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岁岁的手微微一颤。http://www.linghunshuxuan.com/337121/

风停了。卷子四散，夹杂几片树叶。

寒凛脚下那张试卷有些皱了，她试着扯出来，没扯动。她抬头看他，“你……脚抬一下行不行？”

他目光冷冷的，但移开了脚，她捡起试卷，拍拍尘土。还有几张飞到远处了，她过去捡。

简单整理了一下试卷，她也没有多停留，起身便走。

寒凛自刚才她捡试卷开始，便靠在栏杆前，睨了目光观察她。她一直不与他有任何交流，他以为她还在为那次他放她鸽子的事来了脾气一直没消，不理他情有可原。当然他也没兴趣去哄她。

她住进寒家以来，一直和他相安无事，除了偶尔抢浴室洗漱。她总是一听说他要洗，便抱着衣服回房间，等他洗完，她才从房间出来，一言不发地进浴室。

就一个挺佛的小姑娘。

他其实不常回家，白天偶尔去南中，上那么几节课，不上课的时候就到校外，找人打球，各种球都打，或在剑道馆和教练对几局。

他在山水城有一套房子，有时候会过去那儿住几天。

如外教史密斯所言，他高二才回国，之前的十年一直随母亲在伦敦生活，回国次数不多，有时一年到头也不回国一次。

在伦敦的时候，他接受英式教育，中学前念的私立预备学校已经不太有印象，伊顿公学倒是印象极深，伊顿重视体育，每日下午的体育项目安排得满满当当。

国内学校却不太注重体育。

时间流逝得很慢。他经常见到柏岁岁和人交流时，总会侧着耳朵。

起初他没太在意，后来见得多了，他才注意到她的姿态很奇怪。

她和人交流时声音总是不大，听人说话总是侧着脸，神情很专注。

偶尔她会和他在学校不期而遇，或是在食堂，或是操场，还有一次，在天台。

那天她捧着自己的盒饭，推开天台的门看见他时，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当时在吸烟，指尖烟头的火苗子在风里忽明忽闪。

他在她恢复到平静的目光里掐了烟，而她也没多问，独自找了个位置，将饭盒放在栏杆上，吃完后走得无声无息。

他当时叫她一声，她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离开天台。

他只以为她也是有脾气的，所以没有多想。

前几天，高一的郑贝在小树林里霸凌一个女生，他当时在那儿僻静处躺着午休，被吵醒，翻身起来茫然四顾两下，看见忽然多出来的柏岁岁，她手肘多了几道抓痕，却护着后边一个留妹妹头发型的女生。

她拿着手机对几个太妹说：“我录下来了，你们适可而止。”

那些太妹恨恨地四散。

他瞬间明了。她在见义勇为？自己就是个泥菩萨啊。

ˉ

铃声敲响，寒凛思绪拉回。柏岁岁已经走远，他信步跟上去。

“柏岁岁。”

“……”

怎么又跟上来了？

她稍微一停顿，其实没太听清，但有什么细微声响钻进耳朵里，她知道他跟着自己。她回头，寒凛给她递来一份试卷，说：“漏捡了一张。”

“……谢谢。”她伸手接过。

她正要走，寒凛又说：“今天没给你带盒饭。”

她迷茫一秒，才说：“嗯。你大概是忘了。”

“……”

钟秀惠喜欢睡到九点才起，做好盒饭一般到十点了，所以如果寒凛在家，她会让寒凛带盒饭给柏岁岁。

寒凛静默片刻，不羁散乱的头发在风里摇动，看着顺滑了许多。他从兜里拿出一张饭卡，抛向她，道：“你可以去食堂吃。”

她接住饭卡，说：“……谢谢。但其实我有饭卡，还你吧。”

又塞回他手上。

他一愣，然后笑，笑起来时，目光里带着戏谑，他没问她什么时候办的饭卡，只是又将饭卡抛向她，她又接住，他说：“我饭卡没钱了，想让你有空吃饭的时候顺便帮我充一下钱。你想到哪儿去了？”

“……”

柏岁岁很尴尬。别人是把好心当驴肝肺，她是把人的驴肝肺当好心。

她也没想和他继续纠缠，收下他的饭卡，说：“我可以顺手帮你冲几百，但你得记得给我钱。你记性似乎不是很好，希望你别忘了。”

“……”

寒凛忽然弯了下腰，低下头。她背后正是一堵墙，连忙退两步。

她和他的脸只相差不过两厘米。她没动作，他也没动作。

他目光里闪现出一刹那的惊异。随后目光移到她眼睛上。

江策的眼光倒是很毒，她还真是挺……漂亮。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站定。她松一口气。

一开始，他没在意她长什么样，后来经过江策的提醒，他才注意到她，但一直没什么机会近看她的脸，因为再见的时候她总是窝在房间里做作业，所以，她的面目轮廓在他这里一直都很模糊。

今天看清楚了。

白瓷一般的细腻白皙的脸，眉毛弯弯的，眼睛很漂亮，又水又润，薄薄的双眼皮，睫毛不算长，但微微卷翘又很浓密，双眼有神，鼻子很秀气，嘴巴……不太明显的微笑唇，不做表情的时候，神色也很温和。黑发刚过肩，她今天绑成了一束马尾。

