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用完了这顿憋着气的膳，好容易将保成哄睡了，没想到一进屋却发现玄烨正站在那里，我余火未消，转身就准备往外走。http://www.wuyoushuyuan.com/1686812/玄烨却急忙拦住了我，他将我半拉半抱到殿内，故意笑问：“你去哪儿啊？”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我想挣开，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最终结果无非是玄烨将我将我抱得更紧，并且顺带将我“跌”在床上。

    玄烨道：“那可难了，这宫里头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问你！”我不再和他玩什么文字游戏，我道，“你今儿好好地过来做什么？自己过来拆台也就罢了，还把保成也带过来，你知不知道她们当时有多慌乱？你又知不知道我为这事儿准备了多久？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是我最大的阻碍！”

    玄烨却也不恼，毕竟我此刻正在气头上，如若他也恼了，那我们连个岂非又要争吵起来了？玄烨平和地说：“宫里头本就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哪能尽如你所想？今儿太皇太后派人送东西，你可曾想到了？明儿若是皇太后那里也派人请你过去，你可又曾想到了？我捡你的笑话，总好过别人拿你说笑。”

    我倒吸一口凉气，是了……太皇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地派人送东西来，她让玛琭来定是别有深意，会否正如玄烨所言，是为了让我赏玛琭些东西？可太皇太后素来是知道我与玛琭情同姐妹的呀！我怎么不替她争一争呢？另外，保成今儿能这么顺利地跑进来，也说明这里的宫女、太监实在是粗心得很，不仅玩忽职守，甚至连宫规都记不清，更不知如何妥善地应对太子殿下！保成尚且如此，若是皇太后亲临，那场面又会混乱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儿，我不免有些心悸，低头搅弄着自己的衣摆，先前的气恼也都没了，统统变成了忧虑、惊惧和愧疚。

    玄烨将我搂在怀里，轻声道：“别怕，我在这里呢，我总是向着你的。”

    我低头沉默，还在刚才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良久，我方才道：“那……那我今天是不是很失败？给你丢人了。”

    “不会的。”玄烨轻轻摸着我的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一个人面对着那么多人，能周全礼数，还能不失风度，还得面对那么多意料之外的事儿，这多不容易啊！你只是经验不够罢了。不过……”他定定地望着我，“这才只是开始，以后的事儿要比你想象的更多、更难。”他握紧我的手，“虽然我会和你一起面对，虽然我会保护你，但你……”

    “我明白。”我伸出胳膊抱住他，我道，“我都明白的。”我终是一笑，“其实说到底还是你最不容易，与你相比，我面对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玄烨也笑了，我想至少在此刻，我们两人的心意是相通相知的。

    世上最亲近之人，也莫过如此了吧。

    只是从这以后，我是真切地体会到了玄烨所说的忙碌，宫务确实比我想象的要繁杂的多。如今已经进了腊月，准备着新年便是头一桩大事儿，而且万万不能马虎的。同时，马佳氏的月份越来越大，虽说她自己经验丰富，但我对此全然不懂，倒是我比她更提心吊胆！而且一个孩子的降生往往会牵扯出太多的事情，比如赏银、名字等等。这一切还都得等玄烨最终裁定，然而玄烨比我还忙，凡是送到乾清宫的事儿，基本上是等不来回音的。毕竟与三藩战事相比，这些说到底也都无妨，拖一拖也就过去了。又不能太叨扰太皇太后……没办法，只得自己掂量着来。好在昭妃是个明白人，如今也常来与我走动，言谈之间倒也有帮忙分担之意，她本就是正式册立的妃嫔，在这时候帮忙分担宫务又有何不可？我便索性将乌拉那拉氏等妃嫔的琐事都交由她处理，自己手边只留太皇太后、皇太后、玄烨、马佳氏等重要之事。昭妃倒也是个好说话的，又识大体，所以从不曾在宫务上与我争辩什么，我们两个相处的倒是比我先前预想的更融洽些。

    昭妃到底是世家出身，办起事儿来不仅干练，而且合规矩、不出错，以至于连玛琭都说：“我至多帮你分门别类，再就是做些零碎事儿，真要施行起来，我却是万不如她的，她真真儿是你的好帮手呢！有了她，我以后倒是都不用再来了呢！”

    “却也不能这么说。”我笑着摇摇头，“她到底是外人，我与她再如何，却也不能是交根底的，但咱们是好姐妹，你就算什么都不做，只在这儿陪着我，我这心里头便是说不出来的开心了！所以你也别想偷懒，一次都别想少来！”

