后一下后马上移开。
「如各位所见,这是短短一瞬间的动作,皮肤有可能一瞬间就附着上去吗?」
「若是施予强烈的冲击,确实有充分的可能性会附着在上面。」
「原来是有这样的可能性。换句话说,光凭这种程度的接触,皮肤也可能无法附着上去吧?」
「你要这么说也行,最后还是会视情况而异。」
「很好。下一个问题,如果不是推了背部一把,而是像这样——」
阿武隈这次从背后一把抓住证人的西装外套。
「要是有人用力拉扯西装,想帮忙把对方拉上来,皮肤组织也可能会附着上去吧?」
「对,可能也会。」
「那么,我请问您,推了背后一下跟用力拉扯衣服背部,哪个情况下皮肤附着的可能性比较高?」
「这个嘛……从出力多寡和皮肤跟衣物接触的程度来推测,应该是用力抓住西装拉扯比较容易沾上去。」
「换句话说,从被害人所穿的西装上采集到被告皮肤的主因,应该要解释为这是被告用力想将被害人拉上来的证据才比较自然吧?」
旁听民众和我,还有几位陪审员都讶异地深吸一口气。阿武隈确实言之成理。
「异议!这是夹杂议论的问题!」
小田桐检察官大概无法再坐视众人这般反应,当然又站起来抗议。
「我把问题单纯化好了。比起推了人背后一把,还是拉扯这个人才比较容易让dna附着上去,答案是『是』或『不是』?」
「……是。」
「谢谢您,以上结束反诘问。」
让陪审团、旁听人和我佩服不已的阿武隈,又悠哉悠哉地回到原位上。
应当向这位证人诘问dna是怎么附着到西装上的,我没有办法马上思考到这一点,果然还是个经验不足的菜鸟。
◆
「下一位请到担任遗体解剖工作的木野下法医作证。」
一位身穿西装,看起来老实认真的男子站上证人台。
其实我见过他,之前负责的杀人案件碰巧同样是木野下法医负责司法解剖的。不用再记住一张新面孔和名字满让人感谢的,还以为他专门负责东京的案件,看来跟我们一样跑来邻县出差了。
小田桐检察官先让这名证人表明自己具有法医身分,是一位解剖过大量案件的遗体、经验丰富的专家,接着便开始正式问话。
「您对被害人户嶋社长的遗体进行了司法解剖吗?」
「是的。」
「请各位先看一下检方提出的证物照片。」
检察官在旁边的白板贴上两张放大冲印的照片。
我们在出庭前已经预先知道检方会提出这样的证据,照片上是被害人上半身赤裸的遗体,应该是在解剖前拍的吧,一张是正面,另一张则是背面。
「这是被害人的照片,我想陪审团诸位内心或许多少有些抗拒,不过以个人经验来说,这次的照片并不至于太过恶心可怕,请各位仔细察看。」
小田桐检察官说得没错,被害人虽然由高处坠落死亡,遗体却损伤得不太严重,尤其是从正面拍摄的那张照片,猛然一看其实像被害人睡着了。
「先请教您,户嶋先生的死因是什么?」
「脑部挫伤,身体从高处坠落碰撞地面时,脑部由于猛烈碰撞头盖骨而被打烂,这是最直接的死因。」
「所以是当场死亡吗?」
「是的。」
「请看这张从正面拍摄被害人遗体的照片,被害人的身体,尤其在头部这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损伤,原因又是什么呢?」
「因为被害人是以背部撞击地面。假设是头部先落地,遗体损伤应当会更大,但由于以背部着地的关系,冲击力便分散了。只是,被害人毕竟是由六层楼高的大楼坠落,由于撞击力无法完全被吸收,脑部难免会受到致命的损伤。」
如同法医所说,背面拍摄的那张照片可以看到满是凄惨的伤痕。
「还有其他明显的伤吗?」
「有的,右肩的位置可以观察到出血及内出血,请看背部的照片就非常清楚。」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伤?」
「坠楼现场的正上方有一层以铁管和网子搭起、防止杂物掉落的安全网,听说在铁管上有验到被害人的血迹,故推测应该是被害人撞上该处所造成的伤势,有迹象显示伤口应该是在被害人生前造成的。」
「也就是说,被害人是在顶楼被人推落,中途碰撞安全网的铁管后再以背部着地?」
「正是如此。」
「以上结束主诘问。」
「请进行反诘问。」
阿武隈立刻站起来,反诘问开始了。
「依照检方的说法,被害人是因为背后遭人推了一把才会坠落大楼,不过……」
他这时突然在我耳边低声说:
「你蹲下来,背后朝着我。」
我一瞬间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但马上察觉到他应该是想重现监视器拍到的画面,于是我走出被告方的座席,在阿武隈面前蹲下。
「要推啰,小心你的脸。」
「咦?」
我脑海中刚闪过「他到底想干嘛」的念头,下一秒,背上就被阿武隈的右手狠狠推了一把。
「哇!」
我理所当然地往前扑倒。阿武隈方才的警告派上用场,我勉勉强强避开整张脸直接朝地板猛撞上去的命运。这家伙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如同各位所见,假设我这样推了被害人一把,对方的身体当然会往前扑倒,因此会是头部先着地,至少不会像本案被害人那样仰躺着跌落到地面才对吧?」
「你问得很有道理,但现场一直吹着强风,若是被猛力推落顶楼后,身体在空中翻转再以背部着地也不足为奇。此外,推测被害人撞上了安全网的铁管,很有可能下坠时姿势在碰撞过程中又改变了。」
「风势的强弱可能造成坠落的姿势改变吗?」
「对的,跟新手在玩高空弹跳是同样的意思。」
「总而言之,根本无法推断被害人在撞上铁管前身体会呈现什么样的姿势吧?也就是说,本案要从被害人坠楼后的姿势推论案情真相是很困难的吗?」
「是的,确实无法查明这一点。」
「辩护方没有进一步问题了。」
就算是阿武隈,这次提出的反诘问也还挺正经的。
