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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人在乱世算不得什么,二十余相对于二十万不过是沧海一粟,但专管信息的驿站覆灭却不是小事。http://www.qiweishuwu.com/454938/小白令茅元多番打探,后面竟没了消息。于是,三人就这么稀里糊涂一帆风顺地到了洛邑,也就是东周国都,后世的洛阳。
    在晨曦微光中看到洛邑城楼的那一刻,冶儿激动了,她指着那面飘扬的“周”字玄鸟旗喊道:“公子,我们到洛阳了。”
    瞧她那么兴奋,小白也笑了,就连一旁的百晓生都有些振奋。一个宋人看到洛阳旧都,心里总会多出许多慷概的情绪。
    小白看着那个飘摇的“周”字,转过身对冶儿说道:“是的,马上有吃有住的了。”随即又正身对百晓生说道:“先生,这便是国都啊。”是八百年周朝的国都,而非诸侯国的国都。
    百晓生听了,提起的兴致泄了,摇头叹道:“一座没了主人的枯冢罢了。”
    小白知道这人老了总喜欢伤春悲秋,而且这还是个又老又古的人,他索性继续策着老马赶路。眼瞅着快到辰时,也就是早上7点到9点。古人将这个时间称“食时”,该吃早饭了。
    “公子,我们去哪儿吃呢?”冶儿吸着口水问小白。小白不做声,看着这张满是期待的笑脸,他决定捉弄一下这个小姑娘:“想吃?好,我们下馆子,就去候馆吧。”
    候馆扫清昼,使车出明光。
    森森入郭树,一道引飞霜。
    仰视骢花白,多惭绶色黄。
    鹪鹩无羽翼,愿假宪乌翔。
    说的便是古代的大型官方客栈,但这首诗是唐朝的,也许那时已经放开限制。
    自周朝每隔十里设“庐”,隔三十里设“路室”,隔五十里设“候馆”以来,这“庐”、“路室”、“候馆”都是供官方使用的。故而小白不是去投宿,甩一堆钱二大爷似的点个“头房”,只是单纯地去那儿吃饭。
    也许洛邑城内集市不少,别的牛马车贩也多,但论最好的,必然在这候馆附近。消费是由消费者决定的,那儿住着的便是这个社会的高收入群体。
    绕行至南门入洛邑,小白知道自己错了,他要吃饭先得找到地方才行。
    洛邑这个城市很大,它是后世的洛阳但也不仅仅是洛阳,还包括洛阳的东郊。洛邑分东西两城,东城是成周,也就是周朝最后一位周王早期执政的地方,而西城是西周公国的王城。
    四十年前,热衷扛鼎的秦武王手痒难耐,就打算入成周扛鼎,而且扛的还是周鼎——这有没有多余的政治意义不好说,也许秦武王就是想扛遍这世上所有的鼎也说不定。
    于是,他事先派右丞相樗里疾带着兵和当时刚即位的周王好好商量,结果不言而喻,年轻气盛的周王拒绝了。
    樗里疾见其不识时务,便把他从成周赶到了王城。此后除了吃喝玩乐——可能也乐不起来,这四十余年后者就没来过东城治理国事,名义上的“东周王朝”也就变成了“西周国”。
    小白传音给隐匿于街道的悬眼,跟着他一路七弯八拐,终于来到了一幢高楼前。
    楼上是个望台,此时有秦国士卒瞭望驻守,楼下便是寻常的客舍。大堂有榻,榻上置彩绘漆案,供跪坐之人吃饭使用。而在座位后面放有齐腰的木几,可以放杂物,更多的是让食客倚靠。
    大堂右侧区域有精雕屏风,屏风后面就是隔成的雅间,这儿视野极好。而且雅间使用的几案除彩绘漆制之外还有各种浮雕,极为华丽。客人入了雅间,送餐的是侍女,而其他的皆为侍者。
    据说这个时期的住房也出现了等级,根据旅客的地位、消费配备了vip房(类似于宋代的头房)、单人间、多人间(就是通铺,古人有榻,席地而睡)。可惜,小白是平民,没资格进去也就见识不到。
    在候馆馆令、馆丞及一干人异样的眼神下,小白着华服跑到一边的车贩旁,花几枚圜钱买了三碗羹汤和一小碟黑乎乎的酱,转而灰溜溜地回到了车上。
    羹汤是不去腥的羊汤,老远一股膻味,令人作呕。汤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苦味,这苦味有毒,多半是粗制食盐中的杂质。就连最本质的咸味也没有小白萃取的精盐那般纯粹,更比不上后世。
