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鸾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如翩翩的蝶翅，轻轻呼扇着，掩住了眼底的情绪。http://www.liulanwu.com/155/155496/

    话无需明说，她已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对于修仙者来说，一个人的天赋与修为就是这个人的未来，他将自己的未来葬送，换来的只是一句“对不起”，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太过于无情。

    而他却什么都不说，故作轻松的主动划清了界线，说明自己与他不过是上下属关系，所以他救她只是忠心的表现而已，她无需挂怀此事。

    可他越是如此说，她越是无法释怀。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还负过一人，还是如此的残忍绝情。

    “不过……”还未等她心中愧疚浓烈，就听得荒继续道，“您可以不选择我，但也绝对不能是萧凌寒。”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提起这个人的名字，陡然间提出，令她的身形猛然僵住。

    而他并未就此结束，反倒继续说：“不仅是他，任何出自苍皇门的人，都不行。”

    桑鸾愕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说萧凌寒也就罢了，她承认，她心中的确有他，可是苍皇门其他人是什么意思？纪漠然么？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他沉吟片刻，才沉声道：“总之，你需得记住，苍皇门与九方仙族是敌对的，你与苍皇门内的任何人都不要有过深的交集。否则，就对不住覆灭的九方仙族！”

    桑鸾微微蹙眉，心中陡然剧痛，令她忍不住抚上心口，暗自咬牙。

    看着她绝美的脸庞一寸寸的变白，荒别开视线，压下心中不由自主漫上来的荒凉，淡淡地开口，一字一句生怕她记不住似的道：“你是九方一族的后裔，是九方仙族最正统的血脉，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每一个字都仿佛砸在桑鸾的心上，将她的心砸得寸寸蛛裂。

    “我知道！我一直记得！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桑鸾猛然站起身，霍然看向他，美目中闪着清濯的光泽，在夜色中极其明亮，“你不必一遍遍的提醒我！”

    说完这番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出离的愤怒，不由转回头深深吸了口气，僵着身子站在夜风中，那风不知何时变得寒凉刺骨，冻得她瑟瑟发抖，她努力放缓语气，却掩饰不住声音中的颤抖：“我没有在族群中生活过，无法体会你对族群的感情。我一直生活在荒玉村，日子平淡且快乐，直到有一天，发现周围的人都存了恶意，我被身边的丫头算计，被喜欢的人算计，眼睁睁看着祁家全族被灭，想来，我那时的心情应与你的一样，恨不得仇人立刻死在面前，还要千刀万剐才解恨。”

    周围静寂下来，唯有桑鸾深深的吸气声，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话音里都带了些鼻音。

    他看不到她漂亮的眼睛，但想来此刻应是水汪汪的噙了泪珠。

    “我被五弦门的人带走，被崇经派的人追杀，是苍皇门的人把我救下，是师父把我收留。”说到这里，她有些哽咽的住了口，半晌她抬手背对着他抹了抹眼泪，才继续道，“他本不想收留我，认为我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后来又如此轻易的答应下来，本以为是我闹自杀感动了他，如今想来，他那般冷硬的心肠，又岂会被我那种不入流的手段所摄？他那时应该不知何故知道了我的身份，才默许我留下。可他并没有出手杀我，反而悉心教导、倾囊相授，甚至为护我与剑宗的长空云起了冲突。在那之前他都隐忍许多年了，否则他那般芝兰玉树的人物又怎会轻易沦落到魔族？在你看来他是灭族的仇人，可在我眼里，他是我的恩人、我的依靠、是我最亲近的人！你们现在突然说他是我的仇人，我便是硬着心肠出手对付他，也难掩心中痛楚。你又何必一遍遍的提醒我、在我心口撒盐？”

    海水不断的拍击着黑色的岩石，潮声阵阵，裹着腥咸的气味随着风传过来，微微张嘴深吸口气，就是一嘴的苦涩，仿佛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全是令人窒息的苦闷。

    荒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将血玉琼萧负于身后，看着她还在夜风中不断瑟缩着的肩膀，轻声道：“他在魔族向来冷厉无情，手段亦是风雨雷霆，你这些时日设计陷害，若被他知晓……”

    桑鸾泪眼迷蒙的看着那漆黑的海面，今日的海颇为平静，不比第一次站在这里之时的怒涛狂澜，震慑心神。这般平静温柔的海在魔族极少见，没想到今日竟也能看到，还是在晚间。

    “你别多心，我只是不想他继续留在魔族罢了。”桑鸾不知为何，并不想保持沉默，忍了再三还是说道，“帝魔主很讨厌他，他再待下去恐怕性命堪忧。”

    荒挑了挑眉，随即目光有些深沉：“你不是为了报仇才……”

    “不是！”桑鸾斩钉截铁的回答，“就算要与他决一死战，也需得他离开魔族后，堂堂正正的一战。我如今所为，不过是逼着他离开魔族罢了。”

    荒深深的看着她的背影，置于夜色之中，她一身白衣临风而立，飘飞扬逸的衣袂越发显得她纤小瘦弱，他心中陡然升出一股愤怒，她这是被迷了心窍吗？

    话都说得如此明白，那血海深仇就摆在眼前，便是萧凌寒对她有过救命之恩，就算他庇护她、教导她又如何？敌得过一族人的性命吗？

    她如今竟还在犹豫！

    “该说得在下都已经说完，姑娘如何做，在下不好多言。”荒顿了下，语气陡然转厉，“但无论如何，请姑娘莫要忘记族长大人、夫人以及祁氏一族对您的生养之恩！”

    说完，他不再多话，毅然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桑鸾独自一人站在明崖上，看着漆黑的大海在夜色中发出温柔的涛声，心下一片冰寒，亦充满了迷茫，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手刃仇人，为从不曾见过的父母及族人报仇血恨，哪怕那个人，是她最不愿伤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