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飘着绵绵细雨，落在绿叶枯草上发出蚕吃桑叶的沙沙声，白首村像个寂寞的老人站在风里，独自聆听天地间这摸寂静的音符。http://www.liulanwu.com/2187/2187432/

    院子里停了辆崭新的小车，里面传来霹雳吧啦的响动，还有塑料袋的摩挲声。两个弟弟妹妹坐在车里，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看剧吃零食。

    沈皎皎推开大门，走进古旧的老宅。从爷爷墓地前回来的路程有些远，又没有带伞，发丝被雨淋湿，挂着晶莹的细小水珠，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晕。她弯腰拍了拍牛仔裤上沾着的泥水，听到关门声响，抬起头时看到方红正从爷爷的卧房里走出来。

    方红先前穿在身上的丧服已被一身喜庆的红色长裙替换下，手往背后藏了藏。看到沈皎皎，她保养得当、颇为白净的脸上扯出一抹艰难尴尬的笑。

    “回来啦。”沈中天站在窗边，摘下手里的烟，向她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沈皎皎垂下眼光，小声嗯了声，算是给父亲的回应。她回头望了眼院子里的车，问：“打算走了吗？”爷爷的头七还没过就要走，真是够忙的。

    她的目光投向方红，准确地说，是在看方红藏着东西的那只手。

    因为沈皎皎看得大方自然，方红就很不自然。她索性将手伸到身前，手里拿着的东西自然而然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是一个古朴的青铜酒樽，应该值不少钱。

    爷爷生前有些古玩，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过逝世前大病了一场，住了半年院，各种医疗费用和丧葬支出，尽管有沈皎皎补贴着，还是把这些个器物一件件耗得差不多了。

    沈中天皱了皱眉，然而没说什么。

    方红亮了一眼，手就收回去，把东西紧紧攥在手心，先前尴尬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神情自然且和颜悦色，她说：“皎皎啊，你看，你爷爷临死前都说了，把老宅留给你，我们也不和你争什么了，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是从小到大，我都是把你当亲闺女疼的。”

    “但是呢，虽然说房子留给你，可是屋里的东西，没说也都留给你啊。你爷爷生前也没什么存款，光是住院就花了老大一笔钱，后面又是出丧又是棺材本儿……我和你爸不过是两个小小职员，攒点钱不容易……不过这都是我们当晚辈的应该做的，不提也罢。”

    “皎皎啊，你看你已经大学毕业，而且工作了两年，可是你弟弟妹妹还在上学，一个初中，一个小学，正是花钱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就你妹妹，一个小学的数学补习班，一千多一节课呢！贵得老吓人了！你从小在你爷爷身边长大，好处得了不少，也该让你弟弟美妹妹们沾点好，是吧？”

    沈皎皎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哦了句。

    跟谁不知道她既眼馋别人手里的东西，又怕别人说闲话似的。

    一看沈皎皎这态度，方红不乐意了，顿时板了脸：“怎么回事呢你？难道我说得没道理？”

    倒也没说错，爷爷确实没说屋子里的东西他们不能拿。不过这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沈皎皎懒得和她争，低眉顺眼答了句：“没有，没说错。”只要爷爷留下的房子还在就好。

    方红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沈中天似乎觉得颇为尴尬，重重地咳嗽了声，方红直接飞了他一记白眼。正巧，外面传来小女孩的喊话声：“爸，妈，什么时候走？”一个扎小辫的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冲着屋子里的方向。

    方红答应着：“这就来。”话音没落，腿已经往屋外迈。她麻利地将青铜酒樽放到腋下，顺手拿起桌子上一袋没拆封的瓜子。

    沈中天摁熄了烟头，随手丢在窗台上，一边穿外套一边跟沈皎皎说话：“别和你妈一般见识，我们还有工作要忙，你弟妹上学也不能耽搁，你爷爷后面的事情你就多帮帮忙。”他话似乎说得很客气，语气却听不出一点客气的意思，一副自然而然吩咐人的作派。

    沈皎皎嗯了声。爷爷的事情她自然会忙，她是爷爷养大的，跟爷爷最亲，还用得着你吩咐？

    “你这孩子……”看着沈皎皎没什么表情的脸，沈中天有心说她两句，对长辈别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张了张嘴，却发觉什么也说不出来。

    外面方红又在催他走了。沈中天想，到底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不亲。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已经长大成人，自立了，碍不着自己什么。

    发动机一发动，车尾溅起一道高高扬起的泥水，扬长而去。

    看着车消失在雨幕中，沈皎皎挤眉弄眼，冲车子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她撑开一把伞，走到院子里停车的地方，地上落着几片零食包装袋。她不顾水渍泥污，一一捡起来，扔到了厨房灶间。以后就要在这里长住啦，怎么能容许院子脏脏乱乱的呢。

    沈皎皎小的时候亲生父母离异，父亲将她留在乡下，丢给爷爷照顾，自己在城市里重新组建了家庭，一丢就是十几年。两年前沈皎皎大学毕业，在渝市工作，后来爷爷患了重病，她便辞了职，专程在医院照顾爷爷，可惜老人家年纪大了，一次突然发病，没能抢救过来。还好爷爷去得快，没受什么折磨，病发的前一天还跟她说想吃她煮的清汤面，是吃了面才走的。

    绵密的春雨不见停的迹象，不紧不慢敲击音符。爷爷的老宅是老式的瓦房，大门漆红，用一把大铁锁锁住的那种。爷爷住了半年院，屋子也空了半年，院子也没人打理，杂草丛生。给爷爷办丧事，沈中天他们回来住，嫌弃得不行，更加不会动手去收拾了。

    沈皎皎丢完垃圾回来，寻思着，今日先把屋子里收拾一下，等过几天天气晴朗了，就来收拾院子。以前爷爷在院角种了一朵美人蕉，她以后也要种一株。

    院子外响起雨鞋踩到水里，又带起来的声音，一个戴着斗笠的高瘦身影出现在门口，象征性地往门上敲了敲。

    看到赵樊，沈皎皎嘻嘻一笑，把她拉进来：“快进屋，别站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