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樊把斗笠从头上摘下来，立在墙角跟儿，齐耳的短发在空中一甩一甩。http://www.wuyoushuyuan.com/1686812/她和沈皎皎是一起长大的交情，只是后来一个去了城里读书，大学毕业后顺利留在城市工作，一个勉强高中毕业，索性回老家留守了。

    别看赵樊读书不咋地，为人却很热情。沈皎皎忙爷爷的丧事时，脸皮薄没经验，事儿多且杂，忙不过来，她就跑前跑后帮忙，用她的话说就是，“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没个需要帮把手的时候？”比沈爹一家子有情有义多了。

    赵樊抖了抖衣袖上沾上的雨水，叮嘱沈皎皎说：“刚老了人的屋子住着不吉利，得把屋里的家具什么的都挪一挪。还有，多吃点米糕红糕什么的，去去晦气。”

    “这事儿好办，正准备大扫除呢，糕还剩下不少，够吃好几天的。”沈皎皎心知赵樊担心她不知道这些习俗，特地跑过来告诉她一声，心里很感动。

    “我帮你一起打扫吧，屋子这么大，你一个人还不得扫到猴年马月去。”

    赵樊家里没什么人了，父母两年前就双双去世了，其实这也是她没上大学的原因之一，倒不全是因为成绩渣。

    沈皎皎一想，她回去闲着也无聊，就同意了。

    两人分工，一个人负责几间屋子，沈皎皎主要打扫的是爷爷和自己住的那几间。老人家平日里挺爱干净的一个人，屋子空了半年时间，也没见屋里的物什回潮长霉。

    沈皎皎打扫得仔细，将柜子桌子椅子都挪了位，边边角角都清扫了一遍，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扫着扫着，扫帚碰到一个硬物，扫不动了。

    爷爷房间里的床是老式的木架子床，床腿很高，沈皎皎一手扒拉着床沿，半支着身子，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灰扑扑的木匣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呼呼吹去匣子上的灰尘，忽然想到，方红不是从爷爷房间里拿走了个青铜酒樽么，这个盒子里装的会是什么？

    木匣子扣着活页锁，打开，里面是一盏灯。

    老式的煤油马灯，成人拳头大小的一个玻璃罩包住了灯芯，上面连着一根细细的铁链子，可以提在手里。煤油灯很老旧，玻璃罩子上有些蛛网似的裂纹，铁链子也生了锈。

    应该是爷爷随手放进去塞在床底下的。沈皎皎一看，开盒前那点探秘的期待之情没了，略微有点失望。

    这盏灯沈皎皎有些印象。小时候去镇上上小学，路途遥远，大冬天的，天不亮就得起床出门去。她怕黑，不敢一个人走夜路，爷爷就提着这盏煤油灯送她上学，等天色亮起的时候，差不多一路送到村子口。又黑又冷的环境中，爷爷拉着她的手，煤油灯像颗小星星似的在旁边一闪一闪地发光，令人感到既温暖又安心。

    她小时候调皮，有一次一个人举着煤油灯在前面跑，不小心踢到石头摔了个大跟头，煤油灯从手里蹦出好几米远，摔在地上，熄灭了。沈皎皎从地上爬起来，扯着爷爷的袖子委屈巴巴地说：“爷爷，以后我们用手电筒好不好？灯亮。”

    爷爷弯腰捡起煤油灯，拍了拍，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就把煤油灯揣收在怀里。爷爷摸了摸她的头，笑笑说：“小孩子摔得多长得快，煤油灯亮闪闪，保平安。”

    当时的沈皎皎不知道爷爷说的“摔得多长得快”的话是来安慰她的，当真了，心里只盼着快快长大，竟然也不觉得疼了。

    拿起煤油灯看了一圈，沈皎皎小心地将东西放回匣子里去。爷爷留下的东西，她想好好保存着。

    顺手将匣子搁在桌子上，擦擦手，沈皎皎拍了拍床上的被子，等天气好了，得把被单捞出去洗一洗晒一晒。

    这时候，厨房里传来赵樊的声音：“皎皎，这里怎么破了一个洞？”

    沈皎皎来赵樊负责的厨房区域一瞧，赵樊两眼望着头顶，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脚边上积了一滩水。

    沈皎皎的目光跟着她的视线上移，好家伙！厨房上的瓦片飞走了几块，豁出老大一个洞。

    “谁这么缺德，专门上人家房顶上揭瓦？”赵樊抱怨着。

    沈皎皎也不知道这瓦是什么时候没的，“估计哪家贪玩的孩子以为家里没人，悄悄拿走了吧。”厨房房顶不是很高，就一小偏屋，屋后有棵粗壮的老树，树干伸到厨房顶，稍微大点的孩子垫脚搭个凳子就能翻上去。她嘀咕了句，“拿瓦干什么？”

    是啊，拿瓦干什么？赵樊也想问。

    “要不皎皎，今晚你上我家去住吧，这又下雨又屋漏的，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空房子怪不让人放心的，等天气好了把屋顶补上，里里外外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再回来住？”

    沈皎皎摆摆手：“没事儿，我从小在这屋子里住到大，一砖一瓦熟悉得很，有什么好怕的。”照理说刚办过丧事的屋子，确实很难不令人多想，然而沈皎皎这么说，倒不是她神经大，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不乐意向别人开口，说白了就是不想麻烦别人。

    赵樊清楚沈皎皎的脾气，既然她这么说了，也就不劝什么了。

    两人继续打扫，忙到天擦黑的时候，终于将几间屋子收拾出来。晚饭吃得简单，两个人拿米糕就着赵樊从家里抓来的一碗咸菜，吃得有滋有味。

    赵樊消灭掉一块糕，舔了舔手上沾的米屑，问沈皎皎：“真打算在白首村长久住下去啊？”

    “是啊，怎么，不相信？”

    “你一好好的大学生，不就在大城市里过日子，呆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做什么？之前是因为照顾爷爷，不得不辞了工作回来，现在爷爷也走了，你不是应该回去重新找工作吗？”

    “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再说了，呆在城市里，也不见得就比呆在乡下好。”沈皎皎说完，咬了口米糕，吃得腮帮鼓鼓。留在乡下是她慎重考虑后做出的决定，而不是一时冲动为之。

    “行吧。那你接下来准备干点什么？”

    “我看外面养鸡鸭的笼子都空着，找个时间去镇上买点小鸡小鸭回来养着，再买点种子播地里。”

    “什么时候去，叫我一声，我开那辆破三轮去帮你拉货，还能帮你挑选挑选。”

    “行。”

    “干农活可是要花大力气的，你真的想清楚了？”

    “清楚得很。再吃一块？”猝不及防，赵樊被沈皎皎塞了一嘴巴白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