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http://www.liulanwu.com/2187/2187432/

    我的世界仿佛置身于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我的身体随着水流的波动而起伏不定，寒冷残忍地彻骨，我无法动弹，更无法呼吸，只能任由冰冷的河水将我包裹，而终于陷入无尽头的绝望中。

    似乎有一个人将我从河里抱了出来，他大声地喊着“格格”，但就算他的声音再大，听起来也只是尖锐，而并不浑厚。

    我依稀记得我是如何落入水中的。

    我带着那些人出了城，我们到了最近的一条河边，他们在河上凿了个洞，他们机敏地捞起了鱼……

    然后……然后……

    鱼尾意外地甩到了我的脸上，我在尚未摸清状况的时候失去了重心的平衡，一个不慎落入了水中。

    我的记忆是这样的，但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真相。

    许是因为冰滑，许是因为有人推了我，许是因为……

    我不知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仿佛是一个反反复复的噩梦，在这个噩梦里，我经历着各种各样的真实，时而在水底窒息，时而又在沙漠里干涸，我行走于疼痛的利刃之上，感受着死亡带来的无尽威胁。

    我睡意正浓，疲倦席卷全身，似乎真的不愿醒来。

    “冉诗！冉诗！”

    但是我听到了有人在呼唤我！

    是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要醒过来，我必须醒过来！

    为了温柔的声音，那个我期待了很久的声音……

    “额娘……”终于，伴随着这脱口而出的一声呼喊，我清醒了过来，并且霎时泣不成声，“额娘……额娘！”

    “孩子！”额娘哭着将我抱在怀里，“好好的孩子，怎就成了这幅样子！我们回去，不在这里待了！”

    “额娘……”我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字，我没有力气说出完整的句子，我也并不想说什么别的话。

    我没能照顾好自己，我又该如何面对将希望都寄予我身上的额娘呢？

    额娘的哭声刺痛了我的心，我真想伸出手去抱抱她，可是我没有力气。

    “乖，不怕，醒过来了就好了。”额娘轻轻握着我的手，“你别担心，额娘这回且不走呢，额娘要在这里住上好久。”额娘抚摸着我的脸，笑道，“最好还能把你带回去！”

    我不知自己有无成功地用力扯出一个笑容来，兴许还是没有吧，毕竟就算扯出来了笑容，那也必是极丑的一个笑容。

    额娘命人端水等事，来人却并非秋云，而是从前在家时候的嬷嬷，想来也是额娘一并带入宫的。额娘帮着我抿了口水，额娘道：“我知道你不怪秋云他们，但是他们没有照顾好你，这事儿你别管，全交给额娘便是，小惩大诫，以后你就明白了。”

    我说不出话，只觉得累，所以很快就又躺下休息了。

    睡得迷糊，仿佛自己还置身于那条河边，但是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清晰地知道这是梦，便也没有那么怕。可是忽然之间就有一只老虎向我扑来！自从上次之事后，老虎就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梦魇，我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摸向自己的左脚……

    果然，左脚上的金镯子没有了。

    不是像上次似的碎掉了，而是很干净利落地没有了。

    按理说这东西是不会脱落的，可若是在那种情况下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又被流水一冲，也许就真的无处寻了。

    唉……

    我本想叹气，但或许是忽然间吸入了太多空气的缘故，我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不过并不难受，只是冷空气入喉刺激到了而已。

    额娘等人闻声赶来，因我出了汗，故而额娘甚是紧张地替我里里外外地都擦了一遍，既要干净，又不能受风，也是为难额娘了。

    更衣后，额娘柔声道：“我原本是在这儿守着你的，却不想主子突然来了，我也只好到外头去了。这才走开，你就睡醒了。下回……”

    “下回他来，你就说我睡着，不要让他来。”我打断了额娘的话，自顾自地说。

    我醒着的时候不来，非在我睡着的时候来，有什么意思？

    我一点儿都不想问额娘关于她和玄烨对话的内容，那内容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也不是说给我听的，否则为何不在我醒着的时候直接对我说？

    哪知额娘却并未反驳，她笑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你如今修养为上，主子来了倒是难免分心的，何况也是打扰，又何必让他来呢。”

    经过此事，额娘心理的打算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原先是极力主张我入宫的，可现如今却只想让我和这里摆脱关系，甚至只想带我早些离开，这是不是也变相说明此事对我的影响真的很大？大到了我不宜在宫里头生活的程度？