我当然明白,即便我们主张被害人自杀或是出于偶发事故造成意外死亡,还是不清楚死者到底以什么样的姿势落地才对被告最为有利。
「不妙,下次这种一板一眼的反诘问应该让你出马比较妥当。」
「我是无所谓,但由阿武隈律师来问也没什么问题吧……」
「形象是很重要的。我一出来做反诘问,那些陪审员就会忍不住期待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吧,但不可能每次都提出石破天惊的问题啊。」
「什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话虽如此,为了要消除对于被告的偏见,不时让陪审员和旁听人大吃一惊或许还是很要紧的。如果是为了帮助被告,纵然得担任烘托阿武隈的角色,我也义不容辞。
◆
「下一位传唤的证人是隶属于神奈川县警本部,负责指挥杀人案件侦办工作的合原警部。」
我们已经和下一位证人打过照面,之前想要进入案发现场的顶楼时,就和这位老练的刑警起过小小的争执,站上证人台的合原警部别有深意地瞥了我们一眼,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段插曲。
小田桐检察官先让合原警部说明他是负责侦办杀人案件等重大犯罪的刑警。由于监视器的录影画面提供了关键证据,因此,合原警部和森丘警部补一起以杀人罪为前提来侦办本案。
「来到现场之后,您进行了什么样的调查?」
「我确认过监视器拍摄到的内容后,专注于找出有可能将被害人推落大楼的人。」
「具体来说是怎么样调查?」
「因为多名公司职员指证画面上的人物和他们名叫今井的同僚非常相像,警方立刻找来还在公司内的今井被告。」
「今井被告马上就来了?」
「是的。」
「请详细说明当时的状况。您毕竟亲自逮捕过许多罪犯,在您看来,今井被告的神情态度如何?」
「异议,这是寻求意见的问题。」
阿武隈很罕见地提出异议,不过人依旧坐着就是了。
小田桐检察官立刻反驳:
「审判长,这位证人是多年来一直接触众多嫌犯的刑案专家,我认为他的意见应当能视为呈堂证供。」
确实是正当的反对意见,一般来说应当是阿武隈提出的抗议会被驳回,没想到阿武隈真正想说的是下面这句:
「本案检方的主张有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被告方对于这位证人身为刑警的专业性感到极大疑问。在审理本案时,我方实际上也确切掌握到这名证人进行违法侦讯才能取得被告认罪的自白,正准备要好好予以定罪。」
突然宣称证人是坏人,法庭当然立刻就喧闹起来,尽管如此,还是让人不得不佩服阿武隈竟然能想到这么一大段说词,只是法官应该不会认同如此牵强的理由吧?
「驳回辩护人的异议。」
我觉得审判长的判断挺合理的。
「本庭承认专家的意见足以做为呈堂证供。被告方有争论这名证人适任专家与否的自由,但应于反诘问时提出。」
异议虽然被驳回了,不过,陪审团看待合原警部的眼光也许多少会有些不同吧。
「那么检方继续发问。」小田桐检察官恨恨地望了我们一眼,重复相同的问题:「您第一次见到被告时,他的神情态度如何?」
「好的,他看来非常狼狈,但似乎已经意识到警方传唤他的理由。」
「很好,合原警部,您接下来和今井被告有什么样的对话?」
「先问他案发时刻人在哪里,他说自己在上厕所,再让他观看防盗监视器的录影画面,询问看起来似乎非常像是他的人推落了被害人一事。」
「今井被告如何回答?」
「今井最初否认是他下手的。由于监视器的录影画面解析度非常差,实际上也无法明确断定是今井被告无误,然而除了被告以外,没有和画面上人物同样身材和发型的人,因此警方便针对今井被告进行后续调查。」
「谢谢您,审判长,在此希望能暂时中断对这名证人的诘问,传唤下一位证人。」
审判长在答覆前,先望了我们这边一眼,阿武隈见状便挥了挥手,一副继续进行无妨的态度。
「只要能让本案庭审流程易于了解,我方当然乐于接受,在此先保留反诘问的权利。」
「本庭了解了,小田桐检察官,下一位证人是谁?」
「好的,希望能请到方才暂时保留诘问的辻副社长再次提供证词。」
◆
辻副社长重新站上证人台,既然是第二次作证就不必重复自我介绍,小田桐检察官马上询问:
「先请教您,今井被告是怎么来到贵公司就职的?」
「敝公司加入了协力雇主制度,换句话说,我们会积极雇用出狱的更生人,帮助他们重返社会,今井就是透过这个制度进公司。」
「这意味着被告有犯罪前科?」
我像是反射动作般跳起来放声叫道:「异议!万万不能容许被告过去的经历和本案扯上关系!」
当然要提出异议了,无论是谁,身为辩护律师都会当场提出严正抗议吧?没想到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对我提出的异议最先做出反应的人既不是审判长,也不是小田桐检察官,而是坐在我身边的阿武隈。
「失礼啦,被告方刚刚提出的异议弄错了,马上取消。」
「咦?」
为什么辩护人提出的异议会被另一位辩护人请求取消?不只是我,法庭上所有人的视线现在大概也都集中在阿武隈身上。
「向被告方确认一下,这是要自行取消方才提出的异议吗?本庭认为异议本身非常合理……」
「是的,失礼了,请继续审理。」
阿武隈轻快地对脸上还掩不住讶异的审判长这么说。
「是吗?然而,最高法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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