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电梯间。http://www.qiweishuwu.com/199332/

    唐馨儿一开口，武田一郎瞬间想拔枪。

    “啧，啧啧……你怎么越来越丑，像鬼一样！”唐馨儿两只手背在身后，绕着圈儿看这个丑得天怒人怨的家伙。

    武田一郎被羞辱得丑脸通红，捏着拳头，又忍着，还是不敢真动手。

    他肯定是听得懂沐城话的，但他说的沐城话很拗口：“你，一样。丑。很丑！”最后俩字还特别加重了语气。

    今时今日，唐馨儿的胆子还真大了不少。

    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站定在武田一郎正面，两只胳膊往胸前一抄，毒舌得很：“你说，你都丑成这德行了，还活着干什么？浪费粮食，还不如死了算了。”

    武田一郎的手伸向了枪套，电梯‘叮’一声，他又找回了理智，狠瞪了唐馨儿一眼，闷起头往电梯门去了。

    ‘哐啷——’

    武田一郎撞在了电梯外的铁栏栅上，以一种壁虎爬行的姿势禁止了。

    粗陋的脸，布满豆粒大小的麻子，鼻血飞溅——这鬼样，险些让值守电梯的男服务生当场晕过去。

    服务生满脸惊惧地从电梯内猛力拖动铁栏栅，但他似乎没发现，上面还卡着一双猪手。

    “八嘎，この野郎……”

    武田一郎顿时大嚎大叫地抽回手，又用力过度，急退了好远也没刹住脚，直到背抵住电梯间墙壁。

    他靠着墙，把两只猪手举到眼前，流着泪，哼唧着，看着。

    电梯外那铁栏栅为保护层，形状为伸缩网状，武田一郎十根手指上的血痕形似上过夹棍。

    两个观众的反应有着云泥之别。

    男服务生匆忙推回栏栅，按下上行键，逃离现场。

    愣站着的唐馨儿‘啪’一巴掌呼自己脸上，因为，她居然对这丑鬼产生了同情。

    那一巴掌过于响亮，武田一郎把视线转移到了唐馨儿身上，眼中烈焰滚滚。

    “呐，呐呐呐……你不会是想怪我吧？”唐馨儿说着，退向了安全通道：“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没长眼！”

    武田一郎气得双目赤红，满脸狰狞地冲了上去，唐馨儿大力将安全出口的门一摔，掉头往楼上狂奔。

    那又厚又重的门再给了武田一郎致命一击，他直端端地仰面倒下，不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哼都不哼了。

    唐馨儿一口气上五楼，累得够呛，胆汁儿都快吐出来了。

    *

    沐城，君合照相馆。

    楼下是车马穿行人来人往的闹市，二楼房内的陈设是时下最具代表性的照相馆风格。

    木质三脚架上支着一台胶片相机，衣帽架上挂满整排来自西洋的礼服、中式旗袍、长衫、有民族特色的服装和各式礼帽、配饰，化妆台上胭脂水粉齐备，柜台上安放着顾客没能及时来取的黑白照片。

    莫天成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扬眉吐气过了，坐着的是他，站着的是平日里见面他就得弯腰行礼的家伙。

    这房内仅有的两把椅子上，另坐一个穿白衬衫外面套西装马甲的男人，男人身旁站着老余。

    莫天成的手在两把椅子中间的茶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这不表示他很惬意，相反，他看了眼左边的人，又瞟了眼站着的老余，再斜起眼睛瞅了眼身旁的上川少霆，就跟椅子上有钉板似的，一刻也坐不住了。

    莫天成为什么坐着？只因进门的时候，人招呼了句‘莫先生，请坐！’，他自然而然地将屁股搁在了椅子上。

    但，当前这阵势……

    莫天成终于发现，他的地位可能和这把椅子不是很匹配。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谈话过程中，他愣是一句腔也没搭上，除了‘嗯、啊、哦’。

    左边那个自称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的家伙，老余介绍过名字，叫什么‘方一鸣同志’的，从头至尾都只看得见身旁站着的家伙。

    气死个人！

    “要不，你来坐？”莫天成小声说，老脸失措而尴尬地望着上川少霆。

    作为陪衬，他还算有自知之明，双手撑在椅子两旁的扶手上，准备起身。

    上川少霆蹙起眉，一手给他按了下去。

    方一鸣周身透着书生气，又不似书生气，更像是一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深藏不漏的气场。

    他不怎么笑，甚至有些严肃，但眼中明亮有神。

    “莫先生，我党之中，像我这样的人还有数万之众。我们将会为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统治进行英勇不屈的斗争，直到取得最终胜利。所有被压迫的劳苦人民和无产阶级者，都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凡侵略我国一寸山河者，欲斩我民族头颅者，必诛之。”

    方一鸣说话铿锵有力，脸上还刻着‘坚毅’二字，接触时间不久，但莫天成打心底对他生出了崇拜和慑服。

    然则，那话依然是看着身旁的家伙说的，莫天成有点嫉妒。他端起茶杯，凑在嘴边，假模假式地吹了吹，意在自行调节这种尴尬。

    方一鸣肚子里果然是装着不少东西的，这是下面几段话后，莫天成对他作出的评价。

    “莫先生，爱国会一直为前线及我党潜伏在沦陷区的同志提供支持和帮助，非常令人敬佩，且不胜感激。而我党也迫切需要更多像莫先生这样的爱国人士加入，无论你身在何处，以何种身份跟敌人进行较量，我们都会坚决与你共御外辱、对抗外敌。你不会再孤军作战，身后还有千千万万像我们这样的人陪同前行，我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人民的队伍。”

    一道没什么热情度，却足以让在场三人都为之沸腾的声音响起：“不用说了。我申请加入贵党！”

    方一鸣和老余对视一眼，神色同步，激动且非常激动。

    莫天成吸溜着因激动咬伤的舌头，扭头盯视上川少霆，用目光告诉他——你哥很安慰！

    就在方一鸣伸出右手，准备欢迎新同志时，上川少霆又冒了句：“我希望去前线战场。”

    莫天成迅即跳起来反对，摆了幅长兄的架子，大着舌头说：“去，去什么前线。你给我老实待，待在沐城，不行吗？”

    方一鸣看了眼老余，又才看向上川少霆，没有放下伸出的手：“莫少霆同志，我们很需要你现在的身份。我相信你也很清楚，潜伏在敌人内部，比前线流血的战士们任务更艰巨。你具备比很多同志都更有利的条件，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和判断。”

    有史以来，不论是唐馨儿胡搅蛮缠，还是莫天成费尽口舌，没人能让上川少霆不厌其烦地听完这么大几段话还不转身走人，方一鸣除外。

    “将来，有机会，我还是会选择去前线战场。”上川少霆伸出右手。

    “好。组织会酌情考虑。莫少霆同志，欢迎你加入我党！你的入党介绍人是我，另外，你还需要提交一份入党申请。”方一鸣说。

    大舌头越来越严重的莫天成，指着自己：“我？你，你们觉得，我可以吗？”

    老余伸出右手：“莫天成同志，你的入党介绍人是我。另外，你也需要提交一份入党申请。”

    黑云压城，星火成炬，光明终将来临。

    民国二十三年，冬，君合照相馆。

    上川少霆重拾其名——莫少霆。

    于今日起，他将与这群拿着镰刀锤头与现代化军械对抗的家伙们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