“记得给钱。”她说。

寒凛一副了然的神色，从兜里拿出手机，“钱加微信转你。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都可以。”

柏岁岁掏自己口袋，发现没带手机出来，有些尴尬，“手机我落教室了。”

“说你手机号。”

她说了一串数字。寒凛靠在栏杆那儿，单手用手机一顿操作，不过三秒，对她说：“先充五十。”

她点头，然后问一句：“确定够你吃么？”

“……？”

寒凛收好手机，低头哂笑，道貌岸然，说：“我最近减肥。”

“……”

柏岁岁没多说，抱着试卷回了教室。手机加上寒凛的微信后不到五秒，他转了五十块红包过来。她收下红包。

赵长江驱过来时，手机还停留在转账界面，橙色边框内的“恭喜发财，大吉大利”字眼比较醒目，她问柏岁岁：“谁给你发五十的红包啊？”

柏岁岁收好手机，说：“一个狼心狗肺的人。”

赵长江：“……”

ˉ

放学后。

柏岁岁告诉班长祁家穆：“宋老师说晚自习之前收下午的模拟试卷，我不上自习，老师让你帮忙收上去。”

祁家穆今天不上晚自习，他本来在和人商量今晚到哪儿聚餐，正说着：“到枫林路新开的那家烧烤店吧，味道不错。”

因为和柏岁岁平时没怎么说上话，他首先是有点懵，片刻才“哦”一声。随后问：“晚自习之前收上去是吧？”

她点头。

祁家穆略微蹙眉，道：“可我今天和周佐他们几个庆生，晚上我也没空啊，不过……”他稍稍靠近柏岁岁一些，说，“你拜托我的话，我勉为其难帮你收上去也行。”

“……”

柏岁岁说一声谢，旁边的周佐吹一声口哨，随后几人起哄似的一齐吹几声，周佐带头将书本卷成筒状，大力敲桌面，“砰砰砰”不停。

祁家穆拍两下桌子，道：“别闹别闹，一边儿去。”回头对柏岁岁道，“周佐生日，你今晚要不也一起过去聚聚？”

“不用了，我晚上在家做题。”她说完回自己座位，整理书包。

上周班级调整座位，郑贝让老师调她到柏岁岁后边。

刚才柏岁岁和祁家穆说了几句话，郑贝不太爽快。她在意祁家穆，但祁家穆不怎么理她，班上但凡有谁和祁家穆走得近了，她就欺负谁，以至于开始人气极高的祁家穆到后来没女生和他搭话了……

祁家穆郁闷了一段时间，有一次撞见郑贝欺负李意婷，他才知道郑贝到底做了多少事情恶心他。

说起李意婷，他有不少印象。李意婷初中的时候和他在一个班，他当时也是班长，李意婷副班长，因为二人一起组织班上学习活动比较多，班里人就起哄说两人是一对儿，虽然是没影儿的事，但后来不知怎么的越传越过分，不久之后李意婷被孤立和霸凌。

他和李意婷私下本来就没什么来往，就不太想多管闲事，要是他帮了李意婷，谣言说不定就成真的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是真喜欢李意婷，所以就没管李意婷的事儿。

令他出乎意料的事，郑贝一伙人越来越过分，原本只是小打小闹，后来直接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只是他不想和郑贝李意婷有什么联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理。

此时郑贝扯住柏岁岁的衣服角，用腿搭在过道旁一张椅子上，横着腿不让她过去。

祁家穆看见了，说一句：“郑贝你是不是有病？”

郑贝窝火，踢翻那张椅子，动静闹挺大，周佐撇撇嘴，过来对祁家穆说：“这三八疯得很，别和她扯上关系，你不知道她欺负柏岁岁的原因？不就是你最近老在上课时盯着人家柏岁岁看啊看的，喂，你当别人瞎啊？郑贝喜欢你这事儿你他娘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

祁家穆一时语塞，片刻后对周佐道：“她喜欢老子关老子屁事？我就一定得喜欢她？管我喜欢谁呢？管挺宽？”

周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道：“别怒啊，李意婷被欺负时也没见你这样。”

“李意婷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周佐诧异，再次压低声在他耳朵边道：“啊？你真对柏岁岁有意思？”

祁家穆没做声，过去扯了柏岁岁往前门走，郑贝瞪着眼睛，咬牙切齿。

柏岁岁很尴尬，出了教室忙抽回手，道：“我们还是分开走吧。”

祁家穆也觉得自己这次挺唐突，也有点不好意思，说：“行吧。”

两人走到一楼，祁家穆走她边上，说：“你明天让老师给你调座位吧？”

她愣了愣，道：“没关系，不用麻烦，调座位也得有人愿意和我换才是，班里应该没几个女生愿意和郑贝挨着吧。”

“你和男生调一下不就好了？和周佐调吧，郑贝再横也就欺负女生，男生她欺负一个试试？谁鸟她。”

“……”

二人走到校门口等公车，祁家穆去买了两杯奶茶过来。柏岁岁问他：“你也等公车？”

