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如此么？

    荒苦笑一声，族都被灭了，他能留条命就已属不易，哪里还顾得上修为，但……

    他看了眼桑鸾，若非为了她，他也不会苟延残喘至今。http://www.wuyoushuyuan.com/979807/

    只是这些事也无需拿出来说道，只要大小姐还活着就好，只要她还活着，就不枉他的牺牲，也不枉复族的希望！

    压下心底的不甘，他垂眸浅笑，温润开口：“往事已矣，请姑娘把目光放到前方，就算看不到出路，也能自己走出一条来的。”

    桑鸾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也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便信了。”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荒将手里的琼萧轻松打了个转，那血玉在夜色中尤其的耀眼，他薄唇微勾，笑道：“姑娘愿意信我，说明是好事。”

    桑鸾看着在他手里晃动着的血玉，心中却浮现出在桑梓幽地时被告知的情形，当时自己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之所以能逃出去，全赖族中修为最高、行事机敏的天才少年洛轻尘，这个少年的天赋之高，丝毫不弱于九方族长。当时族中曾有决议，如果九方族长与人类祁嫣容的女儿九方桑鸾没有传承到绝世的血脉，那么下一任的族长很有可能落在洛轻尘的身上，当然，如果事情真的如设想般发展，洛轻尘将照顾血脉不纯的九方桑鸾一生。

    所以，洛轻尘手中拥有一块绝世血玉，而那块血玉中，还蕴着桑鸾的一滴血。

    再次寂静下来，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桑鸾这么快相信他，便是感受到了那丝微弱的气息，当初在桑梓幽地时她对听到的事不以为然，以为当年救她之人早已化古，如今才知，他没有死，只是失去了绝世的天赋和一身的修为，变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可是他如今这般在魔族中用尽心机挣扎着活下来，是否比死了更痛苦？

    “当初……”不知过了多久，桑鸾才轻声开口，那声音轻得似乎一阵风就会吹散，“你若是将我抛下，应是能保住自己的天赋与修为。毕竟，你是公认的下一任族长。”

    荒缓缓侧眸，目光清淡的看着她，忽然轻浅若无的笑了笑，语气也变得有些漠然：“所以，你以为我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

    “当然不是！”桑鸾心中一突，连忙开口，她没想到这人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就令她毛骨悚然，分明是个普通人了，怎么还有这般气势？

    她有些无措的挠挠头，在这人面前，她突然发现自己欠了还不起的债，竟无法淡然处之。

    “你、你不是那样的人。”桑鸾咬咬牙，硬着头皮道，“我、我……我是！”

    说完，她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如只鹌鹑似的，半晌才轻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莫名的愧疚与无奈：“对不起！”

    听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歉，再看着她那副局促的模样，荒缓缓垂下了眼帘，半晌，唇畔才逸出一抹浅笑，那笑如此的淡、又如此的苦涩，仿佛沁着这些年来淡的不能再淡的心绪。

    一句看似简单的道歉，却是她对他的拒绝，还未开始就已拒绝。她没有装作不知情，也没有否认当初的约定，她只是很直白的告诉他，她做不到。即使明知道负了他，她还是勇敢的承担下来。

    许久，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轻笑一声，若无其事的道：“我知道。”

    她听得发懵，抬头看他，疑惑的问了句：“什么？”

    荒无奈的叹了口气，复又抬眸看她，狭长的眸子里依然温润柔和：“我知道我晚了一步，也知道……你的血脉是纯正的。”

    所以，当初的约定不成立，他与她也只能是上下属的关系，她是九方一族的大小姐，是未来的族长，名正言顺。

    然而虽是如此，他的话中依然隐了一丝不甘心，如果不是他当初因力竭不得不将她交给祁连山，如果他一直护在她身畔，她就不会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如果不是晚了一步，她也不会……爱上仇人。

    他对她的感情颇为复杂，当初约定之时她还只是个婴儿，他也不过是个被众星捧月的十来岁的天才少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身畔多少少女趋之若鹜，怎么可能对一个婴儿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感。这个雪玉般可爱的糯米团子只是令他忍不住想要呵护，就像所有的强者都会主动去呵护弱小的动物那样，就算族老们定下那个约定，他的心里也未曾掀起丝毫波澜，甚至颇为嫌弃，他天姿卓越，有着美好的未来，为何要为了一个族长之位，把自己的一生浪费在这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

    后来三界来袭，九方仙族猝不及防，形势岌岌可危。他临危受命，不是与族人们并肩死战，却是把那个小小的孩子护送出去，护她周全，陪她长大，甚至不允许她学修仙之术，只要做个快快乐乐的凡人即可，等她长大，便可与他成亲。虽然她不练修仙之术，但她体内流着九方一族的血，不会像普通人那般短命，他的任务便是护她一生顺遂。

    除了她，他失去了所有的族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战死，无法与他们一同作战，纵然保住了性命，那样锥心刺骨的痛却是这一生都无法忘却的记忆。

    后来为了保护她，他以惨烈的方式使追杀之人全军覆灭，让他们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否则她也不会在荒玉山无忧无虑的过了那么多年，而代价便是他一身修为化为乌有，从此苟延残喘。

    便是失去一切，他也并未有什么太大的遗憾与不甘，他是九方仙族的一员，本就应该忠于族群，忠于她，何况他和她的命是牺牲了全族换来的，他有什么资格遗憾与不甘？

    她的血脉纯正，年纪轻轻就已修成上仙，便是当年的他也没有这样的修为，所以这就注定当年的约定作废，至于后来逃亡之时族长亲口承诺之事，他也并未真的放在心上，对于当时还是婴儿的她，他能有什么想法？

    他的不甘来自于她爱上的人，如果他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守护着她，绝对不会让她与萧凌寒有任何牵扯，更不会让她为那样一个男人神魂颠倒。

    葬送了全族的性命，终是保住了唯一的血脉，可是这唯一的血脉却爱上了仇人，他如何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