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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稷下学宫内,小白随荀子出门。http://www.chunfengwenxue.com/1265792/
    “老师,我和您的理念相距万里,昨日为何收我?”小白终于没忍住,问荀子。
    在守门侍者敬畏的目光下,荀子一如既往地保持严肃,不理会沿路行礼的学生,自顾自地说:“因为你很自私。”
    “自私?”小白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他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妄图从那星星点点的老人斑上读出:这话是平常说法?还是单纯贬他?
    “你看天下的眼光和墨子很像,都在以小观大、以下观上。”荀子走路不快,两人在学宫至稷门途中悠游漫步。风一吹,空中飞起一片片扇叶,金灿灿的。小白这时才发现,原来学宫门外是一片银杏树林。
    小白顿了顿,见荀子走远又快步跟上:“所以,老师是说我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庄子的话不错,坐井观天?井底之蛙看到的天就不是天吗?”荀子松开右手,却见掌心躺着一片泛黄的银杏叶。他将其递给了小白,后者茫然接过。
    “你观这片叶子,想到了什么?”这时荀子停下了脚步,小白端详着银杏叶:“黄,扁,秋落春生,纹路很好看,我可以拿它做腰饰。”
    荀子捋了捋长须,指着那一片银杏林又问:“那你观这片树林,又想到了什么?”
    “秋天,叶子变黄脱落,树都光秃秃的,虽有一丝凋零之美,却有几分衰亡之憾。”小白看着落木萧萧,如实对荀子说。后者随手又接了一片银杏叶递给小白:“你现在还看得清树林里的叶子吗?”小白摇头,叶子太多,大都千篇一律,如何分辨?
    “老夫曾游学楚国,有一鹖冠子曰:‘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老夫如今得见泰山,便不见了这无数木叶。”荀子领着小白继续往临淄城走去,“收你为徒,师徒相较各取所长。”
    临淄是齐国国都,二人走在人流之中,摩肩接踵并不顺畅。
    “老师!”小白欲言又止,荀子知道他想说什么:“老夫的锦囊不见了。”
    “老师明明知道,为何不阻止?”小白余光锁定了罪魁祸首,手中多了一枚圜钱。这时,荀子牵住了小白,拉着他继续前行:“他在警示老夫,大道之行,任重道远。”
    随后荀子抽出那枚圜钱放回小白的内襟:“子浮,稍候去官署报备。有齐律在,凡事不要肆意妄为。行侠,侠非侠,实乱法。”
    “倘若官署找不回怎么办?”小白见那个扒手不见了,回过头看着荀子。他继续往临淄中心走:“那便又是警示,无论偷盗之人抑或执法之辈都教育不行,人性难改。如此一来,只希望前者能拿这不义之财行良善之事,后者三省吾身引以为戒。”
    这一刻,小白瞅着荀子,总觉得这个老人莫名有些阿q。
    “那老师,孔子教导我们要修身成仁,万一仁人撞上了不仁之人该如何?”小白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儒家留下的经典永远在教导后人要恪守“礼”、“乐”、“仁”、“德”,那遇到无礼之人、淫乐之人、不仁之人、失德之人该怎么办?就像泱泱大国仁义无双,却总是被四方蛮夷骚扰。
    荀子专心赶路没理会这个杠精弟子,他默默地穿过人流,到了齐王宫南门。
    跟着一位讲礼的长辈见外人是件很辛苦的事,小白现在不是六岁顽童,是宗师荀子的弟子。所以他走路不能迈大步,躬身行礼必须弯折到一定角度……总之一句话,荀子怎么做他怎么做。
    此时相隔不远的齐王宫正殿热闹非常,秦昭王遣使送来了一套玉连环,顺便传话:“齐人都很聪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解开这玩意儿?”一群齐臣皱着眉头在王宫大殿苦思冥想,却唯独一人神色如常,便是齐相后胜。
    齐王建把玩了一番,随手将其递给后胜,后胜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身后之人。齐王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君王后,扭头问后胜:“相邦何不出手试试?此环当真无解?”