    虽说那车贩还有狗肉汤,但小白身为后世人,实在下不了嘴。曾经他养的几条狗都没活到老死就被狗贩子套走了,这让他对吃狗肉深恶痛绝。
    酱极黑,并不晓得名目。也许小白会想,这不论什么食物变质,一旦没成酒可能就被古人都做了酱,不然为何各种千奇百怪的酱倒是发展的极快?酒极耗粮食,大规模发展需要财力。纵使有,想来也不晓得兑了多少水。
    冶儿忍着吐,喝了半碗羊汤,小脸花白。百晓生也神色不愉,被这羊膻味熏到了。
    一路上,小白为了照顾两位宋人的饮食,坚持用动物油炒菜。他从白与那儿拿来了青铜豆,也就是带基座的碟子,又将所有肉干上的肥肉都剜了下来熬油,拿陶瓮装着。
    如此被一老一少埋怨了许久,肥肉在古代可是好东西,比瘦肉精贵的多。就这样,炒出来的菜还被各种嫌弃。古代没有的调料,今人去了也没有,反而古人用的今人还未必知道。
    炒菜在宋朝出现了,而且发展的极快,甚至宋人对吃的专注达到了封建的极致。有天,百晓生大概实在食之无味,差悬堂之人上山采了几株植物下来。
    小白不识,问先生。百晓生说:“菟丝子、木香等物,不可多食,可取其辛。无食欲,可取牛膝,长煮取其酸。”菟丝子、木香和牛膝都是中药,载于《神农本草经》,甚至许多带着各种味道的草药都可以长久食用,无毒无害有各种增益。
    酸、甜、苦、辣、咸,古人对味道的把握不比后人差,只是这些植物本身的味道都略有缺憾,甚至本身便有缺陷,于是当炮制工艺成熟的香料涌入,前者保留了小部分,大多纷纷退场。
    自那日起,小白掏出了书简也就是小本本,将之记下,待日后着力钻研。
    将食器还给车贩,小白策马扭头便走了。在路边吃着饭被别人指指点点,这种感觉很不爽快,但也很奇妙。因为前世白毛浮大概类似于这种人,坐在路边摊听着旁人对那些开着豪车吃小吃的人评头论足,如今角色互换又是一番体验。
    一路上小白喊过一个小贩,顺手取下一株冰糖葫芦递给了冶儿,冶儿那张苦兮兮的小脸才舒展开来。看着街上叫卖的冰糖葫芦、开卦测吉凶的算命先生……小白轻笑着和冶儿拌着嘴。
    私人开设的旅舍在中部偏西位置,靠近西面王城,人少。一个城市最好的地界都给了官家,这点很好理解,但这座城最好的地界都给了秦国。
    此时的城西并不安宁,一群样式不一的士卒在对垒,气氛很是紧张。
    小白扫了一眼,一边是秦卒,另一边应该是王城守卫。他本不想节外生枝,便领着二人往一侧的旅舍而去,却不想被这靠近的一人瞅见了。
    “将军,有女。”出声那人观其披甲只是个低级士卒,不持戈也不背弓箭,却狗头军师一般跟在将军的身侧。而且他指的也不是小白,而是右侧的冶儿。
    这是遇到“强抢民女”了?小白心说,他走不掉了索性看看这人是什么货色,有什么爹。
    那人回首,一对眯眯眼看了过来,顿时从芝麻瞪成了绿豆,绿豆心变成了冶儿的模样。这也没什么,白与的眼睛也不大却也耐看,偏偏这对小眼长在了一个豹头燕须之人头上。虎背熊腰足见其精悍,总体一看丑的极有特色。
    冶儿缩到小白身后,不是被吓的是被这丑膈应的。
    “哈,那小子,还不将这美人放下,本将便不计较尔等误事。”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流着哈喇子。他说的美女倒不是一定称呼冶儿美,指代年轻更多一些,试问豆蔻年华的少女有几个是丑的。
    “尔是秦武王侍?”小白也不用“你”,对于这般的人渣,用“尔”蔑视一番也好。
    喜欢读书的人自然亲近书虫,喜欢美食的人自然亲近吃货,喜欢扛鼎的人呢?多半亲近大块头,这很合理。秦武王好力士,这从他喜欢到处扛鼎就看得出来。但他不光亲近,而且还将任鄙、乌获、孟说等大力士通通封了大官,任鄙官至汉中郡守。结果秦武王和孟说比扛鼎的时候,手滑了,伤而死,也就是说他可能就是被鼎砸死的,而孟说被灭了族。
    那人听了,没想到这半大的娃子居然知道“武王”,但他也不过脑子仍是骄狂,大大咧咧地说道:“小子既知,还不屈服?”