    “就凭你这张嘴，我也是逃不掉的了！”玛琭笑着指指我，言罢，便又处理宫务去了。

    且说那日，我刚送走昭妃等人，因我正值癸水，故而想回去好好歇歇，却不想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嬷嬷亲自来了！我连忙出去迎接，苏麻喇嬷嬷神色匆匆，仿佛是出了什么急事一样。果然，未等我问，苏麻喇嬷嬷便迫不及待地说：“太皇太后近来不大舒爽，心情上也厌烦些，总是嚷着要喝鱼汤，只是这寒冬腊月里头，奴婢去哪里寻得一尾鱼来呢？小厨房也不得其法，这才来叨扰佟格格了。”

    我略略松口气，这事情可比我想象的容易多了。

    我道：“倒是我的疏忽了，这一向没多向玛琭问候太皇太后，还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我并非妃嫔，只是“暂住”于此，自然不能日日去向太皇太后请安，我与太皇太后之间的联系一是玄烨，一是玛琭。因在三藩之事上意见相左，玄烨与太皇太后正在“冷战”，虽然最后玄烨赢的面大，但他还是不肯轻易低头，故而他甚少提及太皇太后的身体状况。而至于玛琭……这确实是我的疏忽，总是与她忙碌宫务，却忘了关心太皇太后的身体状况。

    我连忙唤来魏珠儿，道：“嬷嬷，这孩子是机灵的，您且带上他去便是了。”苏麻喇嬷嬷面露不解，我便继续解释道：“嬷嬷，如今河面上冻，想求得一尾鱼固然是难，但却也并非无法。您只消带着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出宫去，到城外的河上凿个洞，那冰面下的水可是好着呢！您随意扔些什么东西下去，准能捞上鱼来！只是要机灵些，别错过了。”

    我以为我解释后会得来苏麻喇嬷嬷的恍然大悟，却不想她的面色并未有半分和缓，还是愁眉不展，甚至比先前更为焦虑。可我将我所说的法子里里外外想了一遍，也并不觉得哪里有错漏，我以为是苏麻喇嬷嬷不大愿意出宫，便命秋云带着人去，并且将我的腰牌也送了过去。如此，总也算是万无一失了吧？

    “佟格格当真如此决定？”苏麻喇嬷嬷开口，先前的犹豫换成了唇边的一丝浅笑。

    “嗯……”这回犹豫的人变成了我，我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既然这法子不难，那为何小厨房的人会想不到？就算他们偷懒，可苏麻喇嬷嬷也会想不到吗？她自幼长于草原之上，难道连这法子都不知道？对了，苏麻喇嬷嬷……今日为何来的是苏麻喇嬷嬷？平日里都是玛琭来的呀！若真如苏麻喇嬷嬷所言，若太皇太后真的心情不好，那苏麻喇嬷嬷又如何走得开呢？

    是了，是了……

    太皇太后并无不适，所谓的“鱼汤”也不过是个由头。

    那……太皇太后真正的意图是？

    我忽然想起卧冰求鲤一事，王祥冬天为继母捕鱼，以孝称世，太皇太后此举无非是以一个简单的“圈套”来试试我的真心。若我肯为她“卧冰求鲤”，那她或许就会接受我，或许……

    或许她就会提议玄烨册立我为皇后！

    诚然，做玄烨的皇后，做他的妻子，是我的梦想，也是我入宫的理由。

    所以在这时候，我怎能退缩呢？

    我连忙改口道：“诶呀！嬷嬷这说的是哪里话？如此寒天，怎能让嬷嬷出去呢？自是我带着他们出去了！我这不是已经将腰牌去了来吗？”

    “格格……”秋云等人自是要拦，我来癸水时总是腹痛不止，如今才略略好些，如果受冻，只怕……

    但这不是可以相提并论之事呀！身体可以以后再慢慢调理，但皇后之位可是不容错过的！

    我亲自取过披风，道：“不过是穿的厚实些罢了！我又不是个瓷娃娃，怎的还不能出去了？太皇太后想喝鱼汤，这难道不比这些个宫务重要？”

    秋云等知道劝不过，也多多少少体会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便也不再多言，而是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好将我里里外外都裹得厚实些。

    苏麻喇嬷嬷终于满意地笑了，她道：“待佟格格呈上鱼汤之时，太皇太后必将深为感动，辛苦佟格格了。”

    “嬷嬷这说的是哪里话？”我笑着应承下来，便连忙带着人出去了。

    我更加笃定我的选择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