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樊呆在医院里，终日和病人的痛苦呻吟、刺鼻的消毒药水为伍。http://www.banweishuwu.com/521062/

    因为需要隔离治疗，她连父母的面都很少见。每次见面，父亲总是唉声叹气，而母亲泪眼涟涟，仿佛他们多亏欠她似的。

    奥对了，还有昂贵的医药费。

    一家三口的治疗费用，对于一个并不算富裕的农村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赵樊母亲多次挣扎着要出院，好给丈夫和女儿省下住院费。

    而这，每每让赵樊妇父女俩于心不忍且愧疚难当。

    一天，赵樊与父亲见面了。赵樊的病症比父亲轻一些，赵父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失去行动能力，要靠轮椅行走的地步，她推着父亲的轮椅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心。

    不知是因为回光返照还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赵父那天竟然意外地和赵樊说了很多话，从白首村的一点一滴，聊赵樊小时候的事情。记忆中，父亲似乎从来没这么健谈过。

    大多数时候，是赵父在说话，赵樊只是沉默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让父亲感受到有个聆听者在身边，而不至于太孤单。

    后来，赵父说：“你知道白首村的山神吗？”

    赵樊点头：“听过，山神治水，保护村子嘛。村里三岁小孩儿都能信手拈来的故事。”

    赵父点头：“是啊，三神丰功伟绩，据说，只要向山神许愿，山神就能助人愿望成真。”

    赵樊撇嘴：“得了吧爸，今天的药吃了没？”三岁小孩儿都不信的话，她四十开外的老爸竟然信了，赵樊觉着脸上有点挂不住。不管怎么说，当时的赵樊除了心情有点阴郁之外，她还是个半大孩子，正是青春期好冲动的年纪，自然也挺要面子的。

    一般情况下，女儿这么不给面子，做父亲的也不好再说什么，至少会换个话题聊。赵父却神秘兮兮一笑，说了句：“之所以不能成真，是因为付出的代价不够。山神助人实现愿望，当人不会做人情白送，世上哪有白嫖的好事儿。”

    不只当时的赵樊，现在的沈皎皎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白嫖得来的太简单，而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们往往不会懂得珍惜。事实上，凡事皆有代价，哪里又有所谓的，可以真正白嫖的东西呢？一心占小便宜的人终究会吃大亏，能让人白嫖的大多数都是下了套的，白嫖者反被嫖。

    赵樊点一点头，她高度赞同的态度取悦了赵爸，赵父满意地笑了。

    下一秒，赵樊问：“那你向山神许了什么愿，又打算付出什么代价呢？”

    赵父咳嗽了一嗓子：“不能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赵樊白眼一翻，推着轮椅回了病房，懒得理会赵父这翻怪力乱神的迷信思想。

    其实，当时的赵樊心里还是有所触动的。

    毕竟她们家里现在这么个光景，只要能留住一线希望的枝条伸过来，他们都会扑上去抓住，哪管它是什么橄榄枝还是柳树枝。不过鬼神之论除外，因为没人真的靠鬼神之力过活，不过是个心里的寄托罢了。

    有寄托是好事儿，表示还心怀希望，没有对现实完全失望。

    当时赵樊心念一动。

    “我当时心里就想，只要能让我好起来，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可以的。”赵樊跟沈皎皎说。不知何时，小星跑过来在沈皎皎身边磨磨蹭蹭求抱抱，还要沈皎皎给她梳毛。

    沈皎皎便抱着小星，听赵樊追忆往事。

    只要病能好起来，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这大抵是每一个病重之人发自内心的，最真切诚恳的心愿。

    没过多久，赵爸辞世的消息便传来。

    赵妈拖着病体处理丈夫的后事，却坚决不让女儿插手，而是把她留在医院里养病。

    赵樊无奈，只能袖手看母亲日夜操劳，她却连搭把手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说赵樊此生有两大最遗憾的事情，那么第一件事情就是生的这病；第二件事情，便是没有及时帮母亲多分担一点。赵樊一直觉得，母亲后来病逝，跟这段时间因操心父亲的后事劳累过度有关。

    如果她当时能帮母亲多分担一点，母亲兴许就不会走得那样早。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大概是因为后来母亲辞世留给她的愧疚感太深，所以后来的赵樊看透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想做的事情就赶紧去做，千万不要等什么未来，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未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所以她对沈皎皎一直很好，知道沈皎皎瞒着自己养妖怪也不说破，陪着她演戏，看她因为瞒过自己而沾沾自喜傻笑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极了，不是嘲笑，只是真切的，打心底体谅一个一心为她着想的朋友而已。

    有些事情要趁早做才好，有些感情也要及时表达，赵樊不是个擅于用言辞表达情感的人，她就用切实的行动做了。

    父亲落葬后没几天的一个晚上，赵樊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机缘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一团幽幽的蓝光从窗口飘进来，赵樊觉得新奇且好玩，于是伸出掌心托住它。

    “鬼火？”

    “……”

    蓝光沉默片刻：“小孩，我是山神。”

    赵樊半耷拉着眼晴，现在她没那么精力充沛了，有点想睡觉，随意问了句：“白首村号称守护神的那个山神？”

    “没错，就是我。”蓝光如果有嗓子的话，现在一定已经装模作样咳嗽了几下。

    “哦。晚安，山神。”赵樊说完，把蓝光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钻进被窝，还给自己拉好被子。

    蓝光扶额：“凡人，我可是山神啊！神啊！你不是应该表现得很惊讶吗？”

    赵樊天生脑子里对惊讶这种事情缺根弦，对于太过神秘的、超出自己认知能力的、难以企及和掌控的事情兴趣也不是很大。但是为了不伤山神的自自尊心，赵樊还是很给它面子，配合着做了个吃惊的表情，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自从父亲去世后，赵樊对什么事情都有种近乎冷漠的冷淡，每日演练最多的事情就是自己如何在死亡来临的前一秒，安详地闭上眼，不然死相太难看，母亲看了怕是会很难过。

    山神：“……谢谢体谅，但是好像更伤自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