    可我毕竟已在宫中生活了这么些时，做了这么些事儿，就让我这么离开，我实在是心有不甘，所以我必须先问清此事。我道：“额娘，我如今……以后……”

    额娘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早就问出这个问题，她慌乱地取过茶杯，问我要不要再饮一杯。但她越是如此，我就越是焦急地要知道真相，又哪里会有心情“再饮一杯”呢？我无需说什么拒绝的话，仅一个表情便已然是答案了。额娘叹口气，将那茶杯仔细地放回原处，尽量地拖延着时间，斟酌着用词，终是开口说道：“冉诗，此事不怪你。但……但你以后恐怕……”额娘低着头，用帕子掩盖着自己的哭声，道：“恐怕很难……很难有孩子了。”

    什么？！

    我不甘心地把手伸向被褥里，我这几天就觉得有些不对，此时此刻我却能确认了——我的癸水已经……

    那日回来时，我的衣裙尽被染红，如今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既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的表情动作，只是感觉两行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下，额娘自己也是泪流满面，一时竟顾不上为我擦脸！我也不去管那泪水，且让它流着。

    宫中要么是“子凭母贵”，要么是“母凭子贵”，但说到底，这两桩事其实是一桩事！一个没有额娘庇护的孩子，他会受人冷落，甚至无法长大，可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又能如何呢？她多半是晚景凄凉，任人宰割罢了！若是如此，那我自然是没有再留在宫中的必要了。更何况，每个女人都有天生的母爱，如若没有孩子，那么这份爱又将何处安放？或许这世上有人不愿成为母亲，但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而我却是不能成为母亲了。这是多么残忍！

    我也终于明白了玄烨为何不肯在我醒着的时候过来，他要怎么面对我呢？他又能和我说什么呢？他是一个那么需要嫡子的人，他不在意那些女人，但他很在意他的儿子们，而我却几乎不可能再为他生儿育女，那么对于他来说，我或许就只是一个累赘了吧。

    对于累赘，肯留在这里就已经不错了，又何必再来呢？

    所以他专挑着我睡着的时候过来，他不是为我来的，他是为我的额娘——他的舅母——来的。

    他的逃避与冷漠，成为了对我最好的逐客令。

    既然他不再需要我了，那么我又何必留在这里讨人厌呢？

    于是我道：“额娘，咱们走吧。”

    额娘抬起头，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痴痴地望着我，嘴唇颤抖着。

    我惨笑，又说了一遍：“额娘，咱们走吧。”

    额娘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她点点头，将我搂在怀里，嚎啕大哭，道：“我的孩子啊！孩子啊！”

    额娘的声音像刀似的扎进了我的心里，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额娘的心思，我们之间也曾反复确认过彼此的打算，最终来到这里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没有理由怨额娘。或许额娘只是开了一个错误的头，但真正走上这条错路的，却还是我自己。在这条路上，我们原本有太多可以挽救的机会，但却都放弃了。所以到了如今这局面，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自己承受便是了。

    我道：“大不了就一辈子不嫁好了，父亲和兄弟们总不会不要我。”

    “他们敢！”额娘激动地挥舞着帕子，“他们不养你，额娘就第一个和他们翻脸！”额娘的语气又柔和了下来，“好孩子，你放心，你父亲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你的，他一定会给你选一个好夫家的！”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决定要离开后，额娘便召回了秋云等人，命他们将这里的东西收拾好，只要我能下床走动了，我们便回去。我趁额娘去小厨房的时候唤来了魏珠儿。我让秋云将先前准备好的一碗姜汤给他，我道：“虽说迟了些，但你好歹喝了，让我心里也好过些。”

    魏珠儿不知怎的，竟落下泪来，他也不管姜汤有多烫，竟闷头一饮而尽！魏珠儿道：“都是奴才们不小心，没照顾好格格，才生出了这么多事儿来！格格要怎么罚，奴才都认了！只求格格别赶奴才走！”

    魏珠儿之言发自肺腑，我听后怎可能不感动呢？只是我此次是出宫去，岂有带一个太监回去的道理呢？我想与他说明这个道理，可他或许是太伤心、太自责了，竟只顾埋头痛哭！我无法，只得伸出手去让他抬起头来，却不想正在此时，房门口却传来一声厉喝：“你们在做什么！”我连忙抬头望去，却是怒气冲冲的玄烨以及跟在他身后慌里慌张的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