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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http://www.baijiawenxue.com/chapter/331381/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这是她们理想中的边城吗?丁灵琳不知道,但她确实希望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过去可能只是一副酒招下的客栈,可能是雨夜里残破的庙宇,可能是路边歇脚的茶摊。如今,有一处山庄,她大大的眼睛里有了渴望,想亲手搭建自己的爱巢。
    叶开看着丁灵琳欢欣地加入画图的行列,笑着和小白一道去了观星台,那儿风景好。
    邹夫子不常在,他是齐国博士有专属的官署,但他给了小白这座观星台的出入权。
    叶开掏出腰间的葫芦自顾自的灌了口酒,多余的几缕从嘴角落下,他洒脱地用袖口一挥,酒便不见了,只需下几滴落在他白皙的胸膛上。有时候小白在胡乱猜测,叶开不会练过明玉功吧?这白的不似男人。更恶意一点,他和龙阳见面,丁大小姐的醋坛子估计要爆炸。
    “小开开,你们三个为什么总呆在边城不入中原?”小白问道,同时招呼着十三坐下,从他左手接过食盒,里面是一瓶银杏酿和几个古瓷杯。他还小,口味也小,偏爱甜。叶开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是路小佳说,大概就是雕儿不适应中原的气候,还是北地的风刮得有味道。”
    “那如果是傅大哥呢?”小白话刚出口,突然觉得不妥,傅红雪大概率不会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他是个焖子,和谁都不熟除了叶开,而碰上路小佳只会打架。
    小白看着这错落有致的学宫,挠了挠头:“叶大哥,不好意思。我说给你们建一座边城,却还是我自己的边城,只给你们留了一座城池。”叶开看着往此处赶来的丁灵琳,笑了:“不碍事,有个能喝酒打架的地方就行,江湖人没那么多讲究。”
    “那可不够,还得要装下你那英俊的不像话的脸。”这时铃声逐渐清晰,丁灵琳顺着侧壁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脚一歪跌进了叶开的怀里。这是叶开自己说的俏皮话,可惜后来经历的事多了,也就她记得而叶开从不说。
    叶开晃了晃酒葫芦,又别回腰间,拉着她的手一跃而去。空中传来一阵忽远忽近的声音:“想做就做吧,我们也想看看边城的模样。”小白笑了笑,又抿了一口。
    “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十三羡慕地说道,但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又有些黯然。
    小白听说他最近去学宫食堂频率很高,他又听说食堂帮工里有个爱笑的姑娘。如今瞥到了这一幕,他眼珠子一转说:“十三,我旅舍的箧笥里有一本面点杂记。她不识字,你去读给她听顺便做出来,到时候我带着小姬尝尝。”他几乎断定十三有情况,虽不知道怎么泡妞,但日久生情这点还是明白的。十三不是浑人,眼前一亮,感激地看了眼小白,扭头就跑了下去。
    齐王建到了学宫,去了辩论场。忍不住要动手的众人将闷棍都藏了起来,瞬间和睦,于是这少了火药味儿的辩论就没了最精彩的一段儿。小白索然无味地收起了食盒,送回食堂。
    从稷门入,邻近的集市上有一热闹的食肆,在食肆的户枢上刻着浅浅的优昙花纹。
    小白小大人模样找了个偏里面的位子坐下,喊道:“小二哥来一碗开封的阳春面。”很快食肆掌柜从里间出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原来是小先生到了,小二去后厨端过来,我亲自送去。”
    “听说最近南来北往的车马很多,掌柜的你消息灵通,都是什么营生?”小白隔着老远和这掌柜唠嗑。那掌柜打量了一眼食肆的客人,扬着手说:“哪儿是什么营生?都是达官显贵,看旗子东边、南边、北边都有哩。”很快小二端着面出来了,而掌柜放下手中写的东西接过面给小白送了过来:“小先生,你的面端好罗,底下加了新料尝个鲜。”说完,又去招待其他客人。
    除危定执黄,建满平收黑;成开皆可用,破闭不可当。小白在献出文昌三宝后曾问过百晓生,年前最后一个黄道吉日似乎是十二月二十二——明堂当道,定星临天,诸事皆宜百无禁忌。荀子从齐往秦,往返之间日子算的刚刚好。
