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莫天成的精神极为振奋，哼着小曲儿，手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拍着。http://m.sanguwu.com/88997/

    上川少霆的思绪沉浸在君合照相馆二楼。连他自己都深感意外，做出加入这群人的决定竟然比想象中更容易。他想，这或许应该归功于那些‘传闻’。

    在日军陆军学校时就曾听过，那是一群敢于用血肉之躯抵挡炮火的异类，他们的武器陈旧落后，甚至有一部分人连真正现代化的武器都没摸过。

    拿着耕种的农具、镰刀、斧头对抗来犯的敌人，用大刀对付坦克，用锄头对抗机枪，倒在冲锋的路上，倒在焦土之上，却没有人会退缩。

    是什么赋予了这些人强大的精神力量？

    上川少霆想起方一鸣说话时脸上流露出的自信与坚韧，大致领略到一二。赋予这种力量的，是希望，是团结一心共筑起来的民族堡垒。

    上川少霆把脸转向因‘天花’肆虐而显得更为萧条的大街，心中感慨万千：是的，我们的民族从不虚弱，也不缺乏勇气和百折不挠的意志。

    “吱——”，“让啊，让开……”刹车声混合着莫天成的怪叫声。

    上川少霆从风挡方向看出去，车外并没有任何能构成猛踩刹车的障碍物，正想问话，莫天成就跟长了兔子腿似的，跳下车的速度快得惊人。

    紧接着，街上为数不多的路人聚集过来，在轿车前方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哎呀！你说，你开车咋就不多看着点前面？”

    “这可咋办？人没事吧？”

    “这花可惜了，都掉地上了，谁还买啊……”

    上川少霆偏就是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能力，对于车外的吵嚷，他只皱了皱眉，听而不闻。

    三五分钟后，莫天成从车头站起身，手上挽了个装满红色玫瑰的花篮。

    上川少霆的双眉急速靠拢，因这挽着花篮走路微微弓着腰背面露慈爱之色的人，拉开的是后座的门。

    “给钱！”莫天成一副大爷的口吻。

    “我欠你的？”上川少霆反射性地说道，视线落在他牵着的小女孩身上。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身上的棉袄全是缝缝补补的痕迹，许是被刚才的车祸吓到，她黑溜溜的眸子里显露惊色。

    “我让你给这孩子。你看，这一篮花，都归你了。”莫天成特温柔地看了眼左手的小女孩，又扬了扬右手的花篮。

    上川少霆没再说一个字，面无表情地把手伸向了上衣口袋，小女孩看着他递过来的一叠国圆，不敢上前。

    莫天成弯下腰，几近讨好般软着声音说：“别怕，孩子。他就是看着凶了点，不吃人。这些钱买这一篮花，你拿着，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小女孩眨了眨黑溜溜的眸子，把目光从莫天成身上转到上川少霆脸上，犹犹豫豫地伸出两只小手，怯怯地说：“谢谢叔叔！”

    上川少霆上半身往车外探了些，把钱放在女孩手上，从喉咙硬挤了个‘嗯’字出来，只是，除他自己外很难有人能听得见。

    莫天成把装玫瑰的篮子提给他：“你的，拿好！”

    上川少霆一脸厌烦：“不要，扔了。”

    莫天成往他腿上一放，边往驾驶位去，边说：“扔什么扔，花了钱的，拿回去给馨儿多好。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你连根草都没送过人家……”

    “闭嘴！”

    “我是你哥！”

    上川少霆把花篮往旁边座位重重丢开。

    莫天成自觉是占了上风，心情不错，又开始哼起了小曲儿，打起了手鼓。

    “‘馨园’的事怎么样了？”上川少霆的声音中透着憋闷的情绪。

    “呃……”莫天成停止了哼曲儿和打鼓：“马旱回复说，陈伯康那老小子不知道搞什么鬼，找各种理由搪塞。要么说地契不在他手上，要么说那房子虽然被商会收回了，但房契忘记存哪了。不过，你放心，我再想办法。”

    车内安静了，由于后面坐着的是个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家伙，这样的安静让莫天成背上有丝丝凉意。

    实则，上川少霆正在忖量从照相馆出来时老余透露的消息——唐敬生秘密为前线制药的事，向特务本部告密的，极有可能是商会内部的人。

    “暗中查一下，陈伯康和唐敬生之间有无过节。”上川少霆说。

    “你是怀疑……，陈伯康有问题？”莫天成也回想起了老余的话。

    车内再次安静，两人都在思索着唐家的事，把手头上收集到或多或少的线索串联起来，很默契地锁定了商会会长陈伯康。

    车开进天晟饭店内广场，停下时正对一楼餐厅，玻璃窗后的餐桌坐着穿藕荷色付下和服的女人。

    那艳俗的妆容，艳俗的脸，莫天成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你说，她怎么改个名字叫‘悠木子’，怪难听的。苏婉不比悠木子好听吗？”

    上川少霆瞪着那一篮玫瑰，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随口应道：“在日语中，悠木子的意思是——好听。”

    “…………”莫天成整个人都不对了，“方一鸣说，这女人是南京来的，让我们小心提防。你说，她的目的会不会是你？”

    上川少霆怀抱一篮玫瑰，推门下车：“你去问她。”

    莫天成跟上：“我问，她就能说？”察觉被耍弄了，他反捉弄：“要不，你去试试？美男计什么的，估计能管用。馨儿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给你兜着。”再帮你扇扇火，浇浇油。

    上川少霆横了他一眼，径直跨进大堂的门。

    莫天成偷摸笑了笑，追着调侃：“诶？你不是说不要这花？又抱着干什么？拿来，我帮你扔了。”

    上川少霆最终因忍受不了他的聒噪，怒了：“莫警长，请回你的警务厅，做好你该做的事！”

    大堂连带餐厅众人，齐齐对手抱鲜花暴喝的人行了注目礼。

    这白日见鬼一样的画面，太离奇了！

    以冷血著称的上川大佐，母蚊子都不敢绕着飞的男人，突然有了未婚妻，就够让人大跌眼镜了。这抱着一篮子红玫瑰的人，到底是谁？

    莫天成一脸失意地走开。他原以为‘同志’间是平等的，现在看来，回了这地儿还是得被欺压。

    “我、恨、天、晟、饭、店！”莫天成在心底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