“是啊，这路往世纪路走，我正好去那儿的商城买礼物顺便订蛋糕。”

柏岁岁没再说话。祁家穆将吸管插进杯子里，递奶茶给她，她一开始犹豫，接过来说：“我转钱给你。”

“不用，一杯奶茶才几个钱，我请你喝。”

“还是要给。”

祁家穆转念一想，这样能顺势加到柏岁岁的微信，便拿手机出来，道：“你要给的话，那微信转我？”

加好微信，柏岁岁转了十五块过去。

祁家穆料定自己把钱退回去，她肯定也不收，于是就没转。

ˉ

傍晚的南中校门口人来人往。

一家奶茶店前，江策和凡皓每人拎着袋奶茶，见寒凛从校门口出来，江策顺手将一袋奶茶扔给凡皓，凡皓一脚踹过去，“你是我爸爸我给你拿。”

说完又扔回去。

江策又顺手接过，递给寒凛。寒凛刚将吸管插进奶茶杯子，还没喝，江策歪头示意他看公交站那儿。

公交站那儿，柏岁岁捧着杯奶茶喝，旁边的祁家穆也捧着杯。

江策说：“啧啧啧，咱校门口的奶茶店不知道给多少少男少女提供了调情利器。”

凡皓凑上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啊，那好像是高一一班的班长，记得往年校运会，这哥儿们在初中部那边独领风骚好多年，风头都快赶上我凛哥了。”看向寒凛，“但这妹子我记得目前是住你家？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不管管？”

寒凛耷拉着眉眼喝完半杯奶茶，空投进边上的垃圾桶，道一句：“管闲事没必要。”

凡皓摇头，说：“……我以为这妹子住你家，小仙女似的，以为你有兴趣，就和策爷帮你留意了很久。啊？你对这妹子不感兴趣？”

“没。有兴趣你去。”

“……”

凡皓和江策面面相觑。寒凛信步往前走。

江策：“他刚才说对妹子没兴趣。”

凡皓：“我耳朵没聋你没必要复述一遍。”

江策：“不如我试试？”

凡皓：“啊？妹子还小。高一多少岁来着？”

江策：“十五还是十六？”

凡皓：“不如再等两年？”

江策：“……”

二人说话间，发现寒凛径直往公交站去了，随即他上了柏岁岁上的那辆公车。

ˉ

柏岁岁办了学生卡，一时间却没找着，她翻书包的时候，祁家穆用自己的卡替她刷了。

“……”

她这才找着卡。祁家穆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座位那儿占了座，喊她过去。

车子不挤，但没空座位了，她只好走过去。祁家穆让她坐靠里边的位置。公车行驶向前，她微信有新消息进来，点开看，是赵长江发来的。

赵长江：〖江湖救急！我忘记做英语模拟试卷了怎！么！办！〗

柏岁岁：〖你现在赶紧写吧，离晚自习还有两小时，能写完。〗

赵长江：〖……这我真写不完。我晚饭都没吃呢，吃完还得去校队集训，下周就排球赛了我可是主力是主力你明白吗？这次借我抄一下你的？下次保证不再犯了！！！〗

柏岁岁：〖你能写多少是多少，我问问班长能不能晚点收上去。〗

她问祁家穆：“卷子能不能晚点收上去？”

祁家穆想了想，说：“也行，但最多只能晚一二十分钟。我待会儿回校收，周佐今天生日，我八点得过去他们那儿。”

她回信息过去：〖你尽量写吧。〗

赵长江：〖我其实已经在抄你的了qaq〗

柏岁岁：〖……〗

她收好手机，祁家穆问：“和谁聊天？”

她说：“和同学。”

祁家穆：“……”

祁家穆见她打字的时候神神秘秘的，在猜她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又说：“班里有个群，我拉你进来吧。”

“嗯。”

他拉她进去。

又有新消息进来，柏岁岁低头看手机，这次是寒凛。

寒凛：〖中午我没吃饭。〗

柏岁岁：〖…………〗

无语子。他没吃饭为什么和她说。和她好像没什么关系啊。

后来头脑风暴半天，她才想起来，今天吃午饭时忘记给他的饭卡充钱了。

她有点尴尬，回过去：〖那个……我忘记给你充钱了。明天一定给你充。不然你自己充。钱我给你转回去。〗

寒凛上车后正往后走，走到后边一排，他示意祁家穆走开，祁家穆知道寒凛，打架他肯定赢不了，也没必要在车上和人起冲突，更不想在柏岁岁面前丢了面子，便起身走开了。

寒凛坐到柏岁岁边上。

柏岁岁一直低头看手机，等寒凛回消息，所以没察觉边上的位子已经换了人。

寒凛半天不回消息，她自作主张，干脆把五十块转回去了。

然后。旁边寒凛的手机语音播报：“微信支付收款到账五十元。”

就……蛮大声的。

一车人齐刷刷看向后座。

柏岁岁一惊，看身边，怔愣半天。

寒凛耷拉着眉眼，一副慵懒的姿态，侧头对她说一句：“嗯？想推卸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