    “侍者,给老夫也来一样。”这时相里扬指着小白面前的吃食点了一份,而后,面对面地跪坐下来。小白搁下了碗筷,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油光,这是小孩子才有资格做的事情。他盯着相里扬的手说:“没想到我们还能同案用膳,还以为再相见时,就是刀剑相向。”对方没否认,他执筷子的手像是捏着一把刀,仿佛下一瞬就要捅过来。
    “你不觉得拿着两块钜子令很不安吗?”相里扬直勾勾地看着小白的双眼,阴恻恻地说。小白好笑地打量着这个一把年纪还在恐吓小孩儿的家伙:“他们确实给的太草率,我反而接的太沉重。”
    “我还是不太想和你说话,夫子可还好?”小白让小二收走残留的羹汤,换了碗清水。
    相里扬神色略微有些复杂:“叔父没看到完整的天下是不会合眼的,他不想让我们一遍又一遍重复他走过的路。只是你晚了一步,边城还没建好。”小白不太确定:“所以我现在算是秦墨的钜子了?”这一下,相里扬的神色更复杂了。
    “带着秦墨的弟子去边城,日后随我归秦。”小白缓了缓,对这个比自己老了大半辈子的人说道,“我不会让你们重复他的道路,这条路会在二十年里彻底断绝,之后随便你们怎么走。”小二给他端了一碗阳春面,相里扬笨拙地握着筷子,一根一根地嗦着。像是要将每一条都理顺,然后看看,这小儿嘴里嚼的究竟是什么滋味。
    小白没兴趣观赏别人吃面,而且还是个不讨喜的人。他紧了紧袖口,留下三个圜钱就走了。
    没走两步,身旁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人影。小白看着身边这个抱着剑的人,打趣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总是这么黑。”邓陵氏的后人没理会,一边走一边说,手里没放下那柄剑:“很遗憾,你回答天下三问时我不在场,也许那时可以多问几个问题。”
    “所以你撇下墨阁那么多事,就为了给我说一声遗憾?”小白闪避着匆忙的人群,瞅着那把古朴的剑问道。这人古怪地看了小白一眼:“你的边城其实相夫子并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只是囿于你点醒了我们,所以姑且帮你一把。”
    小白挺讨厌这种得了便宜还不卖乖的人,他也懒得告诉这个二愣子游侠,也许过不了多久楚墨只能匍匐在儒家和法家的阴影下面苟且偷生。
    “本以为你和我楚墨一脉志同道合,直到看见了边城,我必须得问你一个问题。”他侧身挡在了小白的前面,“这个问题决定了我是否要追回另外的两枚钜子令。”小白顿觉来者不善,他微微眯起了双眼,说:“你可以问问看。”
    “边城如何得利?”他看到边城模式时,一瞬间排除了所有的统治阶级,因为没有其他处于统治地位的人,也就无人再以各种名义御使平民。但很快,他想到了建这座城的小白。屠龙的勇者最后可能变成恶龙,这种故事他没听说过,但他见过很多。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眼神变得很锐利,一眼扫过,小白转动的眼珠子和跳动的睫毛没有一丝遗漏。
    不愧是墨家,或者说墨子的执念,提倡功利自然一眼看中了功利。如何确定人民被剥削与否,看统治阶级的获利就明白了。各种税收,各种徭役,各种将多数人所有转化为少数人所有的手段等等,比所谓的倡导仁义要直白得多。在这个角度看诸侯国,就会发现整个社会的资本以一种疯狂到不讲理的方式集中到上层。小白顿了顿,这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在犹豫。这种犹豫在对方看来更是值得疑虑,值得深究。
    “预算即可,各行业自治,定岗定薪,共同负担,互相保密。”小白思索片刻后笑了,“至于其他的如边城维护、环境治理等等公共支出,年前预算收取,年后多退少补,各项开支详细列出公示,接受问询。但凡有其他必要支出,所有人听证,提出者申请,而后综合考量……具体条例太多,日后自己去边城看吧。获利本就不是治理者的追求,或者说治理者本就不应该成为一种阶层,因为当平民高度自觉后,他们是最先失业的人,你大可放心。”
    那人若有所思,转过身继续随行,步子越来越轻快,最后居然一个人走远了:“在下楚墨一脉弟子邓陵由,我会一直看着边城。如果你做不到,钜子令随时取回;如果做到了,楚墨一脉将是守护边城最锋利的一柄剑。”话刚落,人消失在稷门外,而叶开跳了下来,收起手中的飞刀拍了拍手。
    “怎么感觉自己将所有的事交代完,好像越来越闲了。”小白摸着小下巴突然想到,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娇喝:“知道闲,不知道给自己留点儿活儿吗?”小白听完笑了:“我是机动人口,哪儿有缺哪儿补,没事儿那就确实没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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