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白帝回到大卧室，紧张地在床边坐着。√他听见秦琴在隔壁的房间静静地读着小熊维尼的故事，他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又拿出玛莉亚的信，再次端详着那不知看了几百次的照片。

那孩子长着大大的眼晴，一副认真的模样，穿着寒酸，打扮别扭，凝重地盯着他，一副“参议员”小时候的样子。站在儿子旁边的玛莉亚看起来自豪而平静。他将照片和信一起寨进信封中，放回口袋里。

大约十五分钟后秦琴进来了。她脸色苍白，他突然觉得妻子像个十几岁的少女般纤弱。他意识到自己惊吓到了她他礼貌地站起身，但动作很笨拙，他说:“我不想让你害怕。”随即便意识到这样说根本不能安慰她。“你为什么这样神秘?”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不只是钱的事一一我不想背着你做事。”

“背着我?”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无助地说着“什么事?”

“他真想把玛莉亚的信和照片直接拿给她看，但又一想那说一定很痛苦对她太残忍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他意识到这沉默对秦琴来有个孩子。”他开始说道。孩子?

“战争期间。在罗马的时候。”什么孩子“我的孩子。”“你有孩子?”“是的。”

她什么也没说。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什么也没说，秘密还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不确定，”他说，我不知道她在哪儿，直到我收到这封信才确定。”

“一封信?”切需表情。

随后他将信给了秦琴。她脸色苍白，读信时却后她从信封中取出照片，呆呆地盯着看。“是这个女人吗?”

“是的。

“你爱她吗?”

我没法解释。你完全想象不到战争时的场景。

“咱们从未谈论过。”我没法谈。你想让我跟你讲战争的恐怖吗?我永远都不会跟你讲这些要不是。

“你想怎么做?”我要养活这个孩子，”他说，“我想过了，我要每个月给他寄一百美元。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我的支持?”她说着，嗓门突然提高了。

贝其，你想要我为这个孩子道歉吗?战争中发生了大多的事!真奇怪，我竟然得为此道歉。我系了十七个人。我割断了一个十八岁德国孩子的喉呢，我死了汉克?麦霍尼，我最好的朋友，因为我扔手榴弹扔早了。我对此并不感到着愧，但是有了这个孩子，我却难过极了。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

“全部，”她说，“我想要你告诉我全部。你不能只告诉我你在意大利有个孩子就完了。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下半辈子每天都会想着这事。你是在哪里遇到照片里这个女孩的?

“在罗马。”

“在罗马的哪儿?一个酒吧里。”

“是正式介绍认识的，还是你与她搭讪的?”

“天啊，”他说，“不要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好吗?”

“我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她只是个普通妓女吗?是你喝醉了吗，汤米?”

“我没喝醉，我很害怕，她也是，她那时十八岁，她父母在她面前被活活烧死。她身无分文，饥饿万分。现在别再说这个了“不，”她说，“我想知道。你跟她睡过几次?”

“我和她住在一起，\"”他说，“我们在一起住了两个月。”什么时候。

“1944年”

“1944年什么时候?”

“十二月和第二年一月的一段时间。”

“那年的岁末年初，”她说，“你知道吗，汤米?那几个月，我担心你得几近崩溃。我觉得这真是太滑稽了。你没有写一封信。那是我第一次那么久没收到你的来信。三个月没收到你的信件，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候。

我担心极了，求你祖母在华盛顿托人打听你的消息。没有用一一我们什么也没打听到。每次电话或是门铃响的时候，我都会蹦起来，害怕是战争部给我送来死亡电报。我还记得那几个月一直试着给你送信。

要知道当你什么信也没收到，心里已经确信收信的那个人已经死了的时候，写信是多么难的事。我没什么可写的。

我还记得当时自己强装振作，不让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和她住在一起的时候，收到我的信怎么办?你们俩是不是躺在那里，一起读我的信寻开心?”别这样。”他说。

不，我想知道。你和她住在一起的时候，收到我的信怎么办?

“我到达新几内亚的时候才收到那些信。行军的时候我们的邮件都乱了套了。”她漂亮吗，汤米?

“没你漂亮。你看看照片。”“她在那里比我强吗?“别说了。

她有那么好吗?她有我对你好吗?

“你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我想要一个答案。”

“我对她的爱并不像对你那样深切。”

“你在说谎，是吗?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你是不是会希望我是她?”

“别孩子气了，”他说，“并不只有我在战争中生了私生子。在日本、意大利和德国，像这样战争中生下的孩子数以万计。而法国、英国和澳大利亚，这样的孩子更多。

无论在哪里，派男人去打仗，总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最终成为了父亲，算作是大自然的恶作剧吧。人类还是会繁衍下去，不管我们希望不希望。我想这是件肮脏的事情。战争就是充满了污秽。”

从你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正义的了。

我并未感到羞愧。遇到玛莉亚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道那种吓破胆的感觉吗?当你毫不怀疑下次跳伞或再下一次跳伞你肯定会牺牲时，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能体会那种对自己都畏惧的心情吗?

因为你内心深处知道你刚杀死的那个人是快乐地死去的。你能想象死尸面带微笑吗?当你对那微笑司空见惯时，这世上一切体面的事情似乎都成了笑话。死去的人总是含笑而去一一这是我杀死的那个麦霍尼和我一起在德国的时候告诉我的。死去的人最后含笑而去。♂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