    “久闻秦武王侍个个力能扛鼎,想必体魄也如牛似虎,可敢接我一拳。”小白丝毫不理会对方的叫嚣,这种肌肉堵到脑子的人搁这个时代,懂得收敛可能还有个善终。死了主子还如此嚣张,最后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次不光是这个秦武王侍,还有周围一群秦卒都笑了:“哈哈哈,这娃子说甚?接一拳?来来,随便来,打完我就去抱美人。”
    那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人的,所有人都当这是个笑话。
    小白轻身一跃,足尖点地,翩翩落下,没发出一丝响声。对面的那位将军本欲阻止,见状瞳孔一缩,知这稚子非同凡响,便压下了插手的冲动,静待局势变化。
    小白依然在微笑,这笑如沐春风,上一次这般笑着的时候对方还是亭长己。
    他一步一步向那壮汉走去,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倒。
    而他对面的那人也在笑,笑得芝麻眼睛看不见了,却仍不妨碍他露出蔑视的眼色。
    这一刻,这壮汉在小白面前层层被解剖,皮一层层剥去,只剩下肌肉骨架。小白微笑的眼睛在寸寸寻找,寻找他身上没被肌肉覆盖又足够致命的地方。
    太阳穴?不是,这个壮汉硬练外功不弱,太阳穴鼓起,那是肌肉锻炼到了一定程度才有的;
    喉部?也不是,固然直击喉部可以使其窒息,但太容易变化,对方一抬手或是一挪动便过去了;
    ······
    他离那人越来越近,十步,九步,八步···五步,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个点。
    于是,他的笑容愈发亲切,亲切的也不只是笑容,还有他的脚步。
    他轻快地慢跑起来,像个嬉戏的孩子;他举起了小拳头,像个撒泼的顽童。
    那个将军看到了,看到他的中指微微前凸,那暴露的关节似乎闪烁着光晕,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很快,这小小的拳头便碰到了那个壮汉健硕的身躯,像是一颗雪球扔进了火堆里,没发出声响就融成了一滩水,最后成了一股气。
    拳分,小白转身,又缓缓地向马车走去,他仿佛很累。
    旁人依旧在笑,唯独一人笑容却僵在了脸上。一对芝麻眼再次睁大,成了绿豆,成了泛红的枣儿核,直到和他那张毛发旺盛的脸一个颜色。
    旁人笑不出来了,他们的将军似乎胀的厉害,似乎喘不过气来,大手捂着肚子上方,那儿很疼。很快他开始抓挠,挠出了血,那儿很胀。
    他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一样,在挣扎,但无论怎么挣扎都吸不进去一丝空气。他觉得自己快死了,被活活憋死,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但就在他快到了极限的时候,那儿瞬间又通畅了,像是某个生命的开关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迅速灌入,他愉悦到了极致,然后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公子留手了。”百晓生对着冶儿说道,冶儿点头并迅速扶住了小白,后者脱力了。
    人每一次运动,真正起作用的只有局部肌肉的一半不到,因为寻常人根本无法一次性调动区域内所有的肌肉。于是凡人增强力量,是让可以调动的肌肉变粗增强,一点一点积累,从百斤再到两百斤、三百斤······
    武者不同,其大量进食增强气血,最终以法门御气,深入四肢百骸。越是精深越是对躯体控制到位,譬如明劲之人,一招一式一模一样,从发力至于动作到位,无一丝偏颇,这是对躯体的控制到了一定程度。
    小白是稚子,想要击败眼前之人,光以强击弱仍旧力有不逮。他只能运转不多的内力,集中于右手中指的关节,瞬间爆破。
    嫁衣神功、明玉功,这两门神奇的功法消耗的都不是内力,而是体力,于是他脱力了。
    “公子,吾王召见。”那位守城的将军来报。
    “公子今日不适,明日一早觐见。”百晓生代为应答,那人退下。
    看着这仓皇而逃的秦卒,听着这将军的话语,小白感受得到,这就是一座没了主人的枯冢,泛着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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