    后胜看了眼身后众人,目光落在摆弄玉连环的下属身上,淡定回答:“难,此环无人能解。”他说这话时,故意在“难”字上下了重口。其身后一人抖了个机灵,迅速将玉连环后传。一人如此,人人如此,很快这玩意就回到了齐王建的手中。
    坐在右下的君王后深深看了眼后胜,对齐王说:“听相邦此言,本后也想见识见识,这区区玩物如何难倒齐国君臣?”说完,她从齐王手中接过,打量一番后发现:这数个连环浑圆一体,严丝合缝,根本无法强行拆解。君王后若有所思,命人取来一锤,猛力一挥,玉连环碎成了渣滓。
    后胜登时心头一颤,又听君王后说:“相邦忧心国事,莫要理会这些奇技淫巧。转告秦使,玉连环已解。”后胜惊了一身汗,连连称“诺”。
    这时荀子求见,齐王宣。
    “荀况拜见齐王。”他是学宫祭酒,地位在大夫之上,只见君王。小白小眼神在殿内转了一圈,也跟着行礼:“学宫弟子白子浮拜见齐王、君王后和这位大人。”后胜听了这个稚子谬言,吓得连忙回礼:“不敢称拜,吾王在上,君王后在侧,臣下岂敢并举。”
    君王后眸子一转,和蔼地看着殿中这个灵性的顽童,忍不住开口:“小人儿过来,让本后瞧瞧。”小白咧嘴一笑,缩到了荀子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壳。
    荀子未理会这顽童举动,目光微向下说:“臣不日将入秦,特来辞去学宫祭酒一职,退位让贤。”
    殿内霎时一静,齐王建起身够着脑袋,紧张的问道:“爱卿将要事秦?”而君王后更是面色一沉:“莫非有小人谗言,令荀卿生出去意?”这是荀子第二次求辞,上一次便是他四处怼人被投诉了。
    “齐王勿忧,非是事秦只是见秦而已。”荀子说的很慢,一字一句说的明明白白,“儒家数代志士仁人,过赵、韩、魏、楚绝不入秦,今秦国势大当有此一会。”
    齐王建并不安心,先王遗训“人才难得”,何况荀子还是宗师。而君王后最先平静下来:“荀卿此去,齐国如何安定?”说着,寥寥数字竟跌宕起伏,小白听得耳朵发颤。这话太夸张了,更夸张的是,君王后还能说得如此真挚动情。
    可惜这番真情白瞎了,荀子对这个私通仆从的妇人没有好感。
    他神色如常,大手拉小手将小白扶到身前:“老夫弟子,日前献上文昌三宝,如今一并交由齐王处置。有此三宝定国,无忧也。”说完将小白轻轻一推,后者只得从内襟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纸,恭敬献上。
    内侍呈上后,齐王建摸着这粗糙的物什只觉得新奇,而君王后浏览完立马俯身下跪,高声建言:“王上理应奏请大王开泰山大祭,共襄盛举,以此立下文昌大道,千秋万代永不相忘。”
    齐王被这一跪吓得一哆嗦,却也明白手中之物不简单,慌忙下诏:“着宗伯为使,随爱卿入洛邑奏请大王,令稷下学宫定黄道吉日,即日起齐国宗室斋戒,少府监。”后胜悉数记下,动手拟诏。
    一道道政令发出,定日子、建作坊、准备祭礼……上到宫廷、官署,下到学宫、百姓,无不闻风而动。就在这股骤然掀起的浪潮之下,小白跟着荀子出了宫。
    “老师为何现在去秦国?”小白掐算着时间问道——当下距离秦灭六国首战至少还有二十年左右,况且吕不韦送异人归国又是变数中的变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荀子没理由往一个烂摊子里面闯。
    荀子右手一伸,内力牵引,随即龙渊剑出鞘。他并指轻弹,剑身龙吟浅唱。而后他又将剑归鞘,对小白说:“具体事宜,回去请教你的身边之人,善待这把剑。老夫走后,你暂代儒阁首席,处理日常杂务。”
    说完不等小白唠叨,荀子上了宗伯的马车开始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七星龙渊本为两百多年前吴国大夫伍子胥的佩剑。伍子胥的父亲是楚国太子太傅,受太子牵连致死,而伍子胥在楚军围追堵截下亡命天涯。当他奔命逃到长江边,危急之际得一渔翁相助。这自称鱼丈人的渔翁不仅渡他过江还悉心招待,但伍子胥上岸后却担心其泄漏行藏,取下这把佩剑龙渊收买渔翁。渔翁本一心搭救忠良,无端被所救之人猜忌,悲怆之下横剑自刎。因此,七星龙渊为世上至诚高洁之剑,不容异心。”
    百晓生讲着故事,笑着对小白说:“公子如今才明白,我等一路妄作小人。对方虽布下剧毒,被识破后依旧留下此剑。怕是在告诉我等,君无戏言。”
    “秦国虽强但人才凋敝。纵使名将辈出,却无名臣辅佐——先是武将出身的甘茂担任右相出逃楚国,后是一介商贾吕不韦任相邦逐利有余治国不足,甘罗十二岁就出仕上卿而后泯然众人……留下不少佳话却也从另一方面得知,秦国缺治世之才。如今昭王年事已高,这偌大的秦国实则内忧外患。”
    小白也知道昭王之后继任的是安国君,只做了三天的秦王就离奇死去,嬴政的父亲子楚继位也只做了三年便病死。这一家子好像都和“三”这个数过不去,小白不知作何感想:“所以我们奔波一路只是恰逢其会,来请荀子入秦讨论国事?”百晓生不置可否。
    荀子辞去了稷下学宫祭酒之位,想来应该是二邹或者鲁连子接盘,不过这些都和小白无关了。
    小白站在旅舍二楼的窗边看着连山尽头逐渐沉没的夕阳,它一点一点抽回紫红的霞光,待明日东山再起又是何种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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